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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月24日 前略 ...

  •   前 略
      收到你这封信的时候,刚好我把英二领到我家里来。他看着我打开信箱之后凝视着信封半天,突然笑了笑,之后拍拍我的头,“看来不二真的放下了NIA~”
      我一愣,转过头看着他。他说:“我是说,你终于肯和手塚联系了。”
      我沉默了半天才冲他微笑着说,“不联系也不行啊,谁让他是我们班班长的父亲。”
      “少来NIA~你想些什么我还不清楚吗~”英二干脆就把我的头发给揉乱了。我无奈,多年的交情早就让我在他面前藏不住心事。
      后来在我家里,我们一起看完了两部电影的DVD。最后看的是宫崎葵和韩国的李俊基共同主演的《初雪之恋》。出字幕的时候,听着森山直太郎那让人倍感温暖的歌,英二又一次挂在我的身上,我听到他小声说:
      “其实,手塚在德国这几年过得不好,很不好。我好几次都想告诉你,可是……”
      “可是什么?”我问。
      “我怕我还没说完你就和人家绝交NIA~”英二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我只能别过头去,安慰地轻轻地捏一下他的猫脸。
      好了,不说这个了。
      怪不得那天清朗会在课后问我关于外来语的问题,原来是因为发现了バイト和德语的关系。其实在学校里,老师们也都不提倡自己的学生们读轻小说,但不提倡不等于不允许。可是如果那个学生敢把《我的狐仙女友》这样过激的轻小说拿上来堂而皇之地读,至少我会先让他在读后写一篇不少于5000字的读书报告,并另外列举100条不重复的本书优点。这么做的道理其实等同于罚跑100圈,比明令禁止还有效得多。
      难得早上有心情给自己做了份便当,于是中午的时候童心大起地捧着便当盒子上了楼顶,却看到了四五个男孩子女孩子在一起边吃边说边笑,本来不想惊动他们,却在离开之前听到一个孩子惊喜地高呼:“啊,是不二老师!”
      我听得出这个声音应该是来自我班上的学生,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听到了清朗的声音:“不二老师,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我只好过去,坐下来和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吃饭。聊课上学过的内容,也聊课外他们看的轻小说和新番动画。正当我想拿出芥末抹在天妇罗上的时候,清朗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衣袖,“老师,可以给我点芥末么?”
      于是在其他孩子惊讶的目光下,我给清朗挤了不到两公分的芥末。其中一个女孩子无奈地叹,“这下手塚君可找到知音了。”
      “不二老师,芥末就这么好吃么?”又一个男孩子问。
      我看了他们一眼,之后问,“你们谁来告诉我,你,或者你们的家人里面,有人喜欢吃纳豆么?”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一会儿又一个女孩子把手举起来,“有的有的,我爷爷喜欢吃纳豆。”
      “那么,你喜欢吃吗,芹泽?”我问她。
      芹泽不假思索地摇摇头,“呃~~~~我讨厌纳豆,最讨厌了!”
      我笑笑,“可是芹泽爷爷很喜欢吃,对吧?”
      “是啊……爷爷每顿饭都离不开纳豆呢。”
      “所,以,说~”我依然笑着看着他们,说,“这就是答案啰~~”
      孩子们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一起看向清朗,“呐,手塚君,你明白么?”
      清朗想了想,之后才说,“嗯……不二老师说的应该是这个意思吧:有些东西,像芥末和纳豆,有十个人说它们好吃,也有十个人说它们不好吃。可是,好吃不好吃只是因为不同的人才有不同的判断,芥末还是芥末,纳豆还是纳豆,有人喜欢,当然也会有人讨厌……是这个意思吧?”
      我摸了摸他的头,“很好,基本上是这个意思。有句成语叫‘众口难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当然了,不止是芥末和纳豆,人也是一样。不管一个人有多么出色,讨厌这个人的人总是存在的。”
      “那么说的话,就算我们想当好孩子也没有用了?”一个男孩子有些消极。
      “就是啊,反正总有讨厌我们的人在嘛~”那个叫芹泽的女孩子也说。
      我摇摇头,“话也不能这么说。面对讨厌你的人,你要做的不是因为他的态度而是自己变得更加令人讨厌,而是要想办法让他从心底里肯定你,承认你,然后让他也喜欢上你。假如十个人里有七个人喜欢你,三个人讨厌你,你只要努力做到让这十个人里有九个人喜欢你,只有一个人讨厌你,这就足够了。”
      “啊哈~这个词我听爸爸说过,叫‘人无完人’,对吧?”一个男孩子举起了手。
      “没错。”我告诉他,“好了,大家继续吃饭吧。”
      另一个男孩子这是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诶~不二老师,原来你刚刚是在给我们上课啊~”
      “可是你不是听得很认真么?”芹泽说着夹走了他饭盒里的煎蛋卷。
      “芹泽!你这个野丫头又抢我的菜!胆子不小啊~”
      “我才不怕你呢~”
      我连忙起身拉住他们两个,“好了,再乱跑的话把今天的课文抄30遍。”
      虽然楼顶有装防护网,但是在楼顶追逐打闹无论如何都是很危险的事情。笑,突然间发现我教学生的方式像极了当年的你,不同的是你是罚跑,我是罚写字。
      饭后的午休时间,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做手工,两个男孩子展开了地图,开始玩某经典的战斗牌游戏。我和清朗坐在一边看着,我告诉他,“清朗,记住哦,小孩子不可以多吃芥末。”
