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冰刃裂信任 残页揭旧殇 廊下醉 ...
-
廊下醉酒的插曲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淮钰心中漾开层层复杂的涟漪。维尔德的醉后真言、那份突兀出现的云苓、他看向小桐时罕见的柔软……这些碎片与她亲眼所见的销毁药剂、与父母笔记中隐晦的记载、与周绍勋意味深长的挑拨激烈地碰撞着。
她一夜未眠。天蒙蒙亮时,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去问个明白。
淮钰在魏国军队临时驻地外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看到维尔德的身影出现。他显然刚刚结束晨训,军装被汗水浸透,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恢复了往日冷峻的模样,仿佛昨夜那个脆弱痛苦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沈大夫?”看到淮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喉深吸一口气强行让内心的悸动缓和“有事?”
“上校,我们谈谈。”淮钰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着他,“关于疫情,关于东山,关于……你昨晚说过的话。”又想到他昨晚做的事情,罕见的红了脸。
维尔德的脸色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侧身:“进去说。”
他的办公室简陋而整齐,弥漫着皮革、烟草和一丝消毒水的味道。墙上挂着军事地图,桌面上文件堆积,一切都符合一个临时驻扎军官的身份。
淮钰没有坐下,她脑子清醒了,站在房间中央,单刀直入:“疫情的根本原因,是不是与你们有关?东山的矿物开采,是不是你们重启的?那些被销毁的药剂,到底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针,刺向维尔德。
他沉默着,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晨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肩线。
“沈大夫,”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更好。”
“我的父母可能因此而死!我的镇民们正在受苦!我有权知道真相!”淮钰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微微发颤。
维尔德猛地转过身,蓝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真相?真相就是
这背后牵扯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知道太多只会让你陷入危险!”
“所以周绍勋说的是真的?你们确实在隐瞒,在毁灭证据?”淮钰步步紧逼,心一点点沉下去。
完全没有半分昨晚的旖旎情境在了。
维尔德的下颌绷紧,他没有直接否认,而是说:“周绍勋并非善类,他的话更不可信。”
“那我该信谁?信你吗?”淮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失望和扎,“信一个连醉后真话都不敢承认的人?信一个可能与我父母之死有关的外国军官?”
“我与你父母之事无关!”维尔德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的肯定。
“那与什么有关?”淮钰捕捉到他话中的缝隙,“与疫情有关?与那些生化武器有关,对吗?”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这是她根据所有线索拼凑出的、最可怕的猜想。
办公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维尔德的表情证实了一切。他没有承认,但那双蓝眼睛里的痛苦和默认,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淮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连日来所有细微的动摇、瞬间的心软、萌芽的情愫,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真相碾得粉碎。
“果然……”她后退一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谢谢你……让我看清真相。”
她转身向外走,背影决绝而冰冷。
“淮钰!”维尔德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我……”
“放开。”淮钰没有回头,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维尔德上校,从今往后,你我只是陌路。不,是敌人。”
维尔德的的手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他看着淮钰毫不留恋地离开,一拳狠狠砸在墙上,指节瞬间红肿。蓝眼中充满了无力与挣扎。
淮钰失魂落魄地回到济世堂,将自己关进药房。信任彻底崩塌带来的寒意,比任何瘟疫都更让她感到绝望。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这噬心的痛苦。
他昨晚为什么要这样干,凭什么什么都是为了她好。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了地板上。
她再次翻出父母遗留的所有手札和笔记,发疯般地重新翻阅,试图从中找到更多关于当年事故、关于周家、关于外来势力的线索。
在一本看似普通的脉案记录本的封皮夹层里,她发现了几页薄如蝉翼的残稿。上面是父亲潦草的字迹,记录着他疑似发现周家与某外国公司(名称被涂抹)秘密运输东山矿物样本的记录,以及他对此事可能引发“人群异常病征”的担忧。笔记的日期,就在他们意外身亡的前几天。
而在一页记录的边缘,有一个模糊的印记——一个特殊的徽章图案,像是某种家族纹章或组织标志。淮钰瞳孔骤缩,她认得这个图案!她曾在周绍勋随身携带的金质烟盒上,见过一模一样的图案!
父母之死,果然与周家有关!
就在她为这个发现心神剧震之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她透过窗缝看去,心中一凛——是维尔德和他的士兵们。他们正在集结,动作迅速而有序,一副即将开拔撤离的模样。
维尔德骑在马上,面色冷硬地指挥着,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济世堂的方向,复杂难辨。
他要走了?在几乎被揭穿之后,就要这样一走了之?
淮钰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昨夜廊下那一点点虚幻的温情,此刻显得无比可笑。
而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周家的家丁也出现在街角,似乎在暗中监视着E国军队的动向。
小镇的平静表象下,暗流汹涌如潮。信任已然冰封,真相的碎片却开始浮现,将淮钰拖入更深的漩涡与更危险的迷局之中。她独自站在药房的阴影里,手握着的父母残稿冰冷刺骨,巨大的孤独与愤怒席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