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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翠烟山里住神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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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初夏清晨。
山里从半夜起就生了蒙蒙的雾,淡淡的,环绕整个翠烟山.一年四季都看起来郁郁葱葱的翠烟山,因为有了雾的环绕,恍若仙境。山上每棵树的每片叶子上都有露珠儿在滚动,煞是惹人喜欢。最美是那清晨的雾气,缠缠绵绵地萦绕在山溪上头,使得那溪流像一条细长的银色的丝带,蜿蜿蜒蜒,直到山脚下延伸去了。水流潺潺声,偶尔有早起的鸟儿叫声响彻山谷,翠烟山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幽静。
翠烟山上翠华峰,翠华峰上读书声。
天色微明,翠华峰上就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先是夫子一人在念,后来有多人跟着念,抑扬顿挫,在这清幽之地,听来又别有一番味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细听来,竟是十数童子在读三字经。
徐天清摸摸已经雪白的胡子,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听这些小儿背书,表情甚是得意。他身前的案几上香烟袅袅,有几片叶子散落在上面,有两片甚至落在那古本三字经上,绿得喜人。旁边的书童念儿想伸手拂去,看了看老爷子的神情,掂量了一下,没敢动手。
徐天清童颜鹤发,精神矍铄,脸色红润,即使早起晨露深重也是单衣一件。念儿看了看老爷子,暗忖老爷子身体真好,又暗自惭愧自己年纪轻轻,清晨站到这里也能感觉到些许寒意。他又抬头看了看下面的小孩子,各个都是四,五岁,年龄尚小就要清晨早起做早课,心里便生出许多怜惜。他正在胡思乱想,忽然看到徐天清眉毛一动,也不睁开眼睛,从案几上拈起一枚树叶,就朝下面一个方向扔去。
那柔软的树叶在徐天清手里摇身一变成了厉害的飞刀,夹杂着劲风,向某个方向直刺过去。秦暮阳本来叼着青草叶对嘴型,听到风声,纵使反应奇快,一听到立刻就往桌子下面钻,仍然被那叶子削了一缕头发去。
徐天清睁开眼睛,拍案怒道:“秦暮阳!”
读书声骤停。
大家都回头看向最末的位子,秦暮阳还在桌子下面钻着。前排坐的几个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坐在秦暮阳身边的叶玲儿小声嗤笑他:“秦暮阳!丢脸。”
秦暮阳嘿嘿笑了两声,从桌子下钻了出来,拍拍袖子上面的泥土,对叶玲儿说:“什么丢脸,我是在研究我桌子下面有没有蚂蚁洞……”
此句一出,底下众学生哄笑。
徐天清气的胡子一颤一颤,怒吼:“秦暮阳。你给我滚到前面来。”然后顺手抄起案上的戒尺。念儿一看老爷子发怒了,忙对着秦暮阳使眼色。
秦暮阳浑然当成没看见念儿的眼色,仍然抱着胳膊说:“太师爷让我滚过去,我要想想滚过去的方法。”
底下众学生又哄笑。
徐天清这次真怒了,站起身来,作势就要追过来。秦暮阳一看太师爷动怒了,转身就往峰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我以后生儿子,绝对不送到师父这儿来学艺,就是送来了,也不许他跟着太师爷上早课,三字经都讲到学生能倒着背了,还讲三字经!”
徐天清大怒:“这个小兔崽子!”念儿忙上前扶住徐天清:“老太爷别生气,秦暮阳……”劝解的话还没开始说,就听到远远的秦暮阳的“哎哟”一声。所有人都支楞起耳朵听动静,又听到秦暮阳的声音:“师父!”接着就没声音了。
徐天清刚才还大怒,马上哈哈大笑,说:“这个小兔崽子,这两年别的没学到,逃跑的功夫也越来越滑溜,不过再跑也跑不了多远,看我回去不剥了他的皮。”
徐天清心情一下子十分之好,对下面的学生说:“你们先回去用早饭,一会去找师父练功,今天的早课就上到这儿了。”
下面的弟子们向徐天清磕头行礼。早课就这么散了。十数人一起下了翠华峰,已经饿得不行了,叶玲儿吵吵嚷嚷说可以吃下一头牛了。前面的一推开后院的门,所有人看到眼前的场景,不由大声笑出声来。
一众孩子都围了过来,白子熙更是抱着肚子哈哈笑,只见到秦暮阳在厨房外面的院子里扎着马步,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放一只白斩鸡。秦暮阳一边扎马步,一边抽着鼻子闻那鸡香,马步也扎得摇摇晃晃的。
这时,徐云枫从厨房里走出来,其他弟子连忙敛声敛气行礼,说:“师父。”徐云枫点点头,说:“快去用早膳,用完在校场来,今日教新招式。”几个人大气不敢出,连连称是,都溜进厨房去,叶玲儿还回头同情地看了秦暮阳一眼。
徐云枫顺手拿起一块竹板子,朝秦暮阳腿上就拍去,秦暮阳“哎哟”一声,痛得呲牙咧嘴。
徐云枫怒道:“知道疼了?还敢从太师爷的早课上逃跑,我看你是快翻了天了!”秦暮阳不敢说话,师父的严厉是知道的,从还不记事起就被送到翠烟山来学艺,偏偏他秦暮阳皮子痒,每隔几天不挨顿打就不舒服。师父的招数也越来越花哨,就说今天吧,不让吃早饭。不让吃早饭也就罢了,偏偏摆只鸡在前头让人心猿意马。放只鸡在那就算了,还让人在鸡旁边扎马步。在香喷喷的鸡旁边扎马步也就算了,看人家心猿意马马上就竹板子伺候,秦暮阳真是难熬啊难熬。
秦暮阳嘟嘟囔囔:“那三字经都快倒着背了!”
