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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云家 期末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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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就要放暑假了。
玉彩收起手机,虽然已经查询到了成绩,但还是在大榜上看着爽啊。
成绩榜前几乎没有人,她想起来原来人山人海的场景,
真是科技改变生活呀。
这次云黎的成绩超过她了,她是第二,不过也很满意了,她慢慢地往后找,熟悉的名字渐渐消失不见。
可还有一个人的名字没看见,玉彩加快速度,走到了成绩榜的末尾。
“全是零分?”玉彩喃喃出声。
忽然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玉彩掏出手机,聊天框还停留在五月。
他们很少在手机上说话,因为云虹总会从各种地方冒出来,他在她的生活里处处留痕,几乎想不起来要给他发消息。
因为他总会来见她。
不知怎的,她又联想到,云虹上次忽然让她录音每一次两人的通话。
“为什么?”她不解。
“这样你想我的时候可以听一听呀。”他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好像只是在调侃她一样。
她几乎想象得出他挑眉的样子。
“你觉得我会想你吗?”玉彩摸摸脸颊,回击道。
通过话筒,他的笑声有些哑色。
“好吧,是我会想你。”
说罢不给她张口的机会。
“见不到你的时候,我总会想你在做什么,开不开心,是不是,也在想我?”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后来玉彩张口,却说不出话,于是带着些恼羞挂断了电话。
云虹并不知道,其实玉彩早就开启了电话的自动录音功能。
在山顶那个冷夜。
在他讲故事的那个深夜。
玉彩看着手机出神,没有注意到云黎走过来。
“吓我一跳。”她笑着收起手机。
“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夏日毫不吝啬阳光,尽情挥洒。
“目前没有。”玉彩想起家里的那些人,皱起眉。
“我报名参加竞赛了,八月就走。”云黎冷不丁来这么一句。
“这么突然?”玉彩吃了一惊。
“嗯。”
云黎淡淡的,随手把头发挽起来,“我不想再浪费一年的时间了。”
玉彩沉默着点头。
“所以,七月要不要来我家住一段时间,就当给我送行了?”她笑起来,阳光打在头顶。
玉彩这时候才突然觉得她和云虹是亲姐弟,只是云黎平时没有什么表情,他们笑起来,真的很像。
她一时晃了神。
云黎很善解人意,“不可以也没关系,咱们可以出来玩……”
“可以呀。”玉彩连忙答应。
放假时玉徽照旧来接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玉彩也懒得再开口,只是把自己要去云黎家住一段时间的事告诉他。
“住多久?”他从电脑里抬起头。
玉彩把嘴里的棒棒糖转了个圈,“嗯,七月底吧,八月她就走了。”
“好。”
玉徽没有多说什么,这倒让玉彩挺意外的,她心情好,就多说两句话。
“你怎么不和我长篇大论了?”
“我说了你又不会听,让你开心点去玩吧。”玉徽笑了一声回答她。
玉彩看了他一眼,起了点鸡皮疙瘩,肉麻什么。
“不过你要在人家家里住那么长时间,我得先和你一起去拜访一下。”
玉彩点点头,没有异议。
她看向窗外,“怎么回这了?我要回我的公寓。”
玉徽语气无奈,“还能一辈子不回家了?”说着他自己先下车了。
玉彩不情不愿地跟他进去了。
“可是我的东西都在那边,我得过去收拾……”
玉徽抬手打断她,“和爸爸来一下书房。”
进了书房,玉徽让她签合同。
“你不会要卖了我吧?”玉彩嘴上质疑他,从第一页开始看。
玉徽喝了口水,“你就这么想我?”
玉彩渐渐安静下来,她抬起头问玉徽,“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这是你妈妈的,就是你的。”
合同里明确说明,李清瑶所持有的南康股份全部转入玉彩名下。
玉彩倒是知道这回事,只是南康是玉徽的毕生心血,她从没想过玉徽会遵守和妈妈的约定。
玉徽看到了她眼里明晃晃的不信任,无奈失笑,“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玉彩咧开嘴笑了,“出轨男。”
……
“签完字滚出去。”
玉彩不理他,把合同拍给律师看,得到回复后才签字。
玉徽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
“我拿走了?”
