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难觅》岑舆

4、良辰佳夜，相约来年

　　俞伯牙微微笑道“子期先生，容下官冒犯了，像先生这样的抱负、志向，为什么不考取功名利益，可以住进好住处，名垂青史;但是现在有才有华，只是混在这远山里打柴，与草木一起腐烂入土，默默无闻一辈子？我认为先生不该采用这种方法。”
　　钟子期道“实不相瞒，我那房子里有年迈的母亲与父亲，我也没有兄弟姐妹帮忙。只能砍柴度日，孝敬父母剩下的岁月。就算考上功名当上最尊贵的官职，我也不能心安的享福玩乐。”
　　伯牙惊讶的举酒道“能够有如此孝顺的心意，实在是难得啊！”
　　一片漆黑的荒山之外，水面波光粼粼，船上散发出柔和的烛光，倒映在湖面之上。
　　俩人举再美酒对饮一时，钟子期宠辱不惊，俞伯牙也愈加欢喜爱重。
　　想起又问子期“子期先生，今年多少年龄啊？”子期道“二十有七了。”
　　伯牙欢快的说“下官年长先生一年。子期如果不嫌弃，我们可以结为兄弟，也不负这机缘遇知音。”
　　子期笑了笑，道“大人这话不对了，您乃是一国名官，小人也只是一个砍柴樵夫，怎么敢攀附，大人说出去名声也不好。”
　　伯牙道“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下官只是人世风尘间的平凡人，今天能够与您结为朋友，实在是我一生的大幸。
　　如果仅仅以富贵贫贱相互嫌弃，那我又是什么君子！”
　　而后，命令小童重新把火炉添上，把名贵的香火燃起。
　　起身就在这船舱里与子期行礼八拜。
　　俞伯牙年长一岁为兄，钟子期为弟。
　　从今往后，兄弟相称，生死不负。
　　礼拜完，取了热酒又饮上。子期让伯牙上坐，伯牙上了坐。
　　换了酒杯，钟子期下席来，兄弟间称呼，彼此谈心叙话。
　　正是合了那句“合意客来心不厌，知音人听话偏长。”
　　欢谈的兴趣才刚达顶峰。
　　天空不知不觉也变了颜色，晚上闪耀的月亮现在像快要消失一般，东边蓝白相融，树枝摇曳，轻晃在微风中。
　　船上水手们都陆续醒来了，系好船帆，就快要扬帆起航。
　　钟子期也站起身告辞，俞伯牙捧着一杯酒递交给钟子期，拉住子期的手。
　　哀叹道：“贤弟，萍水相逢，可惜我与你相遇太晚，相离别又太早！”
　　钟子期听着，酒杯中扬起一圈圈水波，又很快归于平静。
　　子期把酒一饮而尽，又斟酒回敬伯牙。互相都眷恋着、悲哀着，不愿分离，可又不得不离。
　　伯牙道“愚兄还没有与贤弟尽兴，想要贤弟一起航行几日，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个机会？”
　　钟子期道：“不是小弟我不想一起去游玩。无可奈何双亲年老啊。‘父母在，不远游。’”
　　伯牙道“那…既然是两位尊人在，回去告诉给两位尊人就是了，到晋阳来看愚兄一眼，这就叫
　　‘游必有方’了。”
　　钟子期道“啊，小弟不敢轻易许诺，怕误了仁兄。许诺给贤兄，就当是事先约定了。回去禀命给两位亲人，二亲万一不准许，而导致仁兄在数千里之外盼望，小弟的罪过就更大了。”
　　俞伯牙道“贤弟真不愧是专一高浩的君子啊。那算了，明年还是我来看贤弟吧。”
　　钟子期道“仁兄明年几时到这里？我也好来做准备迎接仁兄。”
　　俞伯牙弯着手指数着说：“昨天晚上是中秋节，到今天天亮，就是八月十六日了。
　　贤弟啊，明年我还在中秋间五六天拜访。如果过了中旬，到九月份，就是爽信，不是君子！”
　　随即叫来了小童：“分咐记事者将钟贤弟的住处名和相会的日子，登记在日记薄上。”
　　子期道“那既然如此，小弟来年中秋之间五六天，一定侍在江边拱手相侯，决不敢有差误，期待我们再次相见。天快要亮了，小弟就先告辞了。”
　　俞伯牙叫住他，让小童拿来两大板黄金，不用封贴，双手捧住道“贤弟，一些小薄礼，就当是尊奉二位尊人了。请不要嫌弃过于少了。”
　　钟子期也不敢谦让，便收下黄金。
　　又向伯牙行礼，低头出舱，眼眶之中好像有宝石在不断闪烁。
　　取下担子，挑了蓑衣、斗笠，把斧子插在腰间，手下把跳板搭上山崖，供人方便来往。
　　钟子期脚刚踏上山崖，就转头看了又看，目光碰撞，俩俩相望，尽是不舍。
　　俞伯牙一直送到船头，直至眼中再也看不见那蓑衣身影，站在船边苦泣许久。
　　船终于还是开了，一路青翠山林，碧水蓝天，俞伯牙全然无心观赏，只是坐着发呆，心中所念脑中所想，只有那一人。
　　又行了几日，舍舟登岸。所经过的地方，人人都知道是晋国大官，不敢怠慢片刻，安排车马相送。
　　一直到了晋阳，回复禀报了晋王。
　　时间过得倒是很快，转眼不过秋冬，春去夏来，盛夏时节，热浪腾腾，蝉鸣阵阵，惹得人心发慌。
　　不过俞伯牙一点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心中之人，日思夜想，没有一刻忘记得了。
　　念想着中秋节快到了，禀告给过晋王，便请假归乡。
　　俞伯牙收拾好行装，仍然打算绕个大弯，走水路回去。
　　上了船，分咐水手道“只要是湾泊的地方，就要马上来告诉我。”
　　事情总得有个偶然性，刚刚就正好是八月十五那晚，水手禀报，这儿离马安山不远了。
　　俞伯牙依稀还记得昨年停船与子期相遇的地方，便分咐水手，将船停靠在此地，向水里抛锚，在崖边钉上钉子。
　　这一次的夜晚是无比睛朗的，船舱内一丝月光，穿过朱帘照射进来。
　　俞伯牙让小童把帘子卷起来，缓缓的走出船舱，到了船头上面，仰头望向天空，看见北斗七星的斗柄。
　　水面被星星映得闪闪发光，湖面波光粼粼，亮的像是白日，伯牙的心此刻也是茫茫然。
　　脑里思想着昨年与知己相遇，欢天喜地，也是这种时候，月明幽静，只属于彼此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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