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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归宁 ...

  •   玉言急匆匆地赶去时,就见静宜手中捏着一封折了几道的短笺,她脸上的肌肉轻微颤动着,眼睑垂下去,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意料之中的事,可是伤心是免不了的。玉言轻轻劝道:“静宜,不要太难过了,他大概是觉得你年纪太小,想多等几年而已,即便不然,天下才俊多如牛毛,没有他,你还能找到更好的,就不必太执着了……”

      温静宜霍然抬起头来,奇怪道:“你在说什么呀,我为什么要难过?”

      “什么?”玉言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看,他接受我了!”静宜乐颠颠地将那副信笺递给她。

      “真是的,那你方才还跟丢了魂一样,害我那么担心!”玉言埋怨道。

      “我一开始也没想到嘛,谁知道事情会这么顺利!”温静宜有些不好意思,咧开的嘴角却暴露了她内心的喜悦。

      玉言将信笺展开,缓缓扫了一遍。原来是一首情诗,看得出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只是字迹歪歪扭扭,不甚好看,对仗勉强工整,平仄音律却不甚讲究,胜在意思真切,还算动人。玉言便笑道:“大哥的诗书这些年也没有多大长进,一笔字写得稀烂不说,这诗像个什么样子,不伦不类,这能叫诗么?”

      静宜甜甜地笑起来:“他后面还说,自己是个粗人,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为了写这首诗,他连着几夜都在翻历朝历代的诗选,好容易凑出一首来。”

      “他的确是个粗人,不通诗书,没有情调,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看上他什么?”玉言探询地望着他。

      “我喜欢他的正直、善良、热心,更重要的是,他对我极好。”

      “可是他大概永远也不能功名及第,我看他连乡试都过不了,嫁给这样一个人,真的会有前途吗?”

      温静宜不以为意,“没有文选,还有武举,况且我看中的是现在的他,又不是一心指望他出人头地,好让我尽享富贵荣华。再说了,苦乐自在人心,便是平淡一点又何妨,多少人想要一份安稳平静的日子还求不来呢!”

      “看样子你是决心吊死在他这棵歪脖树上了,”玉言谑道,“也罢,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便送你一程好了。”

      机会总是来得很快的。冬月底的某天,文墨喜滋滋地告诉玉言,说是那边府里传来的消息,苏氏有喜了。

      苏氏已三十有余,这么多年也没有消息,如今骤然得来喜讯,真是意料之外。玉言愣了一愣,“果真吗?”

      “怎么不真呢,”文墨笑容满面,“都已经请大夫验过了,自然是确定了才敢往外说。”

      玉言这才放心地笑出来,“这样大的喜事,娘一定高兴疯了,我得回去看看她才好。”

      因此挑了一个日子,玉言通知老夫人等,说自己想回家散散心。因为温飞衡的事,温府自觉有愧,也不拦阻她,只殷殷嘱咐她路上小心。玉言得了通行令,收拾好行装之后,便带着文墨踏上回家的旅途。

      温府与金府相隔不远,来去不过半天的行程,因此玉言很快就到了家。简单与众人寒暄过后,玉言立即来到苏氏所居的应月堂,看望娘亲。

      苏氏的卧房焕然一新,看得出经了一番修饰。苏氏卧在床上,青丝迤逦在枕上,一床锦被将半边身子盖住。她面上含着腼腆而沉静的笑容:“听说你回来,我原要起来候你的,可是老爷偏不让我起身,非要我好好养着,生怕我磕着碰着。”

      玉言搬来一张锦杌在床边坐下,笑道:“父亲的用心也是好的,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自然得好好护着。”她细细打量着苏氏,但见她气色红润,容光焕发,比之前要好上十分,可见这个孩子非但没有损耗她的心力,反而让她更有精神。

      “是不容易,我也从没想过此生还能再有孩子。说也奇怪,自打你走后,我时常忧闷没人陪我说话,也盼着有个安慰,可巧这就来了,真是苍天保佑!”她又看着玉言道,“我这么大岁数都有了,你却还没个消息,别人可怎么想呢?”

