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背叛了谁》梅芯

3、忆从前（中）

　　醒来的第一感觉不是胸口的疼痛，疼痛对于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有时他都会觉得自己对于疼痛可能是麻木了吧，也许在这一点上，他卓东来还是要感谢他义父的吧！既然不是疼痛，那就必还有别的感觉，那就是……卓东来感觉到自己是□□的躺在被子里的？！难道，他已经被……？不会的，就算是，他不会一点感觉也没有才对。心绪平静下来之后，卓东来才发现屋子里不只有他一个人，虽然还是很吃力，可卓东来还是尽力转过头想要看清楚是谁在屋子里。

　　“你终于醒了？你伤得不轻，还不能随便乱动。”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出现在卓东来的耳边，接着进入卓东来视线的就是一张苍白俊朗非凡的笑脸，不是那种自来熟的笑容，而是一种成熟男子沧桑过后可以包容一切的平和笑容。

　　“是你帮我脱的衣服？”卓东来才不管眼前的人笑得有多平和、多包容、多赏心悦目、多让人有亲近感呢，他只是知道他的秘密不能让任何的人知道，司马超群都不知道，眼前的人又怎么可以知道呢？“你都看到了？”

　　“你是说那一身的伤口？还是说你的腿？”

　　他怎么可以说的如此简单？如此的轻描淡写？这是他卓东来的诅咒，是他不被欢迎的生命的写照，他怎么……“我从不让任何的人知道，也从来没有任何的人知道。”

　　“……你想杀我？”笑容不变的直视着卓东来。

　　“你不相信我说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在知道自己会杀他，还可以笑得如此的平和？因为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卓东来才跟他明说的，不想他到时候死得不明不白的，可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死，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相信。”

　　“你不怕？”

　　“……怕？为什么？我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久了，只是阎王和老天都好象不愿意收我的命似的，你要？！你就拿去吧，只要你觉得心里会舒服点……”

　　“你很特别……”

　　“特别的人不好，麻烦会特别的多。”

　　两人看着彼此的眼睛，谁都没有说话，卓东来看不出来这个人在想些什么，他只看到了一片坦然，还有就是他觉得他的眼睛真得长得很漂亮，虽然用漂亮去形容一个男人的眼睛好象很别扭，但是他就是这么觉得的，那是一片汪洋，可以吸呐百川的汪洋。

　　“李爷，药熬好了。”门外的声音打破了屋子里相望的气氛，不过到也为屋子带来了一丝生气。

　　“你先躺好，一切等伤养好了再说，到时再杀我也不迟。”轻轻按下卓东来的身子，原来他刚才看得入了神，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快要直起上半身了，被子也滑到了肩膀下，挂在了胸口，还隐隐可以看到胸口包裹着的绷带。

　　为卓东来盖好了被子，才去拿了门外的药，到也没有让外面的人送进屋里，把两碗药放在桌上，“先吃药吧，你的伤口我虽然已经上了金疮药，不过这碗补血顺气的药还是要喝的。”

　　就着扶起自己的手，卓东来一口喝完了乌黑的药汁。

　　“你很勇敢……”

　　“恩？……”还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就见他拿起桌上的另一碗药，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型，药碗在手里转了好几圈，就在卓东来在想他还要欣赏多久药碗时，他一副壮士断腕的悲壮形象一仰头喝下了碗中的药汁。

　　“传甲你今天少放了半两甘草？！”边说边取下了挂在腰上的皮囊。

　　“李爷，今天我按你的吩咐多加了半两甘草！爷，你可别又吃了药就喝酒啊！”

　　听到后半段时手停了一下，不过那酒还是进了他的口。笑话，这没有酒怎么冲淡口中的药味啊？

　　“你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有人吃药时还在喝酒的？就算是再大的酒鬼怕也不会如此。

　　“咿？刚才你不是还想要取我的性命，现在怎么又来关心……”

