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灰暗的天空，大雪纷纷扬扬的飘下，满园的梅花却一夜之间盛开，傲雪独立，像极了那人。站在院中任由大雪落在身上，一点点带走体温，身体和心都冷到了极点，小七死了，那人是不是也如此寒冷。想起小七多好的孩子，眼睛如小鹿般纯净，就连忧伤都像是天上的薄云一样容易飘散，这样的孩子就死在自己的眼前，闭上眼甚至还能看到那大片的血迹，没想到那美好如朝霞的孩子就这样逝去了。如果当初应了小六的要求将小七也带在身边，或许小七现在还在，也不用受二哥的欺辱。不过即以卷入这漩涡又有几人能全身而退，也许到最后我还要羡慕小七有人为他悲伤呢。想到这里不禁苦笑。
“三公子，天冷风寒还望三公子早点回去歇息吧。”转身看见一个家奴打扮的人立于身后。
“你是？”
“回公子，君旒回去处理君颀的丧事，老爷派我来照顾公子。”
听到小六的名字，那孩子向来疼爱弟弟不知他现在如何，唉！
“二哥那里有什么消息吗？”
“回公子，老爷刚去看过，不过。。”
“不过如何？”
“不过满脸悲伤。”
“这样啊，你随我去看看二哥吧”这也许就是最后一面了。
站在柴房门前遣退随从欠身进入，看着往日风流倜傥的二哥如今形容枯槁，面如死灰心中不禁一痛。轻唤两声“二哥”，刚刚还呆愣的二哥恢复了神智，看到了我如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一般，抓住了我的双手喊道：“三弟，三弟救我，二哥当初不该不听你劝，二哥已经知错了，三弟帮哥哥向父亲求求情吧。就说我知错了，从今以后我一定谨言慎行，洗心革面。贺家那里我负荆请罪。弟弟你就帮帮哥哥吧。”
看着几近疯狂的二哥，虽然心疼却也毫无办法。大声喝着“二哥二哥，你听我说。”看着二哥平静下来接着说道“二哥，这次的事情连母亲的请求都被驳回来了。我又能做什么呢。”看着二哥又有些疯狂的眼神连忙说道“二哥，你先听我说。想那贺家虽不在朝为官，确富可敌国，商铺遍天下，贺家九子或是为商或是从军手握军权，二哥有没有想过贺之祥为何将君旒，君颀送入府中为奴？”二哥直愣愣的盯着我，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想其中有二，一是府中有贺家的人，贺家就可以更直接的了解府中的消息。再有贺家势力如此强大，虽说现在贺家帮着父亲可难免将来不会倒戈相向，君旒君颀也算是咱们手中的人质了。”看了看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二哥，继续说道“如今二哥已经打死了贺家两子，若是贺家冲冠一怒，不再帮助父亲，甚至与咱们为敌。到时该如何是好？这是其一。其二，父亲心怀鸿鹄，这你我都知道。如今父亲被贬至新野，远离都城，再有志向也无法伸展，二哥的事也为父亲重返长安提供了阶梯啊。”
“三弟的意思是哥哥我倒还是死得其所了？”二哥听罢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二哥，你我都在这漩涡之中，三弟我都不知道自己死的时候是否有人为我丧葬呢。”说到这里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二哥放心，三弟一定每年都为你祭扫。这也是弟弟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唉，”二哥听罢长叹一声“罢了，想我为人狂傲不羁，这也是自作孽惹下的祸端，死前听三弟一番讲解倒也能做一个明白鬼。三弟你走吧，谢谢你还来看我最后一面。”说罢就转身面向窗外不在看我。
走出屋门，雪已然停了，路上厚厚的积雪一片平整没有任何痕迹，信步走上，回头看着一个个脚印，不禁长叹。走出不远听到二哥在屋中叹道“父亲，儿子这也算死得其所，父亲究竟能走到何处，儿子在黄泉之中看着。”
