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鸽》公瑾瑶龙

4、第 4 章

　　北京。18点36分。

　　叶西鸽借着机场的免费wi-fi，给母亲去了一通网络电话。

　　“妈，我到北京了。你放心吧。”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微微哽咽的声音。
　　叶西鸽顿时也心绪难平。

　　初夏的风吹乱了叶西鸽的长发。
　　她甩甩头发，甩去乱成一团的思绪。冲进了天色已擦黑的巨大都市，向她的新窝奔去。
　　好好生活也是报答爱的一种方式吧。

　　北京租房子不容易，冉苒没少为叶西鸽费心思。在叶西鸽回国前两个月，冉苒就开始为她寻觅合适的新居了。

　　最后在惠新西街南口附近的一个小区，找到一间三户合租的小公寓。
　　离地铁近，上下班方便，还临近对外经贸大学。
　　周围吃饭的小摊小店十分丰富和实惠，周末还可以去校园里蹭蹭操场和自习室，很适合叶西鸽这样刚从学校里走出来的小姑娘。

　　可惜北京的房租令人咋舌，一个月2500块，是叶西鸽三分之一的工资。
　　而当叶西鸽来到出租屋门口时，这种咋舌的感觉更深重了，小区破旧不堪，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作品。

　　没有电梯的楼道狭窄昏暗，每层楼的楼梯间都杂七杂八堆着鞋盒、罐子、自行车什么的。

　　她提着有自己一半重的行李艰难地爬到五楼。

　　冉苒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看到叶西鸽一露脸，就像八爪鱼一样张着双臂飞扑过来。

　　“我的西西，西西，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快来亲亲抱抱！”

　　“先让我卸下行李箱。搬得我胳膊都快断了，你就不能帮我租个带电梯的房子啊。”

　　“你也不数数你兜里的钱。”冉苒一把抢过叶西鸽的拉杆箱，“你怎么一个人搬上来啊，累坏了吧。应该借个电话，呼我帮你搬呐！”

　　冉苒一边唠唠叨叨，一边把叶西鸽所有的行李都往自己手里倒腾。
　　叶西鸽腾出手，抱住冉苒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
　　冉苒可比男人靠谱多了。

　　这个小房子不到90平米。住着三户人，主卧是一对小情侣，另一间是客厅改造成的卧室，住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

　　据冉苒的情报，这两户室友一般都紧闭大门，早出晚归。
　　叶西鸽的房间是一个朝北的次卧。
　　虽然不大，但是已经被少女心满满的冉苒打扮得温馨甜美。

　　一张不大的子母床早铺好了蓬松柔软的被褥。
　　叶西鸽不管不顾地扑倒在床上，满意地欣赏着冉苒布置过的小家，赞赏道：“冉苒，你真是我的天使，我的仙女，我的王母娘娘！”

　　冉苒小仙女已经在一旁勤快地收拾刚搬进来的行李了。

　　“不要光口头表扬，我的礼物呢？不要告诉我就是这本书！”冉苒从叶西鸽的包里挖出了梁钊送的《都市彷徨》。

　　然后随手翻开来看。

　　看到梁钊赠言的一瞬间，冉苒像见了蟑螂一样跳脚起来，“西西，你居然还和这个混蛋纠缠不清呢！”

　　叶西鸽跟冉苒提过梁钊。
　　当时，梁钊突如其来的表白惊得她手足无措。

　　她对周伯俨的感情仍旧爱恨交织，浓得化不开，而对梁钊虽也有好感，可是只是朋友之间的、异国他乡的同胞之间的那种好感。
　　完全无关乎爱情。

　　她不知道怎么在拒绝梁钊的同时又不伤害他，还能不失去这个朋友。

　　于是她迅速开展了场外求助。
　　王玛丽是个粗枝大叶的姑娘，完全不能体会叶西鸽的纠结。
　　最重要的是，王玛丽不认识周伯俨，不熟悉叶西鸽和周伯俨的过去，不能体会叶西鸽心里对“前任”根深蒂固的感情，所以不是一个称职的军师。

　　冉苒不一样。
　　冉苒是叶西鸽大学四年的同学、室友和最好的闺蜜。
　　她见证了叶西鸽和周伯俨的爱情，见证了叶西鸽最开始的勇敢莽撞，后来的飞蛾扑火，以及最后的远走他乡。

