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岳十九

3、第3章

　　“作恶多端的贼子，今天，你们的死期到了……”

　　胖子一听，先软了腿，跪下道：“爷爷，这都是他让做的，不关我的事儿。”

　　瘦子道：“大侠饶命，我们只是偷些东西，并没干其他伤天害理的事。”他一边说，一边往灯烛那边靠，想趁机划着火石，把灯点着。

　　鬼魂不是最怕灯光吗？

　　眼看瘦子计谋就要得逞，忽然从楼梯上滚下一个什么圆圆的东西，东西滚到胖子身边，胖子一摸，给死人的头一样，骇叫起来：“鬼啊！”不顾一切，连滚带爬跳出窗外。

　　瘦子手中的火石掉到地上，也顾不得别的了，随着胖子跳了出去。

　　等二人走远，少年走上楼，点亮灯，把钱袋扔给采薇。

　　“你是怎么拿到的？”采薇拿回自己的钱袋，有些疑惑，她在楼上只听到少年吓唬人，并没听到对方把钱拿出来啊。

　　“他们跳出去的时候，一个个太慌张，掉到地上了。”少年道，“看看够不够？”

　　“还多了呢。”采薇没有什么生活经验，对少年的话信以为真。

　　“刚好你明天可以买头新驴。”少年心道，真是个傻瓜，多了还说出来。

　　“可我还想要我原来的大灰驴，不知道他们把它卖到了哪里。”采薇道，“大灰从生下来就跟着我，它可听我的话了。”

　　少年笑：“大灰？驴子还有名字？”

　　“它是我的朋友，当然了。”采薇点点头。山上的时光恬淡而漫然，灰驴，还有家里的那只大黄狗是她最好的玩伴。可是大黄已经十岁了，路程太远，不能跟她，只好送给了邻居照看。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采薇在少年的帮助下，重新得到了钱袋，对他的好感直线上升。

　　“我叫……辛酉。”少年道。

　　“辛酉？哪个辛？哪个酉？”采薇问。

　　“我也不知道。”少年低下头，“咱们走吧。刚那两个人要是回过味来，说不定要回来找钱袋。”

　　二人起身下楼。

　　“我今年十三岁了，你多大了？”采薇得了少年的帮助，一下子觉得对方亲密起来。她在山间长大，除了寡母，平时接触的就是山里的几户人家。山里人家淳朴，相互之间都很亲切。采薇又是第一次出门，一路上小心翼翼，早上丢了驴子和钱后，伤心失落，现在一下子遇见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热心少年，帮她找回丢失的钱袋，就像邻居家的大哥哥一样，她觉得一路也不那么孤零零的了。

　　“我十五了。”少年道。

　　“你比我大两岁，那我叫你辛大哥吧。”采薇道。

　　辛大哥？少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他，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那些人多用“臭小子”“小叫化”“兔崽子”来叫他，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他。他姓啥，他并不清楚，只知道捡到他的老叫化说是辛酉那年的冬天捡的他。他不想还不如一头驴子，连个名字都没有，因此胡诌自己叫辛酉。

　　二人下楼，刚走出不远，忽然见几个人持着火把朝小楼奔去。辛酉拉住采薇，藏在乱草丛中。

　　前面第一个持火把的人赫然就是刚才分钱的瘦子。原来，瘦子出了门后，想来想去觉得不对劲儿，于是叫了街上几个泼皮来看究竟。

　　这些地痞听说有钱得，纷纷跟着瘦子前来。

　　瘦子跳进屋里，拿起火把四处一照，发现那个毛绒绒圆滚滚的东西原来是用枯草做的假人头，气得一脚踢飞了出去。他转了一圈，到楼上看有不少脚印，认定是被人暗算。

　　辛酉看采薇盯着屋子看，小声道：“你的钱也拿到了，走吧。”

　　“辛大哥，你看，那个坏人，”采薇的世界太简单，黑是黑，白是白，因此第一次见到瘦子这样的坏人，觉得要是不把他交给官府，将来还会危害他人。因此对辛酉道，“我去把他抓住，送到官府。”

　　“啊？”辛酉大吃一惊，“你说啥？抓住那人，送到官府？”

　　“是，我不能让他再去偷别人的东西。”采薇说完，跳了出来，径直朝那群人走去。

　　瘦子正在想是谁暗算了他。这个地方，因为不祥加上闹鬼，叶城的人闻之色变，避之不及，除了他和胖子，还有那小叫化隔三岔五来一趟，平时根本没有人来。不是胖子，那就可能是那小叫化。