　　“我改变主意了，杀你这种酒鬼跟不杀差不多，你这样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自己去向阎王报道了。”

　　“在下李寻欢。”意思是说：我小李飞刀爱酒不是一天两天了，得这个病也不是三五年的事了，可到现在还不是活蹦乱跳的，你不后悔？

　　“卓东来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的了，那怕是小李飞刀也一样。”现在的卓东来是真得一点点也不想杀李寻欢了，他到是觉得李寻欢跟自己还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他小李飞刀的神话般传说在江湖中谁人不知，可是比起他让出最爱之人，让出所有家产，最后却换得‘好友’的设计、追杀来，好象还是后者更使江湖中人乐道。

　　小李探花悠闲的喝着杯中的酒，目光习惯性得看向门口，现在他才明白到什么叫做工作狂，卓东来在伤势稍好能下床起就开始日夜不停的工作着了，虽然还不能离开李园（这是李寻欢说的，他不想自己救得人还没走回长安就又挂了，所以卓东来就留了下来，谁让他打不过小李飞刀呢？），不过不能离开并不表示他会是个乖乖躺着养伤的病人。一知道自己因为受伤已经昏迷了近两天，卓东来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让李寻欢帮他找人去联络大镖局里那些逃出来的人，告诉他们还是按原订的计划押镖，另一方面让他们把方便联络的信鸽留了一只在李园，当然去送信的只有铁传甲，这可让李寻欢好好高兴了一阵（可以有一段时间不用吃药了），不过人说乐及生悲，往往就是用来形容小李探花的。

　　“卓公子，老铁这次帮你去传信可以，不过我有一事相求。”意思很明白，你卓东来不答应，我铁传甲就不离开李园，这信谁爱传谁传去。

　　“请说，只要我卓东来能够办得到的，一定会尽力而为。”

　　“我家爷有病在身，大夫说过要按时服药的，可老铁这一走，我料想我家爷一定只会每日喝酒，所以我想请卓公子……”

　　“好！我答应你。”

　　“多谢。”

　　唉~~~~可叹李探花就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注定了后几天的‘艰难’日子……

　　几天下来，卓东来运筹帷幄的手段，李寻欢算是见识到了，他可以在头脑完全冷静之后，马上分析出了这次会在路上遇劫，必是有人透露了消息，又可以从伏击的人数、武功、双方的死伤上猜到，透露消息的人怕是自己也是无心之过，并不是在大镖局里有了什么内应之类，所以他首先做的是安抚那些已经逃出的镖师继续的押镖，另一面又派人通知司马超群之次的事件，还同时不动声色的换掉了一部分镖师，虽然他已经大致知道了事情会发生的原因，可他卓东来一向是个小心谨慎的人，现在他又不能亲自押镖，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换了部分镖师。

　　可是让卓东来伤心的是，司马超群这次在知道了他受伤之后，也只是表示了一些关怀之意，而不是像以前一样的再为他劳神劳力了，新婚的司马超群怕还陪在娇妻的身边，分身乏术，而这其中唯一能分散卓东来一丝注意力的，就是要李寻欢吃药这件事了，也惟有在那个时候，他卓东来才会稍稍得忘怀一些对司马超群的思念。

　　李寻欢看到那个手上端着药碗的人正在向自己走来，忙低头开始装成专心雕刻的样子。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会对卓东来这般的言听计从，这碗应该已经是这几天里的第十碗药了吧，他不能再听他的了，这药他是打死也不喝了……继续手上的飞刀翻飞，自我催眠着。

　　“李寻欢，吃药了。”走进院子时就见他在发呆了，可眼神一飘到他手上的药，他就开始装忙碌……唉~~~~卓东来第一百次叹息，他可是真得很后悔当时怎么就会答应铁传甲的呢？早知这样，就算当时的自己还不能骑马，他也应该自己去送信的，那怕是从马上摔下来，也比在这里哄个比孩子还不如的‘前辈’吃药的强啊。