“随便你,什么时候去朋友家和我说一声。”
玉彩想了想,还是没有拿走。
走出书房,玉徽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低下头,她看不到他的脸。
她忽然想起来妈妈走的那一晚,医院什么时候也不冷清,他缓步走进病房。
她看到玉徽时,委屈喷涌而出,只是他身后的女人让她把眼泪逼回去。
“爸爸……”她嘴里叫着,眼神直直盯着李琴,李琴看到她的眼神,为玉徽整理一点都不乱的领口,红唇勾起,露出微笑。
“别闹,叫阿姨。”
玉彩有时恨自己的敏感。
“……什么意思?”她挡住玉徽走向妈妈的脚步。
玉徽摸摸她的脸,然后绕过她走向病床。
玉彩没有再阻拦他,她看到了李琴后面还跟着个小尾巴。
李琴拉过那个男孩,提高音量对着玉彩说,又或者不是对着她说,“玉青,叫姐姐。”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她手里的水果刀扔到李琴的脚边,
玉徽拉着妈妈的手问她是怎么回事,
李玉青的哭声,
李琴抱住玉徽的胳膊哭喊,
玉徽一边握着李清瑶已经冰冷的指尖,一边被李琴温热的手掌包裹。
一切都过得很快很快,妈妈没有亲人,她是唯一的送葬者。
后来很长时间,她躲在房间里看妈妈的日记。
里面是她在细水长流地讲述她的一生。
写她从小到大一个人长大的孤独困苦,
写她与玉徽校园恋爱的曲折,
写爷爷奶奶不同意她和玉徽在一起时,他拉着她的手语气坚定,
“我非她不娶。”
写他们住在出租屋的窘迫,
写她悉心照料的小花长大,
写她的孩子呱呱坠地,
写他们贷款买了第一套房子,
写他们后来越换越大的房子,
她说,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写公司做大之后,在宝宝的一周岁庆宴上玉徽把手上所有股份转让给她,
她问不应该给宝宝准备礼物吗?
他喝了很多酒,没有回答。
那天他抱着她哭了,
也是那一天,李清瑶的日记本上第一次落下泪痕。
细腻如她,痛苦如她,挣扎如她,
爱如她。
他开始不常回家,她开始喝酒。
玉彩记得那段时间,喝醉的妈妈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依旧能很好地照顾她,只是双眼总是带红。
日记的后半部分总是凌乱,一如她的内心。
住进医院时,她被迫想起为什么自己成为弃婴,好多年不愿回想的痛,此刻又明了。
先天性的心脏病,加上酗酒的习惯。
她抱着玉彩,说对不起。
那时玉彩就隐约察觉到父母间不对劲的气氛。
爸爸总是匆匆来,匆匆去。
她听到过很多次“苦衷”这个词,什么意思?
她那时并不明白。
她总是趴在妈妈床边睡觉,半梦半醒间就会被妈妈抱到床上,幸福地勾起唇角,她并不睁眼。
那天晚上她等了好久,妈妈没有抱她。
她睁开眼,妈妈也睡着了。
抢救室门口,打不通的电话,惨白的灯光倾泻而下。
还有抢救无效的通知。
她又坐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想起来自己从前爱看的小说。
男主虐女主,女主惨然一笑,心说你知不知道我快死了呀。
好像好像,好恨好恨。
世界不是小说,妈妈不是女主,没有假死的超能力,也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她不会再看小说了。
枯坐到天亮,那个身影才出现。
心中抱着幻想,她喊出爸爸,没有了下文,女人对她笑的艳丽。
他也不是妈妈的男主角。
不会再有人给她讲童话了。
玉彩回过神,收回扶在门上的手。
她去了玉徽的卧室,从床头柜里找出他们家的户口本。
只有她和玉徽两个人。
李琴坐在床上看着她的动作,哼笑一声。
玉彩没有理她,随手从兜里掏出来一把碎树叶,扔到了床上。
不理会身后她的叫喊,玉彩坐车回到公寓开始收拾东西。
收拾完了之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玉徽打过电话去。
过了好一会才接,他那边很乱,玉彩把手机拿远一点告诉他自己收拾好了。
“我这边有点事,让小刘带着你去吧……”
玉徽说话声顿了一下,那边传来李琴的咆哮声。
“好啊你,你让我儿子给你女儿打一辈子工是吧,你怎么这么好算盘……”
玉徽把电话挂了,玉彩眨了眨眼,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
有了妈妈的股份,她就是公司第一大股东,可代理执行人和法人都是玉徽。
合同上写的清楚。
听刚才李琴的意思,估计玉徽是想让李玉青接他的班了。
玉彩坐在地毯上,想了想,给玉徽的助理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明天这个时候再过来接自己。
她把行李箱推到房间里,坐在沙发上等李玉青回来。
直到晚上,李玉青才回来。
身上一股酒味。
“你喝酒了?”