　　瘦子左思右想，决定去找那小叫化。他们刚从屋里出来，就看到一个十多岁的小少年提着剑站在面前。

　　“鬼啊！”前面的一个泼皮吓得转身就跑。

　　后面的瘦子踢了他一脚：“看清楚再说。”

　　众人一看是个身板单薄的少年，顿时志气大长，斥道：“这是哪家的小孩，半夜里拿把剑出来，装鬼啊！”

　　众泼皮你推我攘，却没一个人敢上前。

　　瘦子认出采薇是白天被偷驴偷钱的那个，心疑道，那时没被逮住，现在怎么会找到这里？

　　“你不干好事，偷鸡摸狗，今天我要抓住你，把你送到官府！”采薇指着瘦子，轻轻挽了个剑花，瘦子身上的衣服转眼间被割得七零八落。

　　其他泼皮看了，见采薇不是针对自己，相互一望，作势要逃。

　　瘦子低声道：“每人一两银子。一起上！”

　　对方虽然拿着剑，但几个泼皮想，毕竟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年。想想还可以再白拿一两银子，于是，几个人一起向采薇冲了上来。

　　采薇提剑转身，腾空一跃，一脚一个，几个人只觉肩上被什么重重一拍，先后扑倒在地。

　　瘦子看着采薇拿着带鞘的剑把众人拍倒，这才意识到遇到了厉害角色。如果没有剑鞘，自己这一群人可能小命都没了。

　　他向来不吃眼前亏，跪下求饶道：“小兄弟，大哥我也是没办法。我家里上有八十岁老娘，下面还有三岁正长身体的小子，天天没都没吃饱过肚子！我也是没办法，才出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只是我从来只偷那些坏人的，从没偷过好人的东西！是胖子和小叫化有眼不识泰山，惹了兄弟。我发誓，今后我洗心革面，若是再做不好的事，天打五雷轰，让我不得好死！”

　　“你说得是真的？”采薇看着瘦子痛哭流涕，有些意动。要是把这个人送到官府，可他有老人要养，还有孩子……

　　其余的几个泼皮一听，也一个个跪下求饶，什么死了老娘的，妻子重病的，一个比一个惨。

　　“若我说的是假的，小兄弟再见了我，是杀是剐，随小兄弟的意！”瘦子见指着自己胸口的剑有些松动，指天发誓道，“苍天在上，我瘦猴若刚才一句有假，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几个泼皮也争先恐后道：“天打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采薇看几个人言语恳切，涕泪横流，就是觉得不妥，心也软了下来，便道：“你们走吧。要是再让我见到你们做坏事，我饶不了你们。”

　　瘦子刚走，辛酉捂着肚子一步一步挨了过来：“哎，你把他们放走了？”

　　采薇点头：“他说他家里有老母亲，还有三岁的小孩，还发了毒誓，再不做坏事了。我想我的钱也拿到了，就让他走了。辛大哥，你咋了？”

　　“我肚子忽然疼，刚去那边拉了一通，想着过来帮你忙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完了。”辛酉捂着肚子道。

　　“他们几个人没有武功，打不过我的。”采薇看辛酉皱眉痛苦的样子，赶紧扶住他，“辛大哥，我们快些出去，找个郎中给你看看。”

　　“不用，等会儿出去喝些热水就好了。”辛酉刚是装病，当然竭力推脱。

　　二人又从那个狗洞里爬出来。

　　采薇重新拿到了钱，见辛酉不舒服，便搀着他到最近的客栈。大半夜的，客栈没有什么空余的房间，店小二看采薇的样子不像是有钱人，便让采薇和辛酉住到后面的柴房，房钱只收三成。

　　辛酉本来是要离开的。他今天在凉棚那里，觉得采薇被他和胖子、瘦子三人合伙偷了钱和驴子，见采薇伤心欲哭的样子，有些不忍。他这十多年里流离失所，跟叫化子和泼皮无赖混日子，见到的是各种欺骗和压诈，此时见到一个和他差不多的孤独少年，不由起了同情之心。

　　等到了楼阁，发现这个小少年竟然不懂一点儿人情世故，男欢女爱不知道就算了，竟然还想着把瘦子捉住送到官府去，就为的是不想让瘦子再害他人。结果又被瘦子的三言两语欺骗了过去。

　　刚才众人围攻采薇的时候，他想帮忙，可又怕认出来，正在犹豫之时，却见采薇三下五除二把众人收拾了，不由对采薇的傻瓜印象大为改观。

　　这样的傻子，就是钱重新拿到了，说不定第二天就会丢。其实，就是不丢，有人假惺惺哭诉一番遭遇，只怕这傻子也会把钱送给他人。还好，身上有武艺，不至于被人卖了还数钱。

　　可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辛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