　　“东来，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前辈，你就不能尊重我一下。”人家卓东来都叫他名字了，再没有反应好象很不应该吧，可他真得很不想回答的说呀。

　　“呵！这里有前辈吗？卓某到是没有见到，只是每日有个不听话的小孩在我耳边骚舌得很。”

　　“东来，你是在说我吗？”

　　“你不想是的话，就把药喝了。”他卓东来一没有小孩，二也不是很喜欢小孩，可现在偏偏却做着像是个老妈子一样的工作，如果不是看在他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他早找了绳子把他绑起来了，再把药灌进去，那多简单呀。

　　怕怕得看着卓东来的眼神不断的流转，眼里的精光一闪一闪的，“东来~~~~你不会是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吧？”‘不会是想把我绑起来吧？’

　　“……啊，什么奇怪不奇怪的，你快点把药给我喝了，药凉了效果就不好了。”还是绑了他用灌得好点吧，这样省事又省力的。

　　厌恶的看了眼桌子上乌黑的像墨汁似的汤药，“东来，我们打个赌吧，如果你赢了，我就喝药，如果我赢了……”

　　“你也得喝药！”卓东来声音不自觉得提高了一度，他的耐性一向很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面对这个小李探花，他总是会有一丝失控的感觉出现，这很是让他吃惊，可表面上他还是装得很镇定自若。

　　“东来~~~~你怎么可以这样呢？陪人家赌一把有什么不行的吗？难道你是怕输？”

　　“卓东来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赌是要靠时运和技巧的，就算是那样卓某也是不怕的，只是李前辈难道忘记了那天输给我的事了，而且我们好象还有赌约没有履行。”

　　忙顾左右而言其它了，他怎么忘记了那场凄惨的打赌呢？这次真是自找死路了，“……东来大镖局的事也忙的差不多了，今日我们不如出去吃吧，李园不远处有家不错的酒楼……”

　　“上次打赌是在两天前，赌约是你得乖乖的喝下我拿来的十碗药，这好象才第六碗吧。”头大，真是头大，想到那次李寻欢狡猾如狐狸的说要跟他打赌，他就知道准是没有什么好事，果然，前面十几把他都是输的很惨，不过他到也留意到了李寻欢不一样的小动作，他每次摇完盅都不急着去看，像是很有信心，所以卓东来就大胆猜测，他一定有很高超的赌技，才会如此的有持无恐，所以他一次赌大的，可暗中又用内力轻拍了桌面，改变了点数才算是险胜了李寻欢的十碗药，他不会到现在又想耍赖了吧？

　　“……干吗记得这么清楚……”小李探花小声的嘀咕着。

　　“你在说什么？”

　　“没，没，没什么，呵呵……东来，药很苦的呀，我现在又没事，不吃行吗？”

　　“现在没事，不代表没有事，药你是一定要吃的，你不是想去那个什么酒楼吃饭吗？喝完了药，今晚我们就去那里吃饭。”

　　“东来真得愿意陪我去那里吃饭？”自从来到李园，卓东来那怕是运筹帷幄也没有离开过，到也不是真怕了李寻欢的话，只是卓东来是个很会享受的人，受伤了他当然也是希望好好的养伤的，不过李寻欢是早耐不住无聊的日子（最主要是酒喝得差不多了，传甲不会一次性给他买一年份的酒，而卓东来更是不会出去帮他买酒的），想出去透透气了。

　　“你我把药喝了就去。”

　　偷偷掩下计谋得逞的眼光，端起药碗慢条斯理的喝下那奇苦无比的药汁。从卓东来苏醒开始，李寻欢就发现他眼里老是有挥不去的伤感，能小小的分散掉点伤感也是好的，李寻欢就是觉得卓东来不管再怎样的精明能干，终还是个寂寞的孩子，只是他这样的想法是绝对不能让卓东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