回到梅园，想起小时候二哥对我最为照顾，有时背不出文章被爹罚跪祠堂，二哥还会偷偷给我带去吃食，帮我放风。疼爱我的二哥就这样去了。长安老院中那棵古槐下还留有我们兄弟四人的笑声，可如今二哥已去，不知下一个会是谁。转辗反侧，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二哥的死讯便被宣布。和四弟一起去探望了父母，略作宽慰，告退之时，被父亲单独叫了出来。站定，父亲眼神复杂的看着我，想是昨夜之事应是已有人传禀。“儿啊，获儿已去，宇儿又不能经常回来，父亲身边就只剩下你，临儿和珣儿她们姐妹了，父亲可是再也不希望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了。”听罢心头一紧，“父亲放心，安儿一定谨记，修身慎言，不让父亲伤心。父亲也一定要保重身体。安儿告退。”退出后，身后已湿了一片，看来自己还是不够小心，这般心软以后又该如何是好。
是夜，雪又开始下，秉烛夜读，书上写的尽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不知为何，羡慕起贺家的孩子们。忽听到门外有人叫道“公子。”是小六！起身开门，忙将小六拉进屋内为他掸雪。
“公子”小六跪在地上“公子对小六的好，小六恐怕今生无法报答了，请受小六一拜。”
“小六你这是做什么”赶忙将小六搀起，看到他身旁的包裹，心下了然，“你是要走吗？”
小六点了点头。
看着小六的眼神，突然想起昨夜二哥的神情，小六还在恨王家吗？“小六，走了也好，远离这是非之地，别再回来了，我这有些银两虽不多但也够你安身立命了。二哥之事我在这给你赔罪了，不过二哥也已抵命，还望你别再怪罪了。”
“公子，我。。。。公子小六有一事相求”
“请说”
“请公子帮我将这封信交由贺君武。”
“小六，你这是？”
“公子别问了，小六告辞。”转身走出了屋子，走进了茫茫风雪之中。
打开手中的绢，不禁一惊，小五难道你。。。。。
来不及思索过多，拿起外套走出了屋子，直奔汀芳小筑。站在小五的屋外，看着屋中油灯如豆，这么晚还没睡，想来那人也是痛苦不堪吧。既然如此你又怎能这么做！咬紧牙关，叩响了门扉。
“谁？”
“君武，是我。”
门开了，屋中的人面色苍白，唇无血色，漆黑的眸子里有着最深切的悲痛。
“快进来吧，这么晚了，三公子有什么事吗？”他转身走到桌前，自顾自的倒起茶来。“三公子来的急也没准备什么好茶，还请三公子见谅。”
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道“君武，小六走了。”
他原本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就如用快刀切断一样，半响“那他。。。是否留下什么口信。”
看着他几近透明的唇色，有些不忍的从衣袋中拿出了那封信，“这是小六托我交与你的。”
他看过信，如被雷轰一般站定不动，灯烛摇曳，墙上的影子如风中浮萍一般摇摆不定。
“君武，你？”看他猛然倒下。赶忙冲上前将他抱在怀里，怀中的他浑身冰冷，抖如筛糠。过了一会，见他终于平静了下来，说道“君武，你”话未说完，就被他朗声打断“三公子，君武两天之内连失两弟，恐怕无法招待三公子了，公子请回吧。”
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疼不已。“小五，你这又是何苦。”
见他浑身一震，眼中似有什么一瞬之间又消失不见。
“小五你明明是皎洁如月光，孤傲如寒梅之人，何苦卷入这场闹剧，我生在漩涡之中，虽想脱身却早已无法自拔，你本置身事外又为何执意深陷。小五，若你想离开，我虽不才但是送你远走，亦非难事。小五，你。。。可愿意？”话到最后，我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勇气，盯着手中的茶杯，看着杯中的茶叶或起或落，等待着小五的答复。
“离开。”他苦笑一声，“你又怎知我不是早就陷入泥塘呢。三公子感谢你的一片好意，只是君武实在是又未尽之事，在完成之前，君武不能离开。”
“你！罢了。你我都是一样啊！”
望着眼前君武虽然周身的疲惫无法掩饰，但是孤傲的气质，坚定地眼神，已然明白当初在梅园把酒言欢，诉说壮志豪情的贺君武和王安都已不在了。
院内突然传来了银铃般的声音，一个美丽的姑娘带着阳光闯进了屋中。看着君武疲惫的眼中深藏的暖意，我知道是我离开的时候了。起身告辞，走出汀芳小筑，雪还在下，听着院内传来的声音，感觉清晨居然比深夜还要寒冷。裹紧外衣能做的也只有快步向前走去，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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