“没有……”李玉青看到玉彩,愣住了。
玉彩看到他外套里面的衣服都湿透了,红酒的颜色。
“你妈这是真生气,连自己的酒都舍得砸了。”
她一说话,李玉青站在玄关低着头不动了。
“你过来。”玉彩有点头疼,好像她在霸凌他。
李玉青站到她旁边,玉彩无语了,不累就站着吧。
“你怎么想的?”
李玉青动了动,许久,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我愿意。”
“?”
“你以为和你求婚呢?”
“不,”李玉青猛的抬起头,面色急切,“我是说我愿意,我愿意给你打工。”
玉彩翘起二郎腿看着他,“你确定?”
李玉青急忙点头,他什么都知道了,如果这样可以弥补一点……
玉彩笑了一声,“你妈怎么说?”
他脸上有一点挣扎,“我会说服她的……”
玉彩还想说什么,李玉青已经不给她机会,“我妈妈,她其实不是很坏,但她确实做错了,我会弥补的。”
说着,向玉彩鞠了个躬。
玉彩没有说话,李玉青也就维持着这个姿势。
李琴她知道自己错了吗?玉彩觉得她永远也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她只会怪别人没有迁就她。
她不是明知错而为,她完全觉得自己没错。
玉彩心里骤然升起疑惑,可李玉青怎么会被她教成这样呢?
和她完全不像。
她看着李玉青,说实话他实在没有在玉家占到什么便宜,如果仅仅是和李琴一起生活,李志达也供得起他。
现在还要白白背锅。
“你想清楚了吗?如果你接受的话就要做好和很多人交际的准备。”
玉彩声音淡淡的,又给他讲了南康主要涉猎的领域,金融经济,和他喜欢的科技网络完全不沾边。
在她眼里,李玉青就是个孩子,一股脑地想要奉献自己然后把恩怨一笔勾销。
世界上没有那么好的事情,而且他真的能够做到把自己都奉献给一个不热爱的领域而不心生怨恨?
那他就不该在这,该去寺庙了。
“如果你的想法改变了直接去告诉爸爸就行,我会提前和他说的。”
说罢她转身回房间了。
李玉青直起身子,依旧盯着地面,他难道真的不值得托付吗?她为什么不信任他一点。
暗暗握紧拳头,他一定要证明给她看。
结果第二天来接玉彩的不是小刘,而是玉徽。
“你不是说让刘助理和我去吗?”
“那是昨天,如果是今天的话我就能陪你去。”
“你提前和人家打过招呼了吗?今天要过去拜访。”
玉彩掏出手机给他看,“用你说?”
