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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卅六、清洗 ...

  •   也不知是不是今天黄历不对,待到之后检查灵魂修为时,一向波澜不惊的环节居然也出了意外。

      沈青辞自己已经习惯了,突破境界后短时间内突飞猛进、之后继续吊车尾的状态。迟文等人借助各种外力,修为进度倒是很可观,但依他观察,从上次浮光海一行便可看出,别人灵魂修为虽然整体比自己高,但实际运用起来的水平,却未必比得上自己。因此,即便每次检查修为时都要感受一番别人“怜悯”或“嘲笑”的眼神,他也不以为意。

      他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却有旁的人出了岔子。

      轮到排在沈青辞身后几位的同门时,负责检查的执事随口道:“许成文,这个月进度比上个月还要慢,已经连续几个月了,平时修行可得上心啊!”

      这也是检查修为时经常听到的训诫。但与往日不同的是,那位同门师兄竟大声反驳起来:“执事,这是有原因的——我上个月被迟飞鸢他们几个诳去了灵壶山采矿,上上个月被安排打扫经阁……实在是无暇修炼啊!”

      此言一出,整个闻道堂气氛顿时一滞。许成文此人,沈青辞略有耳闻,据说上一届入门后不久就得罪了几个颇有内门背景的外门师兄弟,例如迟飞鸢便是迟文七拐八弯的远房堂兄,同是由内门迟长老提携而来的“自家人”。那梁子听说十数年间越结越大,双方各自争取了不少“同志”,先是小打小闹,直到最近又变成了修为境界之争,方才有迟飞鸢等人下绊子阻碍许成文修行的事情。

      按说此事说起来迟飞鸢等人的确不占理,但无奈他们暗地里动手,首尾又干净,叫人抓不住把柄。众人还没想明白向来忍气吞声的许成文怎的今天吃错了药一般敢与对方叫板,同在队伍里的迟飞鸢一系,不知哪位立时冷笑一声:“要泼脏水,也得先有证据才是!”

      许成文亦不甘示弱:“尔等结下党羽、互为庇护,是败坏门中风气!”

      这顶帽子扣得围观众人又是倒吸一口冷气,结党营私可是门规中明令禁止的。那考校修为的执事皱眉喝住眼看着要吵起来的两人,反过来问许成文:“外门任务由明道堂统一安排,怎的别人都没有怨言,轮到你就连续几个月没有闲暇了?”

      这话犹如点燃了导火索。如同约好了一般,好几个弟子都吵嚷起来,声称迟飞鸢一干人往日里仗着有门路,故意打压与他不合的同门——仔细看来,这些人说得倒不假,他们几个连同许成文都因为在门中势单力孤、备受排挤,因此才走得较近。

      许多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今天他们是早有准备、这才许多人一起猝然发难。不知许成文等人这是找到了什么把柄,才敢挑了这个节骨眼上挑明冲突?

      迟飞鸢等人沉着脸,互相递了几个颜色。三人成虎,他们这时才嗅到了不好的气息,但一时骑虎难下,竟拿不出对策来。

      许成文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只是嘴角暗笑,难以揣测。

      那执事见群情激奋,果然起了疑心,便又向身后另一位同僚低声耳语几句。不多时,便有一个小童捧着几册玉书来报,那执事随手翻了翻,怪道:“许成文,上个月……”

      玉册上记载得清清楚楚,几个月来,这位名叫许成文的普通弟子接受的都是那一干常人避之不及的任务。执事也是从外门弟子过来的,如何不知下面有什么小动作,也不翻到底便阖上玉册,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闻道堂中一干毕恭毕敬的弟子们:“不好好修行,反倒整出这些花花肠子,想来是忘记了门中五十多年前整顿结党营私的旧事了?难怪这阵子外门如此乌烟瘴气。”

      ——若他再往前翻上几页,便会看到许成文几个月之前接到的都是伪造后貌似“正常”的外门任务。唯独近几个月的伪造痕迹,才不知被谁抹去了。

      执事这话说得并不算隐晦,登时令下面某些原本胸有成竹的人冷汗不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远在明理堂,负责登记外门任务的执事听闻手下报告后,同样大惊失色。这位引气期修士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背后密密麻麻出了一身冷汗——没人比他更清楚,正是他自己受人之托、亲手伪造了任务记录,如今却被查出了真相——除了上头亲自动手,他想不出还有别的可能!

      此时,闻道堂内仍然喧闹不已。暗中摇摇头,沈青辞并不认为这等靠人情或者血缘拉拢起来的派系斗争能成什么气候,不说九霄剑派自身就与那些世家立派的门派不同、一直有防备世家把持大权的传统,只说这等意气之争便上不得台面,境界低时不思进取,区区百多年寿命,在整个门派上万年历史中几乎翻不出浪花来。

      真正严酷的人事斗争,起码得到元神时脱离了肉身寿元限制才能算数。而对于明心见性、踏破生死玄关的元神真人而言,门派内部的小打小闹又岂能入得他们的眼界?

