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夕日颓

1、01

　　海城是个不知名的小县城。
　　这里物价便宜，可没有人想在这里久待。
　　随处可见的臭水沟，垃圾，能把人绕晕的居民区，治安不好的街道，马路，各种奇装异服的青年在街上嘻嘻哈哈。
　　像个小丑，尽情展露最搞笑，最不堪的一面。
　　从大城市来的人不愿意再来一次，去过大城市的人拼了命想要出去。
　　乔薇就是那些拼了命出去的那些人。这是乔薇从小生活的地方，对许南希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夜晚昏暗的灯光照在每个行人身上，许南希有点不适应小城市的昏暗灯光。
　　许南希站在公交车站牌旁研究了下站牌，没有找到自己要坐的公交。
　　许久，许南希像是打定什么主意似的，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向站在离站牌挺远的地方，叫了声面前的人。“哎，你知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抬起头来，打量了下许南希，认真的说道：“我不叫哎。”
　　许南希看着面前的较真的少年，有些好笑问：“你好，你知不知道旭东酒店坐几路公交车？”
　　对面少年明显愣了一下，不太确定似的开口：“旭东？”
　　许南希点了点头，又快速开口：“对，旭东，你知不知道坐几路？”
　　“102路，不过……”
　　许南希扬起下巴，示意他说完。
　　“我也是去旭东，我的车要不要载你一程？212路末班好像是7点。”
　　许南希拿出手机，时间已经9点多了，“你能打到出租车？”
　　少年手上把玩着手机，漫不经心的开口：“啊，不是，是我家的私家车。这里，出租车比较少，要市区的就比较多，我要不顺路带你？”
　　明显的疑问句，许南希想到昨天舅舅坚持要接她，被她拒绝，现在再叫他来，许南希说不出口，只好认命的说：“行吧，等下我把车费给你，当做我坐出租车了。”
　　少年笑了笑，正色道：“不用就顺便而已，没有你也是送我到那儿的。”
　　许南希点点头。
　　驶来一辆车，停在路边，少年对许南希摆摆手，说：“来了。”
　　许南希定了定，想起刚才那个有些幼稚的举动，低声笑了笑。
　　坐在车上，少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许南希说道：“我也不叫你好，我叫于鹤。”
　　许南希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于鹤有些奇怪：“你不说说你名字吗。”
　　许南希拿手机的手顿了顿：“许南希。”
　　于鹤打了个响指：“我们算是认识了？”
　　许南希心道认识个屁，一下车就走了。但还是点点头，没有否定，毕竟坐别人车上。
　　于鹤笑了声，随即越笑越大声，连前头司机也有些奇怪，许南希还是低头看着手机。
　　于鹤问：“你不问我笑什么吗？”
　　你不问我笑什么吗？
　　许南希在脑海自动过滤了一下这句话，后知后觉发现于鹤是在问自己。
　　于是，她非常给面子的问了句：“你在笑什么？”
　　于鹤调侃道：“你不喜欢说话？”
　　虽是问句，实是肯定。
　　十分无聊的话题。
　　许南希点点头。如果是于鹤找话题聊就算了，反正许南希不怕没话题尴尬，她反而怕别人没话找话。
　　于鹤说道：“还真不喜欢说话啊。”
　　-
　　于鹤下了车，正要向许南希道别。却见乔漾站在大厅，他连忙走过去，乔漾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包厢里面等着。
　　于鹤正疑惑，乔漾还要等谁。
　　就见乔漾跑过去，在后面来的许南希面前停下。
　　这么巧吗？
　　许南希见乔漾在自己面前，挤出一个笑容：“表哥。”
　　乔漾“嗯”一声，“许南希？哦，我妈让我在门口等你，二楼217包厢，我在218包厢，你自己去？”
　　许南希就听乔漾说出一大堆无厘头的话，抓住重点，“行，我自己去。”
　　“哎别呀，我跟你一起走。”
　　转身就见于鹤走向他们，于鹤摆摆手，也不知是对谁。
　　许南希想，又是这个幼稚的动作，偏偏旁边这人还有回应。
　　拐角上了楼梯。
　　一路无言，于鹤有话也碍着许南希在场没说出来。
　　等许南希走进217，于鹤说：“你认识这她？”
　　乔漾漫不经心的回答：“啊，她我表妹。”
　　“哪里来的表妹，你知道谁送她来的吗？”
　　乔漾下意识的问：“谁呀？”
　　“老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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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漾在想老刘是谁，无语“那不你家司机？”紧接着爆粗口“我靠，你和她一起来的？”
　　于鹤一副“想不到吧”的表情。
　　乔漾有些意外，于鹤这人真不像是主动把人往车上带的，许南希自己要求的？想想更不可能了，但乔漾没多问。
　　今天是乔漾17岁生日，故而预定了217包厢。
　　许南希走进包厢，舅妈就迎上来，“南希来了，你见我家乔漾没？他在隔壁18包厢，那里都是他的同学，哎你去了不认识人，就待在这里吧。”
　　许南希不太适应这些人的热情，又不好敷衍，只好回答一声“好”。
　　“我带你去认识认识人啊，刚来这里吧？”
