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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缘巧合又重读《江山多少年》，还是觉得实在喜欢。
当年读的第一本实体耽美就是这个，当时坐在书店地上一下午一口气看完了。当年就喜欢的不得了，即使看完了也要买回家。
大风一直说她这本写的有瑕疵，原因也大概率在感情线上，小时候年龄太小了，一点也没觉得，现在看来确实不是很清晰，但我却觉得无伤大雅。
我初读就是简体字出版版本，也就是六幺的结局。说实话，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再看，我都觉得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
有一种就是该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感觉。
究其原因，我觉得并不完全先入为主，倒也不是因为片面的竹马标签，毕竟我其实吃天降系的cp更多。
从顾小幺的角度分析：
程小六和顾小幺的感情、关系、相处模式更能滋养顾小幺本人。
顾小幺本人，事实上是不太喜欢不安全感的，从他向来心思更细腻、被宋刘两人说比程小六更周详就能看出，他相对是更加谋定而后动的人，更希望通过自己掌握更多信息，做好更多规划来避免坏的结果，避免生活中的波动。
甚至他当年捡到恒商并且后续希望能照顾他保护他也有希望通过这样的行为来感受、确定自己的力量的因素在，这可能就是因为曾经日子紧巴、颠沛流离所带来的下意识追求安全稳妥的应激。
塔勒布的《反脆弱》中表达，最追求稳妥和确定性的就是最脆弱的，因为稳定的幻觉，混乱是真实。所以，不畏惧并能在不确定性和波动性的混乱中主动调整并获益的就是反脆弱。
而小六就是反脆弱性相对较高的人，他相比之下更不怕波动性，更善于在不确定性中找到出路或者自我调整。他的那种闲散和混不吝就是这种反脆弱的外显。
也因此顾小幺在程小六面前有种万事遵从本心的自然和安全。
在他们两人之间情感能量，无论好的坏的，在这段关系当中都能有所出口，两人的攻击性都能相对自在的释放和流动。不是所有“攻击”都是坏的东西，任何两个主体之间都一定会有彼此无法理解的异质性。而深度的关系，就一定会触碰到这样的异质性的存在，也就免不了会有冲突、矛盾、攻击性。
而如何对待关系当中的冲突矛盾，如何对待自己和对方身上展现出来的攻击性以及会刺痛自己的异质性，这就是人在一段深度关系当中的修行。在互动和处理中，照见自己也维系关系。
他们两个既不担心自己的攻击性需要在这段关系中频频被遏制，也不用担心自己的攻击性会伤害到对方，因此也都给了彼此一种“世界准备好接住我排山倒海的本能”的感觉，这就是安全感和所谓底气的由来。
而在和程小六的相处中，顾小幺也总是会被他这种无论如何都向前的反脆弱耳濡目染。
而恒商和顾小幺恰恰都是相对来说比较脆弱的人（可能更多是脆吧！弱倒还好）。在这方面，和恒商的相处并不能给顾小幺什么面对波动性上的可参考，而且这种关系当中横亘着无法忽视的身份的情况也让顾小幺很难彻底方式得到安全感。
在结局，顾小幺跟程小六感慨两人也是睿王手里的一颗棋，有点心凉。就证明他对于在重要关系中被工具化没那么接受良好，会因此感到不安全不舒服。但是这样的情绪在十五幺的结局中并没有被呈现和处理。我相信在剧情没有变动的情况下，这样的感情一定是无论哪个结局方向都会在顾小幺心里存在的，但十五幺结局里被用更紧迫的情况和情绪掩盖了
其次，抛开所谓个人成长这种稍显功利的话题，单从关系和爱的角度去分析，也属实不是良缘。
因为他们两个似乎都从来没有真正的看见过对方。
在和十五的关系中，顾小幺总是先看到罩在恒商身上的王爷身份；恒商总是死死盯着过去的顾小幺。
他们两人之间总有种把彼此客体化符号化的造梦感，顾况看到恒商“利用”会心寒，恒商始终觉得程适比顾况差的远，却没意识到他这些差的远的地方，顾况也有。他们之间的情感线常常很“漂亮”，互动很有莫名的仪式感。也许这也是当年编辑试图调换CP的原因，因为真的很好看，很唯美，很有商业行为当中所需要的精致景观的既视感。某种程度也不能说这个选择错了，只是从逻辑上看反而说不通。毕竟爱是互动，不是造梦，不是爱一个人的无暇，而是爱他的瑕不掩瑜。
毕竟没有真的穿过“皮肤”看到对方的好、坏、高、矮、勇敢、奉献、卑鄙、阴暗。那么对对方所有的“好”就实在够不上爱，而是一份善。