　　她心疼叶西鸽。
　　所以当她知道了梁钊，她希望她的西西可以在陌生的日本不再孤单一人。
　　而且叶西鸽居然也不讨厌这个男人。这是多么令人欣喜的事情啊。

　　冉苒开始了多形式多内容地吹耳边风。
　　在冉苒的鼓励怂恿和威逼利诱之下，叶西鸽终于接受了新的感情。

　　叶西鸽和梁钊的那段感情，确实有冉苒的巨大贡献在里面。
　　也正因为如此，当听说梁钊居然主动提了分手，冉苒的良心被自己强烈谴责，胸中的怒火可以点燃一整片草原。

　　周伯俨这种心比天高的极品绝色，都没敢提过“分手”两字，梁钊他是哪颗蒜苗苗，居然敢甩了西西！
　　在冉苒心里，梁钊已经是个死人了。

　　现在突然看到这个名字，冉苒恨铁不成钢的情绪顷刻间瓢泼开来。

　　“西西，我跟你讲，这回我不同意！哪怕他以死相逼、苦苦哀求，你都不能原谅他！你不能因为以前受的打击太大，就沦落到吃窝边草啊。你不要辜负你的美貌好不好！”

　　看着冉苒一个人上演了一出悲情大戏，叶西鸽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不会的，我不会。他只是知道我要回国，送个临别礼物而已。人家梁钊才不会苦苦哀求，以死相逼呢。”

　　冉苒长舒一口气，但转念一想，这个梁钊居然没有对我的西西以死相逼，立刻又不平衡起来。

　　叶西鸽知道冉苒这颗只能装下善良和可爱的小心脏一定又在为她鸣不平了。
　　安慰她道：“别不忿了。给你的礼物在大箱子里。还有，我马上要开始工作了，身边都是有时间赚钱、没时间花钱的互联网高咖，你还怕我没人要啊。”

　　听了这话，冉苒的情绪好像并未转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大箱子里有她礼物的事情都漠不关心。

　　“冉~苒~，冉~苒~，怎么了？”

　　冉苒表情古怪地说：“西西，你喜欢那种互联网高咖？”

　　叶西鸽随口回道：“不是啊。”

　　冉苒的古怪有了一丝缓解，“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长得帅的互联网高咖！哈哈哈。”叶西鸽十分满意自己的结论。

　　结果旁边的冉苒却更加低气压了，闷闷不乐、欲语还休。
　　“冉苒！到底怎么了？”叶西鸽有点紧张。

　　冉苒一脸悲痛地大声说道：“西西，你果然还是喜欢周伯俨那样的。长得帅的、互联网高咖，不就是周伯俨那样的嘛。”

　　叶西鸽简直啼笑皆非。
　　长得帅的互联网高咖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虽然周伯俨是学计算机的，以他的天资和勤奋程度，以后肯定也是高咖、金领、CTO级别的。

　　可是！他现在应该还在麻省理工读博士啊。
　　等他博士毕业了，留在美帝国主义工作几年攒个经验。
　　她叶西鸽的女儿，在幼儿园都有暗恋的对象了吧。

　　“冉苒，你想太多啦。光是这么近的日本，”叶西鸽比了比大拇指和食指间的距离，“已经耗尽我所有的武力值。美国对我来说太遥远了。之前他在中国，我还能勉强撕下脸皮来纠缠一番。现在……你就别替我担心了。”

　　冉苒像是忍不住什么似的，声音又提高了好几分贝。“叶西鸽，你就是执迷不悟！”

　　叶西鸽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冉苒身边坐下。“冉苒你今天太奇怪了。”

　　冉苒的声音又倏然间变得低不可闻：“他回国了。半年前就拿到了MIT的博士学位。”

　　“他？周伯俨么？”

　　“嗯……”

　　叶西鸽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那个挺拔的背影，永远都绷得笔直，好像在昭告天下，我从来不会屈服。他帮她讲解高数作业时总是深锁眉头说，“叶西鸽你的脑子里全是糖水和油脂吧。”

　　周伯俨这句话说得还是比较客观的。
　　不然，她读个硕士，怎么比他读个博士花得时间还长呢。

　　他，她曾经的他，依旧，始终，还是那么聪明，无论在哪里都是熠熠生辉的宝石。
　　无论是她亲眼看到的他，还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他，都出类拔萃，庸中佼佼。

　　当年还是太天真太妄想了。
　　不过现在的她，不会了。
　　她为他取得的成绩开心，可是不会再奢求超过她能力范围的东西。叶西鸽给自己点了点头，默默在心里说，：“不会了。不屑了。”

　　冉苒看着面无表情的叶西鸽，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其实知道他在哪。如果……”

　　“我不想知道。”叶西鸽放松地弯弯嘴角，“我要开始自己的生活了。折腾这些年赌的气，到头来全自作自受了。”

　　“西西你的男人缘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周伯俨这样的男人你都玩弄过，也算是好运了。可是……”

　　“我现在很好，真的。”
　　我已经放下所有的期待。
　　叶西鸽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后半句话。

　　费内洛普菲兹杰拉德说，“本来就不该有所谓的‘期待’。人会变得过于依赖未来。”

　　已经没了那许多无谓的期待。一切都会朝好的方向发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