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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何棪婷补充番外
去年我才发现我和妈相像的地方数都数不尽，我也爱上了会画画的男人，他比我小，叫时京。
我和时京的相识比起我爸妈平淡了不少，那一刻漫天堆满了火烧云，我站在天台上捕风，转身就看到了正架着画板光明正大画我的小少年。
他红着脸跟我打招呼，像做坏事被抓到的小孩子一样，那一刻我耳边隐隐约约响起了鼓一般缓慢而有节奏的心跳声，我突然能够理解我妈妈为什么只是一眼便可以投入一生去爱一个人，所谓的心动不过一瞬，她爱我爸，而我也爱上了时京。
时京在还是我弟弟的时候就带我参观他所读的美院，他领我进他的专业教室，和我分享他最心爱的画笔，我们第一次一起完成的作品是一叶孤舟，是在纸张上看起来非常单调孤单又寂寞的舟。它就静静的浮在水面上，周围插着几枝杨柳，像极了妈妈常跟我形容的苏杭渡口。
于是有了那幅画的感情基础，我和我的时京没多久就在一起了。
我曾经让他陪我去看过不下五场演唱会，我也曾经拉他去过后海的滑冰场，我们曾在凌晨的红绿灯下接吻，也曾坐在公园的座椅上看朝阳。
只是我唯独没想过，最后一次和他同行的地方，是我家楼下那条完全没有光景可以欣赏的石板小路。
我爸患了很严重的病，具体有多严重，我不想再回忆，我必须放弃该放弃的东西，割舍该割舍的感情远赴上海，寻找一条新的出路。
离开前一天的晚上，时京站在我家楼下喊我的名字，我们并肩在那条石板路上踩了一遍又一遍，脚硌的生疼，却没有人先停下。
奇怪的是我们都没开口说话，夜风刮得迅猛，他的针织衫衫尾随着风的弧度卷出一个又一个好看的形状。
十二点钟声打响前，时京把我拥进怀里，不过只一瞬间，却驱散了不少寒冷，他放开我，眨着通红的大眼睛小声询问“你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我讨厌回答答案是未知的问题。
“你不会不要我了吧……”他又说。
这次我还真想哭了。
我明明很坚定自己一定会回来的，然而时京这样一问，突然又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到了今天我才知道，当初的预感一直就是正确的，如今的我过的是夜场里糜烂的酒肉生活，每天靠出卖自己的皮相去换取还算丰厚的薪水。
为了生活我无能为力，为了巨额的医疗费用我无可奈何。
这样的我怎样回去见鹿恩星？又怎样回去见我爸和时京呢？
我不能，我也不配了。
酒已过半，我却好像喝不够，一杯接一杯的将它们送进胃里，意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模糊，耳边依稀传来歌声
云儿漂在海空，鱼儿藏在水中，
早晨太阳里晒渔网迎面吹来大海风潮水升，
浪花涌渔船儿飘飘各西东轻撒网，
紧拉绳烟雾里辛苦等鱼踪，
……
这是我妈妈唱的渔光曲，这是我妈妈的声音………
我妈妈又在为我唱歌了，多好听啊……
我猛地站起身来，伸手抹了把脸，黏黏的眼泪把眼妆都带花了，流下来的液体黑乎乎地卧在我的手心里。
我不顾客人的阻拦走向休息室，想着要把这好消息分享给鹿恩星听，可当我头昏脑涨的倒在沙发上，身体却像飘在云朵里，那一通本很熟悉的电话，无论我怎样用尽全力，都没办法拨出去，
耳边的歌声越来越大，眼前越发模糊起来。
我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梦里的那艘小船上，周围飘过许多颜色淡淡的云彩，不远处又亮起了那一簇明亮的篝火，船离篝火越靠越近，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了。
等在那里的，不光是妈妈，还有我自己。
我生来就为等这次搁浅，我明白的是，这艘船不会再开了，这里就是最后的终点。
我想，这是我的解脱。
第53章两心之外无人知
鹿晗乘着出租车踏上返程，机场建在城市的边缘，车轮压着天光熹微驶过一条条林郊大道，绕了个圈子才开进市区。车子从钟楼前驶过时，他特意多看了两眼，雨渐渐大了起来，不远处已经找不到那个总是站在钟楼下等亲人的老人了。
五味杂陈的嗅了嗅带着腥气的冷风，肺里冰冰凉凉的触感让鹿晗涣散的意识渐渐汇聚成一点。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现在的鹿晗是没有任何情绪的，只是潜意识一直有呼声在告诉他。
现在不能走，还是得回去，或许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下车的时候因为来不及打伞浑身都湿透了，鹿晗抹了把脸，抬头看了看矗立在眼前的公寓楼，公寓楼三层鹿恩星的房间窗户正半开着，窗帘钻出窗口，带着说不出的孤独与寂寞随着气流涌动，在雨中放肆飞扬。
狂风席卷了温哥华，日辉褪去，满目疮痍，一切都不太平静。
鹿晗一步步迈上楼梯，脚下的木质结构上了年头，踩起来吱呀直响，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房门口，他刚要伸手敲开房门，原本紧闭着的门就自己打开了。
鹿恩星穿着一件宽大的针织长衫站在门框边，黑色的衫尾甚至因为她娇小的身材将将拖地，地板上胡乱散落着一双墨绿色的高跟鞋，她将长发披散下来斜搭在一边的肩膀上，整个人眼神涣散，眼睛里若有若无地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水汽。
她仍然看起来很憔悴，只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萎靡的酒气，鹿恩星喝酒了，她醉了。
鹿晗皱起眉头，推着她的身子就朝里屋走去。
身后的房门咔嚓一声应声关住，将这狭小的空间再次隔绝进另一个世界。
鹿恩星不安分的拖沓着脚步，像个闹别扭拒绝配合的孩子。鹿晗强硬的攥着她的手臂，满肚子的怒火似乎找到了发泄的缺口，一用力就将鹿恩星甩在沙发上，顺便踢开了堆在地板上的酒瓶。
“为什么喝酒？庆祝我终于离开了？你很开心？”
鹿恩星沉默着仰头看他，没有说话。
