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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鱼饵 ...

  •   褚修看着血迹,那是那个倒霉的胖子身上的血,心道这人还真是时运不济,花钱来吃个饭看个美人跳舞,最后还赔上一条命。他猛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她往西岗去了?”
      季萧清微微一笑:“猜的。”
      褚修想吐口血出来。
      他郁闷地扭过头去,迈开步子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道:“还不带路?”
      头顶上是半轮朦朦胧胧的月亮,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树林,褚修不由想起以前一个叫苏东坡的家伙写的词,明月夜短松冈。那家伙怀念的是亡妻,自己黑灯瞎火的和个假道士跑这儿来又不是找老婆的。遂愈发忿忿不平起来,原本好不容易才平衡了的心态眼下哪怕十个滴翠馆的美人出来都难以按捺住了。
      “我先说明白了啊。”褚修忍不住开口道,“道长你道法高深,小小妖怪自然不在话下。我只是个闲散人,本来跟着你出来就是脑子抽了,如果真出什么事,我得先保自己的小命,可没空理会什么妖怪。”
      季萧清也没恼,声音反而很愉悦:“那么你再脑抽一回也成。”
      褚修气结,转身道:“我走了,道长你自己瞧好了!”
      季萧清伸手拉住他的手腕,道:“别恼,我只是说着玩笑罢。我们都到这个地界上了,你怎么走?”
      听他这么一说,褚修方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四周,竟然已经走到了树林深处,周遭满是黑乎乎的松树,夜风不时吹过,加上那愈发浓重的血腥味,气氛不单是“可怕”两字可以尽笔的。
      手腕还被假道士抓着,褚修觉得别扭之极,使劲挣开,粗声道:“等回去了,我定告了官府来抓你这个假道士。”
      季萧清见他略消了火气,柔声道:“你放心,我定保你毫发不伤。”
      褚修心道,你个假道士哪怕道法再怎么精纯,能抵过我千年的修为?又想到,这假道士倒还会关心人,可也说不定是那等唬人的骗子。遂不答话,只是跟着他走。

      两人又走了一小段路,眼前的树木逐渐稀少起来,再往前行,猛然间豁然开朗,原来树林之中竟有一大片空地,寸草不生,朦胧的月光直照大地,却显得诡异。
      褚修望过去,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空气中原本就浓重的血腥味在此地弥散开,几乎让自己透不过起来,空地虽寸草不生,但到处都是隆起的一个个小土包,土包顶上都被挖开,再远一些,方才那个红衣美人妖怪正站在一个较高的土包上,边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腐朽的尸体,其中一具的骷髅正黑洞洞地盯着自己。
      他心里一激灵,心说果然戏文里的女鬼都是红衣裳,远远地这么一瞧果然有气氛,只是凑近了实在不怎么地。
      季萧清自然没他这等无聊想法,抽出一张朱砂细绘的符纸,道:“你把这张金刚符拿了,可保鬼怪不近身。”
      褚修却没马上伸手拿,往他手上瞧了半晌,方接了,嘴里嘀咕:“画得还有模有样的。”
      “你且站在那棵树下不要动。”季萧清指了指那边的一株粗壮些的松树,“有我。”
      褚修应了一声,自觉地走到那棵树下,心里却打起了算盘。之前假道士给符纸的时候,他特意看了看上面的符文,确实是金刚咒,描绘得还很细心,半点不落。
      可是他至今不明白为什么假道士一定要拉着自己去抓妖怪。凭自己的千年道行,能被人发现真身,除非有神仙相助,还是那等修为比自己高的神仙。
      抱着手站在树下,褚修愈发疑惑,不过还是按捺住心性,凝神看季萧清的动作。只见他双手抓满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紧接着一声厉喝,符纸纷飞,化成了一个个火球,将半个林子照得亮如白昼。
      若是旁人,定然会被这招火咒所吸引,赞叹与惊讶齐飞。但是褚修只是像看正月十五的烟花一样,仰着头,定定地看着一团团的火球,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的心思不知去了哪里,却有人,抑或是说不是人的心思落在了他身上。
      耳边响起季萧清的声音:“拿好金刚符别乱动!”,褚修这才回过神来,眼前一片红纱,原是那个红衣美人妖怪嗅到褚修的气味扑了上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上没软,却站定了没动,一双眼睛没朝红衣美人看,而是死死盯住了季萧清,心里是咬牙切齿想把这个假道士咬得千疮百孔。
      好你个季萧清,果真是个虚伪的假道士,连哄带骗把我带到这里来,我道是什么缘故,原来是把大爷我当成钓鱼的鱼饵了!
      褚修这番心里是越想越气,气得几乎像那个族长老头儿一样浑身乱颤了。他努力抑制住怒火,平息下心情,脑子里却磨着牙想着一百零八种整死季萧清的法子。