      清朗“哦”了一声,之后问,“爸爸也说过同样的话……为什么呢?”
      “对身体不好。”我说,“会早得癌症的。”
      “……知道了。嗯……对了,不二老师。”
      “什么?”
      “你……认识乾叔叔、大石叔叔还有河村叔叔吧?”
      我愣了一小会儿,点点头。
      “那你也认识我爸爸啰?”
      我叹了口气,“……是啊,我和他们是同学。”
      “那,也是朋友吗?”
      “……对,是朋友。”
      “怪不得我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不二老师……”
      “……诶?!”
      “我是说爸爸。”清朗说,“不管是当年在德国还是现在在日本,爸爸总是翻一本相册,而且每次都会翻很久……我记得我看过一次,里面有一张爸爸和不二老师的合影。”
      我笑笑,“这样啊……话说回来,清朗很喜欢爸爸?”
      清朗点点头,“爸爸是我唯一的亲人。虽然他看起来很严肃,但是,其实他是个很可爱的人。”
      可爱?哈哈,不说乾他们,恐怕连你都想不到清朗会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你吧。
      我看着清朗那双亮堂堂的眼睛,认真地问,“清朗,可以的话,能告诉你为什么会跟爸爸回到日本吗?”
      晴朗低下头,“因为……德国那边,有一天,家里进了强盗……妈妈死了,爸爸也受了重伤。爸爸的伤好了以后,就带我回了日本……”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笑了笑,“不过回到日本我发现,和德国比起来,我更喜欢日本!”
      我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只好伸出手,搂紧他小小的肩膀。却听到清朗像个大人似的这么说:
      “爸爸受的伤,我一直觉得……那恐怕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心里面的。经常会呼吸困难,刚回到日本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经常会突然醒过来,看上去就像做了噩梦一样……不过现在好多了,爸爸总说‘还是在自己的家里更有安全感’……不二老师,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啊……没有,刚才刮过来一阵风,沙子吹进眼睛里了。”我笑着回答他。
      清朗看着我,刚想说些什么,这时预备铃刚好响了起来,我说,“好了清朗,快和大家一起回去上课吧。”
      “……哦,那不二老师呢?”
      “老师下午没有课,再坐一会儿就回去。”
      我和我的学生们挥手告别,看着他们消失在门的那一边,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楼顶,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慢慢地风声似乎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清晰的却是刚刚清朗说过的那些关于你的事情。突然间我想起那天英二对我说的那句话:
      “其实,手塚在德国这几年过得不好,很不好。”
      生平第一次我开始后悔,为这八年来我的消极态度后悔。我知道时间不能倒流,假设不会成真,可我还是忍不住构想了这样一个假设:如果这八年来,我能够放下自己那无聊的自尊,哪怕只有一次,我能够坐下来听大家说说关于你的事,知道你过得如何,那么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的心情?现在的我还会不会为自己的无知感到自责不已?
      直到第四节课,我才离开楼顶,回到办公室。今天开始要准备家访,无论如何,这是怠慢不得的事情。
      呐,手塚,我不知道现在问你是否还来得及。你在德国的这八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你像清朗说得那样,身体和心理都受了不轻的伤?究竟是因为什么是你在回来时候经历了那么多那么久的噩梦的困扰?你在我心里,在大家的心里都是一个刚强的存在,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将你击倒。关于你这八年来的经历,我想知道的更多。也许这句话不想我能说得出来的: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至少能让我觉得能够弥补这八年来我的无知,好吗?
      也许我们没有机会回到从前,可是至少作为清朗的班主任,我希望能用我的方式和我的角度,让晴朗能够过得更快乐。你是他的父亲,有这个责任,我是他的老师,责任,我也有。
      然而你的一连串诘问让我不知所措,抱歉,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究竟何谓幸福,何为不幸,我无从猜测。中国有句古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可有的时候人就是这么一种状态:无法欺骗自己,却又不能不去欺骗自己。
      或者说,我们都长期地处于这种状态而不自知?
      写到现在才发现,信里的措辞竟是如此矛盾与混乱。这样的急躁于我而言的确是件失态的事情,希望你能理解。

      不二周助
      十月二十四日
      手塚国光收

      随信:
      你问我Mitsuke好不好的时候,我的眼前突然蒙上一片模糊的水汽。我没想到你还记得它,想要落泪的冲动迫使我抬起头看窗外的天空。
      夕阳西下,天边红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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