      说起来,沈青辞还算是麻烦较少的,旁人顾忌他有个神魂期的父亲,至多背后说说酸话、嘲讽几句。真正令他感慨的,还是来自于迟文,这位自入门起便被打作迟长老一系,却比他的族兄要正人君子得多,对这些歪门邪道烦不胜烦,偏偏对方与他有旧,迟文只能靠避到朋友那里才能躲开迟飞鸢话里话外的拉拢利诱。

      他曾开玩笑似的抱怨过,虽然有个身为内门长老的族叔、他的资源并不缺乏,但相比起来,他倒是更羡慕沈青辞这样清闲,不必耗费精力在人情往来上。

      “早就有人敲打过堂兄他们,只可惜,消停一阵,过几天该上蹿下跳的还是照旧。”趁着闻道堂里吵吵嚷嚷,迟文向身边好友传音道,语气中并不看好。沈青辞欲言又止了几次,却也想不到什么安慰的话,只能安抚式地拍拍对方的肩。

      但迟文以为这次还想往日一样雷声大雨点小,却是想错了。

      *****************************

      内门七峰之首,凌霄峰顶青冥殿内,七位首座难得齐聚一堂,但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中,气氛却十分压抑。

      方才的议事话题沉重,宁掌门宣布完所有的决定,饶是他以堂堂阴神尊者的修为,也感受到了久违的疲惫。

      以外门弟子之间串通关系、排挤对手为导火索,内门酝酿已久的权力洗牌也正式拉开了帷幕。内门管理层的势力几乎都被从上而下地清洗了一遍,那些暗地里串联、结党营私的长老、主管、执事们,一旦查出来,远谪的远谪,外放的外放,夺权的夺权,制衡的制衡。外头尚在如火如荼、人人自危,有些心存幻想的还在垂死挣扎,以为讨好上峰心意还能挽回一二,孰知最关键几位领头人物今后的处置,就在刚刚已经被几位首座讨论定下了。

      “那么,对以上那些长老们的处置,就交由明德堂执行吧。至于外门那些小打小闹,好好派人调查清楚,本门未来的真传弟子,可不能被这些腌臜事干扰了。”

      宁掌门长叹一声。虽说处置那些有结党营私之嫌的内门长老、主事们,是由暗中冷眼旁观门派发展的真人真君们授意的,长远看来,是为了门派大计。但他们毕竟是在座诸位宗师、尊者的师兄弟、师侄乃至师叔师伯,亲手安排下贬谪、外放的事宜,参与商议的几位首座一时都默然无语。

      半晌,还是明镜峰陈首座打破了沉默:“每隔几十年,门派都要对内门党羽势力做一次清洗,这种事情也不是头一次,我等自会依例行事。”

      “陈师弟办事,本座自然放心。”宁掌门抚了抚长须,微微摇头,“只是可惜了这些同门,为外道所惑,走上了邪路。”

      几位首座闻言神色各异。五脉剑修首座皆是上品金丹,只待水到渠成进阶阴神,便要寻求契机谋求元神大道,因此心底大多都瞧不起在门派中汲汲营营、沉溺于人事斗争的长老、执事们。唯独宁掌门与陈霄汉,这二位都是中品金丹进阶而来的阴神尊者,元神之路断绝,因此这大殿之中只有陈霄汉真正理解宁掌门的感慨之处——

      那些长老们过去也曾立下宏愿、直指长生大道,然而在前路断绝之后,只能转而求其次,谋求一世富贵;一世富贵过得久了,又想为子孙留下好处……道心久未擦拭,长久下来,又有几人能记得入门时守身持正的训诫?

      “掌门师兄且放心。那些远谪的同门,我们也不会亏待,于他们而言,在外头冷静冷静也不是坏事。”陈霄汉沉声道。明镜峰首座当得久了,他早没了当初的柔软心肠,即便心中仍有感触,却不会影响到执法严明。

      计定,几位首座均长出一口气,总算走出了今天显得分外压抑的青冥殿。几人纷纷离开之际,陈霄汉忽然止步,喊住了心剑峰首座林溪:“外门虽说并未被腐化渗透得厉害,但我明德堂执法历来公正,不可不察。林首座前几日埋下暗手倒是见机得早,不过那小辈就算于本门有渊源,这节骨眼上,也不好远远避开。”

      此话一出,其他几位首座都不明所以地盯着林溪,唯独法剑峰乔首座心中一动,若有所思。林溪被众人异样的眼神盯着,却并未出现受到诘责时慌张的神色,一张俊脸清冷如常,偏偏说出的话不似外表一样淡漠:“我看中的弟子,我却见不得他折在人事斗争里头。他只要能于逆境中想明白自己的道路,就已经足够难得了。”

      林溪语气淡淡,字里行间却是不容拒绝的强势。几位首座俱是恍然,继而面面相觑、心思百转。这句话,换旁人来说或许没有太多含义,而在林溪口中,在心剑峰首座口中,意义却决然不同——

      继历代心剑一脉传人之后,本门又将出现一位剑心天生的弟子了!

      想明白这一点,林溪对那位尚名不见经传的小辈如此看重,也就不足为奇了——先天剑心何其难得,从心剑一脉几千年人丁寥落就可见一斑。遇上门派上下清洗换血,哪一次不是闹得满城风雨,身在外门尤其风雨飘摇,少说也得有一年半载无法正常修行。林溪哪里舍得令那位先天剑心受这等莫名其妙的蹉跎!

      此举至多算是做得不地道罢了。见林溪不为所动,陈霄汉又寻不到明面上的错处拿他,只得扯了扯面皮,拂袖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卅六、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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