徐云枫又是一竹板子敲上去。那竹板子打着不重,受不了内伤,但是皮肉特别疼,徐云枫开口骂:“太师爷教什么内容的课,需要你来安排?”
秦暮阳自知自己理亏,不再吭声。
徐云枫冷哼一声,拿起竹板子继续朝秦暮阳身上抽去。一边抽一边骂道:“今日逃了太师爷的课,明日是不是就逃了练武?再过一年两年,是不是就要逃出翠烟门,下了这翠烟山去了?”
秦暮阳一边被打一边喊:“哎哟,哎哟,师父我错了。”
徐云枫听了这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翠烟门门规严厉,小错都要严惩不贷,弟子更是要从小就端言正行。更何况,秦暮阳这是不尊师,徐云枫想到这,脸色更阴沉一分,手下更不留情,秦暮阳做样子喊了两声就不再喊。咬着牙挨打。
整个院子里就听到“啪”“啪”竹板子抽打身体的声音。
叶玲儿,白子熙在里面吃饭吃得心惊肉跳的。白子熙碰碰旁边的叶玲儿,说:“三师姐,秦暮阳不会被师父打死吧?”叶玲儿强自镇定:“怎么可能?秦暮阳挨了多少次打了,也没见着被打死!这次师父怎么会把他打死。”
白子熙挠挠头说:“可是,太师爷都动怒了。”
叶玲儿用食指戳戳他的额头说:“笨死你算了,你没看太师爷后来又哈哈大笑么,太师爷哪里生气了?!”
白子熙不服气地回嘴说:“你敢说我笨?太师爷就不会怒极反笑了?”
杨子轩是大师兄,年龄也略比众人大一些,这个时候开口说:“都给我闭嘴吃饭。吃完的早早去校场温习昨天的功课,小心师父今天考到了不会,挨鞭子。”
其他人不敢接口,都埋头吃饭。吃完了一众人要去校场,待出了门看到徐云枫还举着竹板子要往秦暮阳身上抽,都各个灰溜溜得夹着尾巴准备逃。杨子轩知道师父教训徒弟本来自己也没份求情,呆立了半天仍然忍不住跪下来说:“师父,暮阳不过是贪玩……”其他弟子一看杨子轩跪了下来,也都纷纷跪下。
徐云枫脸色阴沉地看了看自己的小弟子们,又看了看垂头的秦暮阳,朝秦暮阳屁股踢了一脚,说:“还不给我滚去校场!仔细一会考功课不会剥了你的皮!”秦暮阳被一脚踢开,也不能保持马步的姿势,却像得了特赦令一般飞奔向校场的方向,转头还冲杨子轩他们做了个鬼脸。
杨子轩大喜,抬头喊了声“师父!”还没来得及说话,徐云枫冷冷打断:“你们都不走,是也想对着这只鸡蹲马步么?”
众弟子反应过来,马上站起身也向校场追着秦暮阳去了。
徐云枫望着孩子们跑的方向,摇摇头。徐天清从角落里面走出来,捋捋胡子,说:“其实不用下那么重的手,毕竟稚子无罪。”
徐云枫听到来人,尊敬地弯腰行了个礼,叫道:“师公。”
徐天清笑笑说:“这些孩子里有好几个聪明绝顶,以后可是成大器之才。”
徐云枫垂首说:“孩儿知道,孩儿也不敢忘记翠烟门的规矩,不过对他们从小严厉一些,是有好处的。言不正,行不端,即使大有所成,也成不了什么大器!”
徐天清点点头:“就按你的方法教。不过一会儿跟他们说一声,明日早课改上《黄帝内经》”说完,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开了。
徐云枫想起来早上秦暮阳喊叫的内容,摇摇头,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