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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0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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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晚叫惜月进来,声音中的颤抖还是泄露了情绪。皮肉之苦,切肤之伤,怎能不痛?
惜月见两人受伤,惊呼了一声,赶紧要叫大夫,傅晚止住了她,吩咐暗中处理。
惜月悄悄地领进来两个抬着担架的人。杨依是个有痛只会闷在心里的人,被抬起的时候忍不住还是呻吟了一声。
给她们两个治病的是阁里傅晚的专用女大夫,她先看了看傅晚的伤口,又是涂药又是开药方,叮嘱她静养,伤口愈合便好。
惜月为傅晚包扎伤口,女大夫给杨依诊治,说是应该断了两根肋骨,至于背部,严重摔伤。
杨依心里又狠狠骂了九王爷楚云城的祖宗十八代,一掌居然拍断她两根肋骨,外加无辜受累的背。当然,顺带傅晚也捎上了,刚才明明她都痛成那样了,傅晚心中想的第一位仍是什么伤心阁乱起八糟的东西。
唉,在一个无人知无人识无人嘘寒问暖的世界,唯有默默趴着养病了。
“小姐,那两个人呢?”惜月问桌边坐在轮椅上,带着伤依旧浏览文件的傅晚。
“老规矩。”傅晚头也不抬,继续看着,阁内的事务不能耽搁,否则越积越多。
“是。”惜月得到指令,退了出去。
本来趴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杨依忍不住抖了一抖,尽管这话从傅晚嘴里她听过许多遍,仍然心有余悸。老规矩,便是瞎眼割舌,或者断手断脚,最严重的便是杀人灭口,至于哪一种,常年跟在傅晚身边的惜月完全能与自家小姐心灵相通。
“为什么要那样对他们?”杨依问道。
“安全。”
“也许他们不会说出去的,你这样,让他们生不如死。”
“你能保证他们有一天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你?我不相信他们,只相信自己。”绝不留所有可能的隐患,绝不给敌人任何的可乘之机,这便是她的做事手段。
杨依心里发瘆,如此的话,她这种知道伤心阁的秘密,冒充伤心阁阁主,还曾经发号施令的人将来会有什么好结果?真的如她所说,找回傅约,就放了她?她开始不相信了。
“为什么选中我?”
“因为只有你合适。”傅晚看向她,想起七月的那场大火。
傅约住的屋子突然失火,按说伤心阁守卫森严,暗卫分布不少,就算是傅约一时不小心失火,凭伤心阁的力量,一定会立即扑灭。可是很奇怪,那火就像是有预谋一般,没等扑灭,哥哥住的整个兰竹楼烧了起来。
火势越来越大,一波一波的护卫灭火,抢救一些物品。所有阁主的暗卫冒火去寻阁主傅约,全都没有找到。傅晚以为,以哥哥的能力,肯定已经跑出来了。
等到火扑灭了,焦土一片,不见傅约,焦土里却赫然躺着一个装束奇怪昏迷过去的大活人,那便是杨依。而阁主的梅花戒,就在她的左手中指上。
自此后,傅晚确信哥哥傅约失踪,一直派人暗中寻找,可伤心阁不能无主,更不能说阁主失踪,否则就中了放火之人的奸计。
傅晚不知道放火之人的目的是什么,为了以防接下来的变故,细思之下,便让杨依假扮傅约。既然梅花戒在她手上,或许是哥哥的意思。
一来,杨依出现得太蹊跷,勉强相信她说的不是陈国也不是楚国的人,那便没有威胁,而且比任何人都合适。反正经过查探,在楚国和陈国确实没有杨依的痕迹。
二来,既然能在如此严密的兰竹楼放火,要不是个比暗卫都厉害的高手,要不就是伤心阁阁内的人,伤心阁阁内出了奸细,不管是为了什么,傅晚都要把他揪出来。
她原本以为杨依与哥哥的失踪有关,等找回哥哥,便不留活口,让这件事成为永远的秘密。可五个月下来,仔细观察杨依,她的言行举止根本不像是能做出这么大事情的人。
况且,杨依假扮傅约依旧出现在众人面前,伤心阁自大火之后快半年了,没有任何异常,放火之人好像没有任何行动。那也就是说,放火之人相信傅约还在,杨依便可以信任。
杨依听到傅晚的那句话,感叹自己离奇的“悲惨”遭遇,她好好一个大姑娘,好不容易在众人的期望下考上了大学,又好不容易二战考研胜利,考上了冷门的历史系,研究古代秦汉史。
一不小心,喜欢了同校一个化学系研二的温文尔雅的理工男师哥谢智逸,好不容易约师哥去游乐场玩,结果在等师哥做完实验的时候,一不下心,实验出了意外——爆炸了,所有的溶液挥散,大火迅速燃烧起来。
逃命无门之际,眼看就要与师哥成为殉情鸳鸯,她一不做二不休,好不容易打算向他开口表白,结果就莫名其妙到了这个地方。
想她二十多年来本本分分,老老实实做人,不就是想要约师哥吗,还是真心实意的啊。干嘛就被放逐到这个地方。她还没谈过恋爱,还没去过游乐场,还没挣很多钱,还没好好侍养双亲……
结果到了这里,又是恐吓又是威胁又是被狠狠抽了五十多鞭子又是挨掌,还要踩个二十厘米的高跷装男人。
她越想越委屈,啪嗒啪嗒掉眼泪。
“你怎么了?”傅晚见到的她从来都是隐忍清冷的样子,就连当初为探她口风又逼她假扮哥哥,打了她几鞭子都不曾出现如此脆弱的一面,今日还是第一次。
杨依不好意思起来,想她二十多岁的人了,居然哭鼻子,把脸直接在床单上蹭了蹭,回道:“没什么,就是有点疼。”
也是,骨头断了,能不疼吗?
