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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道，琼华的圣女陆清叶，是个冷情寡欲的女子。
说是女子，陆清叶生得女子的娇美，在琼华一派弟子中无疑是容貌顶顶出众的一个，只可惜天生不识情与爱，在她眼里只有对错分明，却是不懂得情与义的发乎天然。
唯独有一个人，是能让她破例的。
这个人叫秋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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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派是使剑的门派，是以琼华弟子大都以剑为武器。陆清叶也不例外，加之父亲在门派中身居高位，不过六岁的年纪，小小的女孩子就身佩一把灵剑，每日在父亲的督导下练习基本的剑法。
陆家的家教严，虽因是修仙世家而对女子少有约束，但仍旧遵循着一套家规，更不要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终究还是无法决定自己的婚姻。
陆清叶在将将知事的年纪就已被教导过这一点，将来的某一天，她必定会因为家族和琼华派，献出自己的婚姻。
不过她也并不在乎，陆家冷静理智的家主，也就是陆清叶的父亲告诉过她，只要乖乖接受家族的安排，在她继承家主之位之后，一切都能如她所愿，包括以长老身份习得琼华派最精妙的剑法。
陆清叶不在乎能不能成为家主，她只喜欢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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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未寒六岁那年曾随门人造访琼华派，修仙界赫赫有名的琼华仙山。
与霓裳门闻名世间的莺歌燕舞和温柔小意全然不同，琼华派是带有磅礴的剑意的，古朴大气，弟子门人垂眸执剑，夹道迎候，俱有一番相似的仙风道骨之意。
路尽头的大殿上，便是琼华派最有权势的几位长老及掌教真人，同样有着仙人道长的风度。
以及，一个生得玉雪可爱的女孩。
在彼此见过礼后秋未寒才知道，原来她就是琼华派的下一任圣女，陆清叶。
而此后，借着两派向来友好的关系，加上秋未寒时常赖着作为两派使者的护法姐姐，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陆清叶的，青梅竹马。
“清叶啊清叶，总是练剑，你不烦的吗？”
“阿秋，你知道我喜欢练剑。”
“可我难得来见你……”
陆家后山常常发生这样的对话，每每陆清叶废寝忘食地练剑，便就有一个秋未寒要托着腮帮子，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在一旁打滚撒娇。
于是陆家乃至整个琼华派最最孤傲的女弟子便要放下最爱的剑，一面叹气，一面又在心中暗自失笑，陪着霓裳门唯一也是最受宠的男弟子在整个昆仑山脉无所事事。
却是，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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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未寒出事那年十二岁。
这一年，陆清叶正式成为圣女，并与夜叉门首席弟子薛华定亲。
为了去寻不久前失踪的的使者姐姐，秋未寒误入魔界山脉，跌跌撞撞地在山中寻找，却在无意中受到刑天剑煞气的侵蚀，不出半柱香时间便已不省人事。
陆清叶那头方知悉他受伤便要匆匆赶去，却被父亲截住，以接待夜叉族人为由命她留下。
她心知是父亲察觉自己因阿秋而自己心神不稳，加之又想让她同未来夫婿多加相处培养感情，这才作罢。
可陆清叶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再如何成熟冷静，对待在意之人遇难一事又怎么可能心如止水？她那样焦灼，连剑也无心再练，整夜整夜地失眠，她知道刑天剑有多厉害，那可是上古神剑，他能度过此劫否？
等了足足三月，才等来他的消息。
而真正见到他，却又是半月之后。
明明还是那副皮囊，明明嘴角还是一样的弧度，曾经调皮好动的秋未寒，却仿佛再也回不来了。
他瘦了好大一圈，唇色那样苍白，明明受过那样可怕的痛苦，却只是站在她面前，安安静静地笑。
陆清叶以为他会向她撒娇，说清叶啊好久都没有看到你了啊，或是可怜巴巴地说我觉得浑身上下都好痛喔，今天可不可以不要练剑了呢？
陆清叶跟他道歉，说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在你需要我的时候陪在你身边，即使她知道他会原谅她，她还是要很内疚地向他道歉。往后只要阿秋来，她都会放下手里的剑。
秋未寒却环顾六年来他再熟悉不过的琼华仙山，一样的云雾缭绕，古朴磅礴，可落入眼中却又是那样陌生。
他抚着她的头发微笑，清叶啊，原来护法姐姐是为魔族所杀。
陆清叶的心一凉。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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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叶心里很清楚，杀害霓裳门护法的必是琼华中人。她是琼华的圣女，陆家最优秀的子弟，家族门派间的种种龌龊，固然她不参与也不过问，却不代表她一无所知。