“从接你回家到现在整整二十年了，是不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鹿晗又问，这一次开了口眼眶便红了，头发湿哒哒的贴在额头上，这问题他像是在问鹿恩星，又像在问自己。
鹿晗与鹿恩星的二十年，经历过相濡以沫，幻想过海誓山盟，爱了，痛了，终是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如今的他们面对面却无话相谈，拥抱对方便扎伤自己，一个还守在从前，另一个却投身以后，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难再爱，再难爱。
鹿恩星的睫毛在暗淡的灯光下颤了颤，竟似有似无的露出笑颜，她面色苍白如雪，嘴唇干的发裂，病态的样子一瞬间暴露在粘稠的空气里，像一棵濒临枯竭的植物“你没资格怪我。”鹿恩星垂着头，像谈及一段难以启齿的笑话。
“从我离开北京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做回鹿恩星，现在我已经当了两年的alisa，好不容易适应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你干嘛来打扰我？”
“拒我于千里之外的人是你，不让我爱的人也是你，我离开北京是因为你，我现在满身伤痕也是因为你，让我绝望到想要去死的人是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不让我死的人也是你，这十年你究竟在用什么身份陪伴我，又在用什么身份折磨我，你想没想过？”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喝酒吗？因为难过啊，我知道你要走了，我想着来看你最后一眼，可不过是晚了几分钟而已，竟然就那么错开了……不过没关系，这一次你走就走吧，我当你死了，生活也就好过多了。”
鹿晗仰头靠着墙壁，由心底涌起的无力感飞快地蔓延到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处感官，他回头看了眼鹿恩星，拳头紧握，指甲都扎进了肉里。
“我不会再缠着你了。”这仿佛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声音“这一次，我是真的要和你说再见了。”
他靠着沙发边的墙壁坐下来，看似轻松地伸展了身体，然后头就这样紧紧地向后贴着，眼睛半睁半闭间似乎闪着泪光，鹿恩星仔细寻找，却到底没看到眼泪掉下来。
鹿晗很早前就已经认真反省过了，的确就像鹿恩星说的那样，一切的痛苦都来源于他，所有的伤害也都是他给的。
他不该自以为是的装作大爱无私，很多事情从开始就错了。
做错了该就有惩罚，现在是时候了。
窗外一道凄厉的闪电划过，接踵而来的便是隆隆的雷声，鹿晗痛苦的侧头望向没有关紧的窗户，发干的喉结艰难的做了几个吞咽的动作。
鹿恩星像是反应过来了些什么，刚从沙发上跳起来想要关上窗户拉好窗帘，手腕就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攥住了。
她回头，鹿晗看着她笑。
第54章永生不离弃大结局
机场里来来往往的旅客从各自身边擦肩而过，鹿晗闭着眼睛呼吸着并不新鲜的空气，左手边的候机椅已经来来回回换了三位陌生人。
距登机时间还有半小时，鹿恩星依旧睡着。
大概从今年年初开始，鹿恩星突然又徒增了嗜睡的小毛病，无论清晨还是饭后，只要身体稍感疲惫，几乎倒头便能睡去。
鹿晗耐心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摇摇头回答“别担心，很累罢了。”
今早的鹿恩星却是不同与往常的。她五点钟不到就起床打理好自己，还破天荒地做了一整桌饭菜，最后甚至亲自为楼下的那几株花楸树浇了水。
鹿晗被开门声吵醒时是整七点，他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来，边揉眼睛边问鹿恩星“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她毫不掩饰兴奋，眨着双灌满神采的大眼睛笑看他“咱们要回北京了，你还记得吗，机票就是今天的。”
然后鹿晗才了然，是了，今天就是飞机起飞的日子了。
他并没有像鹿恩星那样兴奋，反而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进了卫生间，啪嚓一声，门关住了，鹿恩星疑惑的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桌子上的饭菜还散发着余香。
毛巾湿答答的滴着水，鹿晗看着镜子里又瘦了一圈的自己，再次狠狠泼了把凉水在脑门上，他长呼了一口气，倒退几步靠在墙壁上，身体脱力般瘫坐下来。
就在最近几天，鹿晗走遍了加拿大的几家大医院咨询帕托绥综合症的治疗方法，得到的回应不是无治，就是方法还在实验阶段，不能试用到临床，这相当于给了鹿晗致命的一击，这相当于判了鹿恩星死刑。
国内这种怪病的医疗水平还远及不上这里，回去？那回去之后呢？
鹿晗闭上眼睛。
完全不敢想象啊……
他脑袋里浑浑噩噩的放映着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鹿恩星的督促声，鹿晗起身拍了拍脸，露出一个不太精神的笑容，伸手将门打开。
鹿恩星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直直看向鹿晗，声音里装满了委屈“你是不是不开心啊……”她垂下头“不然我们过些日子再回去好了。”
鹿晗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一瞬间心里又化成一滩无形的水，他推着鹿恩星走出卫生间，阳台上似乎有洋洋洒洒的光透进来，外面应该是个大大的艳阳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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