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蒹葭》咪夏

16、长恨此生 因缘错落

　　第十六章长恨此生因缘错落

　　陌淮非依旧傲气天成，三人联手与之相搏自是占了上风，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几人仍旧缠斗在一处，剑光刺破青天，绽若惊雪，碎石飞尘弥漫一方天空，几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伤，也不复最初的潇洒自如了。陌淮非抬眼看了看渐渐偏移的日影，忽然笑得万分得意，出招更是不急不缓，只守不攻。

　　钟离央皱眉，与顾蔚兮、端木辰交换了眼神，几人瞬间明了陌淮非得意之事，身后众门派联盟，必是中了埋伏，钟离央向来路看去，似乎是期待着什么。

　　“住手。”几人酣战之中，却闻一声清叱，却原来是迟素凝带着江依茶疾行而来，停步在南修霖等人身侧，剑光乍起，转瞬便抵在了江依茶颈侧，“陌淮非，你且看看，她是谁？”

　　江依茶惊愕不已，杏眸中尽闪着诧异，迟素凝却避开她询问的目光，再看向收剑而立的钟离央，却见他只是看着陌淮非作何反应。

　　陌淮非长剑垂下，看到江依茶，眼中瞬间便掠过了惊喜、疑惑、苦痛……交杂在一处，看不清真实的感情，只是握剑的手，微微颤栗，泄露了他内心的起伏。

　　江依茶看着眼前这个一袭紫衣的男子，恍然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一时想不起，究竟是何时何地见过他。

　　“依茶，你……可还记得我？四年前，江都茶花园。”陌淮非声音异常温柔，带着些许忐忑。
　　江依茶怔了怔，记起了这个曾经在自己生命中短暂出现过的男子。

　　时间退回到四年前。

　　彼时，她还是不经世事的深闺淑女，是江都大户人家的小姐，才貌双全，备受宠爱。
　　她爱茶花绢绸般的细腻触感，萦绕温婉的怡人淡香。或许名字里带了茶字，便注定了她如同茶花般清雅。

　　那个春日，她如往年去茶花园游憩，偌大的茶花园里是各种世间难寻的珍奇花种。便是在一片淡粉花丛中，她见到了受伤昏迷的他，那个少年一身紫衣被鲜血浸染的刺目，身上许多处伤口只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

　　她是如斯善良的女子，自然不肯坐视不理，生平第一次，亲自去照顾一个人，她做的认真细致，他对她逐渐情根深种，只可惜她依旧情窦未开，纵然他有万千深情，亦是无从说起。

　　一个月过去，满园的茶花逐渐凋零，他走的那日，漫天的茶花瓣儿随着清风打着旋儿飞舞不息，仿若翩翩蝴蝶，带着淡淡的花香，环绕着一袭素衣，青丝轻挽的她，宛若画中的花仙子。

　　她说保重，她只是关切，却无留恋，他看在眼里，只觉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他眼中有柔情百结，她却看不懂分毫，他认真的说再会，她莞尔，他转身的那一刻，接住一片摇曳的花瓣，轻轻对它说，一定会再见的。

　　谁曾想半年后他再去寻她，却只见到一片破败的枯枝残花，商场如战场，只是一夕之间她家便陷落谷底，她也是不见踪影，他想，她的世界一定分崩离析，他一定要快点找到她，只是四年来却未有一丝半点消息传来，他几乎也要相信，碧落难寻，她必是已然身赴黄泉。

　　他却未曾预料，会在此时，此情，此景，再与她重逢。

　　“让你的人停手。”钟离央语气里尽是不容置疑。

　　“这样用一个文弱女子要挟于我，便是你们这些正道之人所作所为么，我真想让天下人都看清楚你们的假仁假义！”陌淮非冷哼一声。

　　“我本不是英雄，我只愿这江湖希望少些杀戮，天下多些安宁。”

　　迟素凝见两人僵持，长剑更是贴紧了江依茶玉颈。

　　“去请两位护法即刻撤回。”陌淮非恨恨道。

　　却说阑月与宿歆听陌淮非的安排，待钟离央等人上山之后便带人从后山悄悄埋伏在山腰上，失了许多高手，江湖众人根本难以同移花宫弟子匹敌，此时已现败迹，谁料陌淮非却下了撤退的命令，阑月宿歆自是不敢违逆，只好且战且向山顶退。

　　山顶之上，众人隐约听到了厮杀之声，钟离央微微颔首，又开口道，“央现在只有一个条件，只要你应了，我便保江姑娘毫发无伤。”

　　“讲。”

　　“你为移花宫宫主一日，移花宫便不可犯中原分毫。”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女人答应你这种条件？”

　　“四年来，你是如何寻她，我自是清楚不过的。”钟离央眸光扫过陌淮非衣角茶花，缓缓垂下眼睫，看不清他眼中的情感。

　　陌淮非握剑的指节泛着青白，目光在江依茶身上停留许久，眼中尽是挣扎之色。

　　江依茶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横飞，梨花带雨，众人都不言语，见她笑够了，缓声道，

　　“钟离央，我自以为遇到了良人，谁知晓那自始至终只是个阴谋，可对你，我却连恨，都恨不起来。”

　　这一句，平静无波，淡漠绝望。

　　目光相接，钟离央只觉心跳一滞，胸中便有什么郁结成一团，堵得他无法喘息。

　　那是怎样的目光啊，无悲无喜，无爱无恨，无怨无恋。

　　钟离央别开目光，不再看那泓深潭，怕再多一眼，他便会于心不忍。为了这天下千万人不被卷入战乱流离失所，央只有代天下人，负了你的深情。

　　“我不管你们的江湖争斗，天下兴亡。”江依茶道，“陌淮非，你既对我情深义重，我怎能令你因我为难。”说话间，伸手握住剑刃，一用力寒光便没入了颈侧，谁都来不及阻止，便见一片殷红晕染着绽开，宛若盛开的茶花，却因那刺目的颜色，带着迫人的决绝。

　　“依茶！”陌淮非飞身而起，接住如断线般坠落的江依茶。

　　“江姑娘！”众人皆惊诧不已。

　　陌淮非伸手点了她身上几处穴道，小心翼翼地抚上皎月般的容颜，“不准死听到没有！”
　　江依茶虚弱一笑，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脸，一瞬间美得令人心惊。

　　“谢谢……谢谢你喜欢我，我……我无以为报。”

　　“别说话，别说话，不会有事的。”陌淮非声音颤抖，紫衣染了血色，随风沉沉扬起，喑哑而绝望。

　　“若有来生，愿……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眸中含着无限深情，正对上钟离央痛惜的眼神。

　　一眼万年。

　　世间情事难断言，不过是，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

　　陌淮非抱起失去意识的江依茶，眸中尽是血色，“今日种种，我陌淮非即便倾尽此生，也定要向你们一一讨回！”

　　说罢也不理门下弟子，径自便要离去，阑月与宿歆见状，提剑护在他左右，众人正要阻拦。钟离央却道，“放他们走。”

　　此言一出，大部分人皆垂下了剑，乾寂弟子却看向顾蔚兮，见他也微微颔首，便不在阻挡。
　　陌淮非离去，移花宫众人群龙无首，大部分皆缴械言降，一场大战，便这样惨淡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