      季萧清忙着扔符纸杀妖,自然没料到褚修这番想法。美人妖怪嗜血,他估摸是僵尸冤魂附体,遂以火咒为主,再助以缚法。这招下来,果然颇有成效,美人妖怪离褚修有很长一段路的时候就被连续的几个火球打趴下来。
      褚修这边看着,心里一阵冷笑,这假道士虽本事挺高,但临阵战斗的本事实在比不过自己。那个红衣美人虽然够凶猛,可别忘了后面那一大群僵尸,人海战术绝对是经典中的经典,尤其是现在一对一堆的情况。想到这里,他得意地摸了摸下巴,千年来无论是妖魔鬼怪还是道士和尚,甚至武将刺客他都交手过,走过的桥比这个假道士吃过的饭都多。
      果真料得不错,红衣美人妖怪被缚住后,尖叫一声,并没挣扎着起身,身后原本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纷纷爬起身,蹒跚着往褚修这处而来。季萧清连续使出好几张符纸,无奈符少尸多,竟是抵挡不住了。
      褚修靠着树,心里堵着气,就是不出手,想着这个假道士定然会扔下自己逃命,皆是自己再慢慢出手解决也来得及,顺便还能看看到底什么东西附上了美人的身。
      人世间人情凉薄为己私利的事情不少,他这番想着倒也没错,只是偏偏有人喜欢出其右而为之。那边季萧清掏了掏袖子,拿出最后几张符纸,又拾起地上一截半枯的松树枝来,跑到褚修这儿,挡在他跟前,急声道:“我没料到后面还有僵尸,你快走,跑出这片树林子就好。”
      褚修一愣,道:“你不走?”
      “我留下来吸引它们注意。”季萧清此刻冷静下来,道,“原是我对不住你,在酒楼时那妖怪盯上你,我想你身上必定有什么吸引妖怪注意的地方,所以才拉你来的。既然我说过会保你毫发不伤,定是要说到做到的。”

      褚修深吸一口气,原本抱着看热闹的报复心思减了大半下来,人类趋利,此刻假道士的这番作为倒令人另眼相看。他心里也明白,就凭那几张符纸压根起不了什么作用。
      “你还不快走!”季萧清喊道。
      褚修扶了扶额头,走上前去,伸手道:“这位道长,难道你不知道对付傀儡僵尸用火咒压根就是浪费么?”
      季萧清怔住了,褚修也不去管,继续道:“什么事情都要靠符纸,如果真没符纸了还不是睁眼瞎。”说着,举起一只手,口中喝道:“雷落!”
      晴好的天空中猛然劈下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直冲僵尸群中心,紧接着,以中心为基点,连二连三地响起僵尸的哀嚎惨叫。褚修用手堵住耳朵,再听下去保管几天睡不着觉。
      好容易嘶叫停下了,周围又恢复了安静,只是空气了多了一丝烤熟肉的味道,还是那种烤臭肉的味道。
      褚修厌恶地捂住鼻子,季萧清走上前几步看了看,恢复了之前的镇定,回身笑道:“真人不露相,我竟是在褚兄面前班门弄斧了。”
      “你少来打哈哈。”褚修捂着鼻子道,“滴翠馆你赖不了,这里这么臭,还不快走。”
      季萧清摇了摇头:“滴翠馆我自是不会赖,不过上去看看怎么回事还是必要的。”说毕,他就只身走了过去。
      褚修心道怎么前面你不走过去,还能捞两个僵尸美人温香软玉抱满怀。他虽然捂着鼻子,但终究是跟了上去。
      那个红衣美人妖怪翻着肚皮横尸在地,季萧清拿着树枝戳了戳,肉熟了。
      褚修翻了一个白眼,稍微保持两三尺的距离看着,空出的一只右手指着美人素纱轻裹的□□,道:“好像有什么东西。”
      季萧清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用树枝挑开了素纱,胸前赫然是一个黑色的花纹,繁枝缠绕,怎么看都像是个徽记。他嘀咕了一声:“这是什么?”手上的树枝忍不住又戳了戳。
      这一戳却戳出事情来,树枝竟然直接穿透了胸口,褚修猛地往后一跳,口里道:“非君子也!”季萧清也下了一跳,下意识抽出树枝扔在一边,嘴上回道,“我对妖怪也要君子?”
      “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都有个礼数在。”在这种情况下,褚修大道理竟来了一套,“非君子也!非君子也!你生个孩子让人这么戳你受得了吗?”
      季萧清黑了脸:“我是男人!你才生孩子!”
      两人这边争着,那边被戳了个洞的美人胸口竟发出了微光,起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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