“你放心,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九王爷都不会来。你们只需要书信联系即可。”
“嗯。”这里的字,她已经学会了,而且都是学的傅约的笔迹。
“我打算……”敲门声打断了傅晚的话。
“进。”
“小姐,有客要见阁主。”
“谁?”
“不认识,是个陌生男子,说是茶商,依我的观察,像是官道上的。”惜月常年跟在傅晚身边,举手投足、做事风格都像极了她。又加上蕙质兰心,察言观色,识人辨人的本事还是不错的。
“若有要求,让他自己选牌子,既然来伤心阁,伤心阁的规矩不会不知道吧。” 傅晚有些不耐烦。
伤心阁明码标价,凡是有任何要求任何想做的事,自己按牌子选,先付一部分定金,伤心阁派人去做,事成之后,收另一部分。事不成,不收任何钱。
“我也这样说了,可他说这件事一定要亲自与阁主谈。他拿出了三百金。”
“出手这么阔气?”看来事情不简单,她看向杨依,“能起来吗?”
这么商量的语气倒让杨依受宠若惊,她很想说自己起不来。那是骨头啊,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里的医疗条件又比不上现代,就算有了麻醉草药,她还是疼啊。
可傅晚那眼神明明就是告诉她,再疼也要起来。人家傅晚都带伤上工,何况她这大boss,就算是假的。
她只好点头,惜月便过来帮她收拾,扶她起来,穿上黑袍,依旧遮住脖子。幸好,当初为了骗九王爷的皱皮和喉结不用粘了,变音的药也不用吃了,只需要戴上银色面具就好。那些皮实在太难受。
鉴于杨依的伤,伤心阁第一次破例让雇主上三楼客厅。
杨依坐主位,傅晚依旧坐在轮椅上。
“无名茶商拜见阁主和傅小姐。”
傅晚勾唇,男子一身商人装扮,却带着斗笠,又不愿透露姓名,身上根本没有茶叶的味道,看来是想完全隐藏身份。行为举止一板一眼,规规矩矩,像个习惯听命的奴才,这茶商,不过是个跑腿的。他想隐藏的,怕是背后的人。
伤心阁向来有买卖做买卖,不会打听客人的身份和做事的理由,所以,成为许多有钱人的首选。
“请坐。”傅晚与他攀谈道,“不知阁下有何要求。”
男子先往桌上摆了一个长盒子,盒子打开,全是一锭一锭摆放整齐的金子。
“请伤心阁保护一个人,十日之后务必将此人安全护送到盛阳城。”
盛阳城,陈国国都。
“什么人?”
“林权。”
他话音一落,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静静的屋里只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杨依看向傅晚,眨了眨眼睛。
要是没记错的话,林权这个名字就是她们受伤的原因。
九王爷要他的命,而面前的男子愿意高价保他的命。杨依算是见识到了,古有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现有林权生也伤心阁死也伤心阁。
“阁主可接我的生意?”男子见上座上的人沉默,坐不住了。
“接,当然接,”傅晚发话,“这些金子?”
“三百金全部交予阁主,事成之后,在下会再送来三百金。”
“好,一言为定。惜月,取册子。”
惜月拿来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几页,用客厅的笔墨写了几句记录的话,便交给男子,顺便打开了一盒红泥。
男子懂规矩,蘸了红泥摁了手指。
等那茶商男子离开,杨依熬不住了,赶紧让惜月扶着重新趴在床上,又上了一遍药,缓解疼痛。
“你为什么要接啊?九王爷那里怎么交代?”杨依担忧道。
“伤心阁本来就是做生意的,既然有这么大的买主,为什么不接?九王爷嘛,你刚刚听到了,我们的雇主只说平安送到盛阳城就行,至于盛阳城之后的事,便不归我们伤心阁管了。”
“你倒是挺会做生意。”
傅晚并不在意她话里的讽刺,因为她没有在她这样的位置,不知道“养家”的辛苦。
“你呢?当初为什么要救林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