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父亲对我讲,好人三十不懂事,四十不醒事,五十不明事,六十不悟事,七十不知事;坏人则十岁起就清醒百醒地过日子了。我听了却不懂,现在发现这话真是对好人和坏人的经典总结。这好人还真就稀里糊涂地活完了一辈子,虽谈不上什么“白活”了,可与“白活”也差不了多少,天天不是背起道德转圈就是背着善良转悠,不知道伤痛的永远是好人,哎!这就是世界苍生……
当我们还没有翻开自己生命的帘子,血液就注定了我们生命的全部将交给漂泊,那一年那一月那一日那一时那一分那一秒,我们都渴望着世界就在足下。而面对后天的后天,经岁月浇筑成的版图,才是痕迹的回音。
一代人,活在梦里,不知时日如何飞走。一代人,活在昨天,不知是谁告诉他们可以离开自己的□□。一代人,活在今天,不知过去留给了历史无数的遗憾。一代人,活在明天,不知期望其实就是捉弄自己的双手。我们长期为了“成长”而变成了“长成”的奴隶,我们同时也为了“奴隶”而成为了现实的“留守儿女”和“5•12地震”的代言人。
这部小说,有太多的话要说,但又有太多的话不会说。大人们都在忙忙碌碌为生活,小人们都在叽叽喳喳为守望,家园们都在拖拖拉拉为破裂,社会们都在偷偷摸摸地沉睡。只有那些现象们,才在真真假假地记录着。
十六岁月,新鲜成为我们选择漂的惟一证明。我们因此而快乐他乡的码头,忘记能忘记的所有起锚情结,我们也因此得到从古到今都列行出的定律——衣锦还乡。
十八岁月,从此命远就再也没有理会过我们的诉说。风花雪月的昨天,已成为风雨飘摇的今天。我们开始设局了,发现生命不经乱滥,不经折腾,不经风雨。回家!思绪中有我们难以启齿的这两个字。我们因此而怀疑漂泊的真实,怀疑故乡的笑脸是否依然如故;我们也因此而变成了忧伤的行李——长路漫漫。
二十岁月,伟大的爱情与低落的收入,伴随着光阴走进了漂移的领土,我们不得不展开简单的体力抗争。新的希冀如同火山爆发,天天飞越自己那空荡荡的神经,也时常赋予年少时且目不暇接的生存愿望。我们的思考成了一种难乎为继而又活着的伤疤。只有路上那一双双脚印,才能画出奔波的色彩,我们因此而仇恨世界的不公,我们直立在艰苦朴素的边沿,苦苦地向路人冲动,我们也因此感觉着迷惘日夜的眷顾——万夫莫开。
三十岁月,事无巨细搞垮了我们曾经的梦想。爱人和孩子正让我们认真地做着男人或女人必须要做的家庭作业,选题中,我们多了许多的叹息和放弃。放眼他人的幸福,完全是一种风景秀丽的醋酸玻璃瓶,为何要漂?那些畅达于人世苍穹里的屈辱,为何要我们不停地补考过去的历程。我们因而呻吟回家难于登天,我们可以在深夜独自落泪,却不愿在梦里失去亲人,我们也因此而围绕责任的话题使出三头六臂——细嚼慢咽。
四十岁月,一生的主题有一半交给了过去,另一主题写给了自己粗鄙的老脸。以苍凉挤满笑靥,以苍白谱写双眼。我们的苦涩我们的忧郁我们的辛酸,都是一曲无声无息的烟蒂吟。我们的欢乐我们的幸福我们的兴奋,都是一曲投其所好的野史歌。我们因此而学会了交头接耳,我们也只能在早春时节的田间地窖里,才能发现自己有点生活的样子,我们也因此而老是对孩子说读书是何等的重要——不能自已。
五十岁月,活着的我们总是习惯了将自己的长处拿去比别人的短处。路边的过客让我们看见了风的模样,也让我们看见了光的灵魂。我们在没落的恐吓下,一点一点地举起了那双曾经让自己寄予无限期望的手。我们因此而感觉这个世界的声音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远,我们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老老实实地向苍天发表自己的容颜,我们也因此而失去了生命中被铁定为尊严的尊严——苟且偷生。
六十岁月,我们病了。
七十岁月,我们老了。
八十岁月,我们已将生命还给了那个永远也还不了原样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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