即使是十五幺的版本，我也并没有发现两人有“看见”，依然明眼人都觉出的生分，而其中黏黏糊糊的氛围，则是很明显的在这段关系中两人重点体会和不舍得都是这段“关系”和“关系里的感受”而非对方这个人本身。结局因为对方自杀的而产生的不舍和顿悟和更像是对关系的珍惜和应激，最终也没能剥开层层叠叠的身份看到对方，释放自己相对本真的自我。好像换上AB，这些个互动依然美丽，而不需要一定是恒商和顾小幺
当然，不是说只有两个人格发展无比健全了才能进入爱和关系。人都是在一边相处，一边照见自己完善自己的。但是十五幺的关系和相处模式让我实在很难看到这种希望，反而他们彼此消耗的概率更大一些。
而六幺两人在互动时更多是“主体”和“主体”的互动，不挂着身份，不隔着距离。也可能是因为相处时间太长了，就算想造梦也很难再拿出哪个“面具”去面对对方了，悠悠岁月里，他们看着彼此，伴着彼此，好的、坏的、锋芒、沟壑。六幺他们之间更多是真的看见并在乎对方这个人，他们之间不是没有经年累月的相处带来的惯性，但这种惯性不会喧宾夺主的遮蔽他们彼此本身。不能随便换A和B，因为会被问AB是谁？是什么样的人。
程小六和顾小幺，比兄弟多了“不对付”，比家人少了理所应当，比对头多了不忍，比情人少了黏腻，因为他们之间始终没有一个固定的身份和关系能给他们的相处方式做脚本，所以他们没得偷懒，只能在每一次的碰撞相处互动当中感受和看着对方这个人。
但离得太近，看得仔细也看不仔细。有种只缘身在此山中的讲不清道不明，混沌又纯粹，“怎么就断上了？和睿王断就算了，和他也没什么前情过往可以产生别扭。怎么跟这小子也断了？我怎么能跟他断？因为我们明明是……”是兄弟，是对头，是家人，是“世仇”，是爱，是你，是我，是我们，是一遇上你，我就被迫放下端着的架子，从各种抽象的情绪和身份中抽身，重新变得具体、活泛。
只待有人横插了一杠子才被迫从微观视角腾挪出目光，重新整体的看向对方和两人的关系。
更何况做官这个结局对小幺来说感觉也更难受一些，他是更会做事做统筹，而不是更会做官，做官不能滋养他，越做官，他越没法自己给自己力量，越到更高的环境他越危险越“离不开”睿王；环境更不安全、也没有面对波动性的关系给他成长和互动。
但祁连山庄不同，充分发挥他的统筹才能案前工作能力，做得越好，反而越滋养他自己。而且从很多细节其实也能看出顾小幺是欣赏或者不否认程小六的“反脆弱”的。
三人的纠缠，缠就缠在没人问心。
难得表现过仔细琢磨的，偏是个不善钻牛角尖的性情中人；最会问心的，偏有个最不需要去问的王爷身份罩着；最需要问心的，偏是个“好好先生”，直到最后的最后才给出答案。
好在顾况最终也没有败给善本能和对一段关系的惯性留恋，而是凭着对自己的叩问和思索明确了最终想要的选择。
程小六问“你除了上面的一堆缘故，就没有一点点是因为你更喜欢程小六而不是恒商？”
这个问题顾小幺没有给答案，但我想，最起码有一点是确定的，顾小幺在相处起来更没有幻觉的一定是程小六。
其实长大后再看确实能感受到剧情节奏没有很舒适，人物的情感也因为剧情结构有了种立体人的稀里糊涂感，反而还真有种剧情里想要表达的小人物被局势所迫的“不由人”。
只是再想来恒商也还是可惜，不在于小幺最后选不选他，而是他似乎被困住了。
因为身体被困在身份里和深宫里，精神就更想出逃，在没长大没想清楚的情况下只能把过去逃难的经历做据点，精神也就被困在了过去，没能寻到自己的道和力量。
不过天命本就是这样，多多少少，最后似乎总是各有各的得失。越是在结构里获得了确定性的人，就越由不得他的自我来选择。反而是阴影里的、夹缝里的、台下边的小人物们，因为最不被审视，所以相对最有属于个体的自我的活人味儿的感受和反馈。
这也是我除了大风行云流水施压的文风外我最喜欢这本书的一点。
英雄史观是虚幻你方唱罢我登场，人民史观才是真正的力量
百姓不再被视为草芥、衬托、愚民、被拯救者，而是不仅摆脱穷生奸计富长良心的愚昧恶毒，也摆脱善良软弱的被动角色，百姓才是最要攒劲讨生活的人，才是最要努力凭自己给自己的生活一个说法的人。他们是真正的生产力，是真正推动时代前进的力量。
“管他当官的怎么折腾，江山跟谁姓，咱自顾自过得舒心就行了。”
江山多少年，其实是江山里的两个少年在江山多少年里，始终相伴纠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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