　　许南希心里是拒绝的，却又拗不过舅妈，一一跟她认了人。
　　许南希以为这就结束了，可舅妈好像怕她自己一个人尴尬似的，把许南希的座位安排到自己旁边，和许南希闲聊。
　　“你这是要回海城读书吧？你家那情况，也是造孽啊。”
　　许南希知道她是说母亲乔薇，点点头：“是要转学来着，可以随时照顾我妈。”
　　“那你这转学手续让你舅给你去弄，大城市的学校肯定比我们这好，不过我们这，去年也出了个状元。”
　　“舅妈，其实在哪里读都一样的。”
　　“是一样啊，你妈也不用你照顾，我请一个护工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那可别，大城市来的小姑娘，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你妈是我们乔家的人，自然归我们管，就可怜撞你妈那人还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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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家，商人世家，往上数三代从商。到乔薇这一代，已经当地有名的富商，这也是乔家不愿意往外搬的原因，山外有山，乔家这些资产在外面根本不够看。而乔薇考上了外面的大学，早早的嫁了许世锦，有了许南希，挺好的故事开端，可谁料到爆出许世锦在外头养私生子。小地方出来的富家女，哪里能忍受爱情婚姻的被背叛，撇下许南希，自己回到海城。以至于许南希从小就面对冷冰冰的家，没有安全感，对别人的热情招架不住。
　　“阿姨，乔漾在隔壁要了酒，他们正在拼酒，有人已经醉了。”一道急急的女声打断了她们之间的聊天。
　　舅妈一听，立马站起来：“我去看看，南希你在这待着点。”走出包厢。
　　许南希想夹点菜，一抬头就见刚才介绍的不知是表二伯母还是表三伯母看着她，见她看过来了，对她笑笑，许南希回笑，突然不想夹菜了。许南希不太适应包厢里的气氛，以上厕所的理由出去透口气，却又不知道对谁说。
　　隔壁包厢挺乱的，听得到舅妈和乔漾的说话声，对话应该挺好笑的，许南希看了看，刚刚楼梯口好像有厕所，走了过去。
　　停在卫生间外的窗户前，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消息挺少的，就顶置的人还一直刷屏，许南希点进去，有几条语音。
　　阿希呀，这几天都不说话了？啊你在坚持一会儿，我马上就要回去了，安抚你那寂寞的心。
　　坚持个屁，许南希想了想也发了条语音：我现在不在家，我回老家了。
　　那边很快回复：啊你回老家干什么，还有五天开学啊，你不来上学了吗，你要转学了吗，你要抛弃你芸宝了吗。
　　许南希想了一会儿，打字：敏锐啊少女。
　　敏锐什么？不来上学还是要转学啊？阿希你不能这样啊。
　　许南希被面前的少年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试探的叫了声：“于鹤？”
　　于鹤很快反应过来，似乎有些惊喜的开口：“你怎么在这？”
　　连接在车站以及车上于鹤的反应，许南希把于鹤的惊喜归于自己叫出了他的名字，指了指旁边的卫生间，简洁明了：“上厕所。”
　　“噢噢，你回包厢吗？我还不回。”
　　许南希看着面前的少年，脸上有些红，神志呃。应该是拼酒喝醉的有人中的一位吧。
　　“你喝醉了？”“啊？哦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喝多少了。”
　　许南希有些惊奇，连自己喝了多少都不知道，估计平时被家人保护的太好了些。
　　于鹤往楼梯的方向走去，一个踉跄倒下，许南希有些好笑，醉鬼。
　　她把于鹤扶起来，问：“你要去哪里？”“我不知道，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怎么逛？跌跌撞撞？”“嗯，我就在下面走走不走远的，你不用担心我。”
　　许南希心想你出门被撞死我都不担心，但出于对祖国儿童的关爱，她也起身，跟在于鹤后头。
　　手机上贺千芸的狼嚎鬼叫的语音已经刷满了屏幕，许南希没去管，打算晚上回去再慢慢解释。
　　贺千芸直接打电话过来了，许南希接起。
　　阿希你不能这样，我和你认识四年了，你怎么能要走了才通知我。
　　决定了也没多久，手续还没办呢。
　　为什么突然要转学啊？你爸妈离婚了？那也不对啊，怎么就突然离婚了？
　　许南希看着前方于鹤的背景，故作轻描淡写的回：没什么，就我妈植物人住院了。
　　啊，我不知道对不起啊。
　　没事，这几天都是问这的，对不起早听麻木了。
　　其实啊，要是我的话我就不会回去，他妈的从小就离开我，现在出事了又要我去看，我没那个心情。
　　许南希和贺千芸在电话笑了一通，许南希这几天的紧张情绪一下没了，说麻木也没有，说悲伤也达不到，没有感情，如果床上躺着的是她班主任，许南希还会感叹一会儿。许南希如果照顾班主任或许是出于尊敬，照顾母亲乔薇就是出于责任，为人女的责任，人最纯粹的感情也没有。
　　许南希和电话那头闲扯了一会儿，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突然想到什么，把手机塞回兜里的手顿了顿。
　　醉鬼呢？于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