玉徽没有搭话,就这样一路沉默。
到了之后是高玉岩开的门,她和玉徽好像认识,两人很快交谈起来,吩咐云黎带着玉彩去她的房间。
一打开门,玉彩简直惊呆了。
“我的天呐,这也太……”
“太粉了对吧?”云黎靠在门框上无奈叹气。
这就是高玉岩对一个小女孩房间的最高幻想了。
公主床,大地毯,水晶灯。
以及各种各样的粉色。
“不,我超级喜欢!”玉彩眼里发出光芒。
“是你装饰的这个房间吗?”她转头问云黎。
云黎已经反应过来了,“不是,是我妈。”
“你妈太有品味了。”玉彩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都装在她的审美点上了。
收拾完东西她和云黎去客厅,玉徽正好和高玉岩说完话站起来,“到时候我再来接你。”
送走玉徽,高玉岩迫不及待问玉彩喜不喜欢房间,其实她对自己的审美已经有点不自信了。
云黎的房间是蓝色系,云虹的房间是,额,彩色系,总之两个人都对她的风格不感冒。
“我特别喜欢。”玉彩有点激动,小脸都微微发红,高玉岩问她时,她猛的点头。
两个人一见如故,在粉色的房间里转来转去。
玉彩的房间在二楼,正对着院子。
她推开窗户,首先看到一小片花园。
各色的花海里,少年躺在秋千上沐浴阳光,秋千在风中摇晃,他的手掠过花丛。
高玉岩见她盯着看,以为她是喜欢花园,“这都是我儿子自己没事在家里种的,你喜欢我让他带着你去看看。”
玉彩笑着点头,趴在窗边听着高玉岩叫他,心里暗暗期待云虹的表情。
云虹脸上盖着本书,本来就要睡着了,迷迷糊糊听到高玉岩叫他,朦胧间抬头看去。
粉色的窗帘在夏日的阳光里飞舞,少女带笑的面庞若隐若现,终于出现在眼前。
高玉岩叫了他几声,看他呆呆的样子,只当他没睡醒,“小彩你下去吧,让他带着你在园子里逛逛。”
玉彩笑着应下。
走到花园里,那人还坐在秋千上一动不动。
玉彩走到他身后,双手把住秋千,猛的晃了一下。
“你吓我。”
云虹转头有些幽怨。
玉彩装作没有看到,绕过来坐到秋千上晃。
过了一会,还是云虹先憋不住,又凑过来,“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你,你离我远点。”玉彩偏过头去,她一看到云虹,就想到那天在酒吧门口。
结果后来和他说话,这人完全不记得了,还玩酒后失忆,想到这,她也有点气。
云虹抓了抓头发,他还没撒娇,怎么感觉玉彩已经生气了?
“这是什么花?”玉彩看着不远处的一棵小树,不是很高,缀满白色的花朵,开的正盛。
云虹一下子把刚才的情绪抛到脑后,开始兴致勃勃地和玉彩介绍园子里的花草。
刚才玉彩指的那是栀子花,按理来说都是小树,可是被他养到这么大,有一人高。
玉彩听着听着,目光从花草移到他的身上,她似乎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毫不掩饰的眉飞色舞。
“这片花园你种了多长时间?”她突然发问。
“我也记不清了,好像从小学就开始了吧,这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亲手养大的。”
玉彩放眼望去,园子不大不小,可胜在茂盛丰富。
云虹察觉到她安静下来,微微偏头,恰好玉彩收回视线,盯着地下。
园子里的路虽说四通八达,可是都很窄,她的脚尖在上面一点一点的。
微热的阳光下,她额头渗出的汗珠,微红的脸颊,潮热的洗衣液气息,笑起来眼角有些细纹,在他眼里,都无比可爱。
云虹的眼睛一动不动,一如夏天里此刻忽然在心口凝固住的空气。
这是鲜活的,有无限可能的她。
他心中一片柔软。
轻轻摘下一朵栀子花,点缀她乌黑的发。
花瓣在阳光下流淌着温润的白光,
她说,“好漂亮。”
他笑了,“确实很漂亮。”
吃饭时玉彩见到了云国辉,长得很严肃,她本来还有些拘谨。
但高玉岩和云虹开玩笑时,他也会插两句嘴,玉彩渐渐放松下来。
忽然云国辉注意到了别在玉彩发丝里的栀子花,他看了云虹一眼,低头笑了笑。
玉彩看了一圈下来,原来他们家最沉默寡言的是云黎。
吃完饭是云国辉去刷碗,因为是高玉岩做的饭。
至于云虹和云黎,一个收拾桌子一个扫地。
“你们家一直都是妈妈做饭吗?”玉彩跟着云黎一起收拾桌子。
“对,我妈喜欢做饭,但是不喜欢刷碗,所以先下手为强了,其实我爸做饭比较好吃来着。”说着,还叹了口气。
玉彩笑了,她觉得云黎在家里也更生动一点。
空气中还有残留的饭菜气味,厨房里有洗碗的流水水,电视里放着西游记,
高玉岩正和云虹协商,
“不是我说,猴王出世这集你看八百遍了,咱就往后靠一集呢?”
“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