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沉》玊清水

1、城东李姑娘

　　城东七弯巷口有一间米铺，店家名叫李凤妮，是杀猪匠老李头的独女。
　　李凤妮曾有一门亲事。经媒人介绍，相看了刘家大郎，随后互递八字，没多久两家就过了门路定了亲。
　　李凤妮关起门来绣喜帕，一只蹩脚鸳鸯还未绣完，却听闻刘家大郎死在了青楼雏妓的床上。
　　老李头哪儿能看着自家闺女还未过门就守上寡了，当即便去刘家退了亲。
　　这婚事作罢，李凤妮丢下绣花针，又回了李家肉铺，整日提着刀杀猪宰羊，这重活她做的得心应手，好不快活。
　　却不知谁竟开始嚼舌根，说李凤妮命硬克夫，还未过门呢，就把未来夫婿给克死了，这以后谁还敢娶？甚至还有人说李凤妮天天帮着老李头宰杀猪羊，以后要遭报应。
　　这些谣言长了脚似的在小城里传开了，很是煞有介事。原本还有意与李家结亲的几户人家也就此没了动静。
　　老李头急了，扬言要找出那个嚼舌根的杂碎，无果。于是猪不杀了，肉铺也歇业了。
　　李凤妮磨着刀，对躺在竹椅上生闷气的老李头哄道：“爹，别气了，您看，女儿都不气。”
　　老李头听罢坐直了身子，中气十足道：“你为什么不气！你这脾气到底是像了谁？你娘若是还活着，她定要把那些人的嘴都缝上……”
　　“是是是，我该气。但是气有什么用呢？那些人说得和真的似的，爹信吗？”李凤妮洗净磨刀石，给老李头递了杯茶。
　　老李头喝了口茶，闷哼道：“爹自然不信，但拦不住有人信啊！”
　　“那就等一个命硬的又愿娶我的人。若没有，不嫁也罢……”李凤妮说着，起身拍了拍裤管，进屋做饭去了。
　　老李头又喝了口茶，愁道：“那命硬的小子最好老老实实早点出现！”

　　肉铺歇业三天，城东的百姓要买肉都要跑去城西，委实有些折腾。
　　第四天，老李头大手一挥盘了间铺子，随便李凤妮做点买卖，只要别再跟着他杀猪，做什么都行。
　　李凤妮在附近庄户上走了一圈，决定做粮食买卖，于是李家米铺开业，李凤妮收购粮食，再以低时常两分的价卖出，时常做促销，搞活动，很快就成了小城中最大的粮食商户，接连又盘了好几家铺子，就连老李头都不杀猪了，穿上长衫帮着李凤妮管理铺子。
　　李凤妮把铺子从城东拓展到了城西，后来又不满足去庄户上收粮食了，于是包了好多田，雇了好多农户，开始自产自销……
　　李凤妮成了人们口中的李老板，老李头也成了李老爷，还因为时常接济贫民、捐助善款，被官府授予了荣誉商户的匾牌……

　　“等等！等等……阿娘，我问你和阿爹是怎么认识的……你却一直在讲外公和你自己……。”五岁的赵闯还没有饭桌高，此刻站在桌边等着李凤妮回答。
　　李凤妮方才讲累了，此刻忙着嗦鸡翅，没理他。
　　桌子另一侧，坐着一个高大男子，生得周正俊朗，尽管脸颊上有条长疤，但依然难掩俊逸容貌。他盛出一碗汤，放在李凤妮面前，眼里满是缱绻温柔。
　　老李头坐在上首，看着女儿女婿如此恩爱，心中甚是满意，喝了口酒，笑道：“闯儿，不急，你娘马上就要说到你爹了，你先吃饭，若是等会又要老头子我追着你喂饭，我可就不带你去抓蛐蛐了！”
　　赵闯听到这，不抓蛐蛐怎么行！立刻爬上板凳吃起了饭。
　　李凤妮吃了饭，喝了汤，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子。嗔怪的睨了一眼对面眼神炙热的男子，又看了看乖巧吃饭的娃娃，便又摆开了说书的架势……

　　一年秋收后，李凤妮想着活做完了，眼看着快要入冬，便在庄户上摆了酒席，请在自家帮工的伙计娘子们一起吃个酒。
　　李凤妮成了李老板后，日日抱着账本巡视店铺，已是好久没摸杀猪刀了，这天正好，她束起袖子亲自下场抓猪！
　　老李头见闺女如此雅兴，也换了身利索的短衫上阵。
　　院内院外十分热闹，一帮伙计们在院外砍柴烧水，娘子们在院内洗洗涮涮，李家父女则是在猪圈忙活。
　　父女俩齐齐上手摁猪、洗净、刮毛、放血，然后把猪挂起、开膛、取出内脏……
　　老李头抱着猪头就往院内走，留李凤妮一人继续分割猪肉，只见李凤妮大砍刀换小剔刀，继续在猪肉上翻飞，而后放下刀，徒手扒肥油……
　　正当李凤妮庖丁解牛、不亦乐乎之时，一转头就看见篱笆外的树下站着一个人，身量修长，手握长剑，戴着兜帽，看不清长相。
　　李凤妮只当是路过歇脚的，继续切着猪肉。
　　“姑娘，可否讨口水喝？”
　　李凤妮一抬头，便见方才那人手撑在篱笆上，此刻已摘了兜帽，露出一张清秀的俊脸，脸颊上蔓延着一条淡红色的疤，非但没让他面目狰狞，反而多了一份不羁的邪气。
　　李凤妮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禁愣神，一种活了十八年都不曾有过的异样情愫正迅速的蔓延开来……
　　“姑娘？”男人温声开口。
　　“咳……那边，那边院里有茶水，你去喝吧。”李凤妮说罢，不再看那男人，继续挥刀切肉。
　　男人闻言，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眼前的姑娘不再言语，便终究没有开口。
　　只轻轻道了声：“谢谢姑娘。”便抬步往热闹的小院走去。
　　男人还没走几步，便听到身后的人又叫住了自己。
　　“那个……”
　　男人驻足回首，便听李凤妮开口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命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