她也不可能一无所知。
相反，她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就因为她是陆清叶。
可她没有想到，单纯快乐的秋未寒，尽管双亲不在却仍然乐观且备受门人宠爱的秋未寒，从不过问门派诸事的秋未寒，怎么会知道这一切？
陆清叶突然觉得有些无力，她天生是要参与这些事的人，可阿秋不是，是不是因为她，才让阿秋认知到了这个世界的丑恶呢？
更从阿秋的角度去想，她在明知这一切的情况下却没有半点作为，尽管晓得陆清叶身份的特殊性，但面对被自己视作师姐的霓裳门护法遭人暗害，他没办法不怨她。
想到这，陆清叶反而因他的疏离而心安起来。
也是从这一刻，陆清叶突然发觉，原来在内心深处，她对秋未寒有这样多的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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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算再是不忍，陆清叶也从没想过他们将有分别的一日。
又或者说是，不敢想。
此后，秋未寒仍是每月到访琼华，陆清叶也还是在陆家后山练剑等他，只是两人间仿佛生了薄薄的壁障，明明心中澎湃着复杂的欣喜，却只是浅笑着对望，他们通晓彼此心中的喜怒哀乐，但却再也没出现过曾经的开怀。
只是不为琼华弟子所知的是，陆清叶带秋未寒去了琼华池。
作为圣女的陆清叶很清楚琼华池对于琼华派有多重要，琼华池也不是一般人就能进的，更遑论它的功效，怕是世上除了琼华派的高层长老和少数其他门派的老人才能知道的存在。
而若是被人知晓身为圣女的陆清叶竟将外人领去琼华池，那她这个圣女……
陆清叶和秋未寒都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她还是忍不住。
冷漠，漠然地对待世间除剑法外一切事情的陆清叶从没有想到，她竟会做自己曾经最不屑的事情。
可她还是做了。
陆清叶想，或许是因为歉疚吧。
曾经秋未寒是她唯一放在眼中的朋友，他也将她视作珍贵的朋友，可两派利益交织，她身为琼华圣女，明知自己不该与他走得太近，她甚至本不该拥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一切都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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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未寒开始变得儒雅温和，心却渐渐变得坚硬。他洞察她的一切挣扎，年复一年，居然也忘了自己同她初相见时的懵懂青涩，单纯快乐。
他渐渐能藏住自己的心事，渐渐看清了许多门派之间的斗争瓜葛，他意识到陆清叶身为一门圣女肩上所扛的重担，护法一事也逐渐在他心中淡去，渐渐开始理解那年他眼中她的坐视不理和冷漠。
他也渐渐不能自拔。
为什么？
秋未寒不想深究自己的心了。
他只是想，罢了罢了，陆清叶要偿还，我就接受，好歹我俩自小青梅竹马，将来换我娶了她去替她分担这些，一切便再不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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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世事向来难料。
陆清叶十六岁生辰，正是一届御剑凌空大会。
身为琼华派唯一的圣女，陆清叶从来不会让琼华失望。
可说是一战成名。
战后果然也是四座皆惊，片刻静后便是藏着无数不为人知心思的种种恭贺赞赏，大会上一时觥筹交错你来我往，皆道此女将来必有所成，怕是要在魔族之战中大显神威的天命之女。
陆清叶立在擂台上，一时风光无限，脸上却是兴致缺缺的冷淡神色。
直到秋未寒坐在霓裳门的席位里冲她轻浅一笑。
陆清叶没来由地心一颤，面上发热。
席上无人注意二人间的眼神交流，却是薛华仰头满饮一盏酒，唇角逸出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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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场，夜叉门薛华对霓裳门秋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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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叶猛地从梦中惊醒。
“不。”她说。
身侧却听见薛华半睡半醒间的问询声。
“清叶？”
“无事，”陆清叶才缓过神来，怔怔望着手心的汗，声音平淡无波，“不过是魇了。”
是了，不过是魇了。
如今秋未寒如何，也与她再无干系。
不论是煞气缠身也好，同九啸月缠绵悱恻也罢，陆清叶不识情与义，她是琼华唯一的圣女，未来的长老，夜叉门门主的夫人。
什么秋未寒，不过一场梦魇。
可终究，还是意难平。
陆清叶闭上眼，缓缓倚床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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