      玉言把玩着苏氏的一缕头发,漫不经心道:“娘又说笑了,这生孩子又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她索性把一切推到温飞衡身上。

      苏氏饱含忧闷地望了她一眼,踌躇着道:“那温家三公子的事我也略有所闻,听说他天天在外头游荡,大不成个体统,倒是委屈你……”

      玉言勉强笑道:“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场,您也不谈点高兴的事,咱还是别提他了吧。”

      苏氏只好住了口。

      玉言看看她,又柔声道:“娘,您放心,女儿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总会有转机的,您就别担心了。”

      “唉,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熬得下去最好,熬不下去也得熬啊!说来也是时运不济,遇人不淑,当初你若是……”

      玉言怕她又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忙扯开话题,故意将锦被掀开,看着苏氏平坦的腹部笑道:“娘这肚子倒不怎么显。”

      苏氏的心思被她拉回到孩子身上,“才一个月,且又隔着衣裳,瞧得出什么来!总得四五个月后才明显。”

      “可知是男孩还是女孩?”玉言关切地问道。

      “大夫说了,时日尚浅,得过些日子才好判断。”

      “那到时候若是断出来是个女孩子便罢,若是个男孩子,您千万别到处嚷嚷,至多只能告诉父亲一人,旁人问起,也只说女孩便是。”

      “为什么?”苏氏不解。

      自然是因为怕别人起歹心,女孩的威胁总要小些。这话玉言却不好对她说,只道:“当然是为了讨个好彩头呀,你没听老人们说吗?有的人家即便生了个男孩,也先对外说是女孩,为的就是好养活。”

      苏氏笑道:“看不出你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懂得倒多。”

      “我也是打书上看来的,”玉言讪讪地笑笑,一面正色道:“娘,还有一桩,您这一有孕,补药补品是断不了的,可是您得记着,旁人送过来的东西,顶好请大夫先行验过,确保无恙后再服下,万万不能掉以轻心。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管告诉父亲,让他为您做主。”

      “你也太小心了,难道补品里还会掺毒-药不成?况且前头夫人已经过世了,还有谁想害我?”

      “天下会害人的又不止她一个,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多份心眼总没错。”

      苏氏勉强答应了。

      玉言又谆谆嘱咐她一番,方起身告辞,这回却是去找金珪说话。自然,是为了温静宜的事。

      金珪仿佛已料定她会来,他正在房中擦洗一把泛着白光的长剑,见到玉言只淡淡笑一笑:“妹妹,你来了。”

      “大哥,我走了这么久,一回来还是看到你在这里舞刀弄剑,照这样看来,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是这样,你那书房都积了一层灰吧?”玉言半开玩笑地道。

      金珪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决定弃文从武了。”

      “弃文?你那文章从来就没捡起过,何来弃之说?”

      金珪微微显出尴尬,他挠挠了头,像是下定决心般,“总之,我要考武举。”

      “考武举,为何这么突然?”玉言审视地打量着他。

      “其实我早就想过了,我确实不是读书的材料,想建功立业,不能成就功名,只有尚武这一途,也免得父亲总说我无用,骂我是金府的禄蠹。”

      “难得你有这样清醒的认识,但我想知道,你做这个决定,是为了金家,还是为了她?”玉言极有含蓄地瞟了他一眼。

      “谁?”金珪故作不知。

      “你少来!”玉言望空翻了个白眼,“你两个鸿雁传书这么久了,这会子又在我面前假撇清,真当我蒙在鼓里呢!”

      “我这不是没反应过来嘛!”金珪干笑了两声,“况且静宜也没同我说明,我哪知道你已经晓得?”

      “看,叫得这么亲热,还装傻充愣呢!”她看着金珪道:“不过,你是真心想与静宜在一起吗?我怕她碰上一个浮浪子弟,反而耽误了青春。”

      “妹妹,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吗?”金珪叫起屈来。

      玉言固执地道:“告诉我一句实话。”

      金珪收敛起脸上的笑色,正色道:“是,我喜欢她,真心想与她在一起。”

      “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不是出于一种保护的欲望?”玉言反复求证。

      “起初的确是那样,可是现在——”金珪笑笑,“我想保护她一生一世。”

      玉言惊奇地发现,原来粗人嘴里也是可以说出很动听的情话的。

      现在她心服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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