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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体犬(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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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饿。
晚上的风好大。
好冷。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瘫坐在路边的椅子上。
他看起来如此虚弱,瘦削的小脸上,镶嵌着一双黑洞洞的眼睛,一副失去了梦想的模样。
此刻,他正空洞地望着夜空,思考着一个严肃的问题:人为什么非要吃东西才能活呢?
如果是一颗树,或者一颗石头,只需要晒晒太阳淋淋雨,就能随随便便的活下去,即使死掉好像也不会太痛苦……至少不会像饿死那么痛苦。
没错,少年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饿死——真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一种死法。
“嗷叽叽!”
饿昏了头,他居然听到一声老鼠叫。
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临终呼唤,派了一只老鼠来拯救他,这叫声听起来竟然格外肥美。
听说老鼠很好吃,少年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眼珠子一转,瞥到脚下,就见一团白色小东西撞到了脚上。
不是老鼠,看起来有博美那么大,也许是一只白色小狗。
那个瞬间,少年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下一秒,被撞翻的不明生物抬起了两颗油绿绿的眼珠子,对上少年的视线后,它的嘴巴豁开一条裂口,露出了两排锋利的鲨鱼牙,冲他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白色的皮毛下,赫然是六只小短蹄子……长得并不好吃的样子。
果然饿昏头了,都看到幻觉了。
“嗷叽叽!!!”大概是感觉到了少年的鄙视,白色不明生物发出了一声更加刺耳的老鼠叫。
少年被吓得一愣,眼看着它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了自己的裤管——锋利的牙齿擦过皮肤,痛觉使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怪物!是怪物啊!!!!”
尖叫划破夜空,引来了追兵的注视。
一条街开外,凶神恶煞的黄毛青年猛地扭头,看向了少年的方向。
“在那边!你们这群废物,快去把那只小畜生给老子抓回来!好不容易才找到买主,那畜生玩意儿要是就这么跑了,老子饶不了你们!!!”
黄毛青年身后还站着几个小喽啰,有的提着棍棒,有的拿着捕鼠笼,闻言紧张地一提臀,一溜烟散开了。
黄毛嗓音太粗,一条街外,少年也认出了他的声音。因为他们之间曾发生过一点小矛盾。
黄毛是龙阳镇的小混混头目。
龙阳镇位于亓午大陆的最东边,地处偏远,黄毛因此肆无忌惮,在这个边陲小镇上作威作福。他甚至把控了镇上所有的垃圾桶,要捡垃圾就得交保护费。
“你知道龙阳镇为什么叫龙阳镇吗?因为我姓龙,龙阳镇的龙是龙哥的龙!”黄毛是这样说的:“这里的每一个垃圾桶都是我的财产,要捡垃圾,就得我我点头,懂?”
少年当时饿得眼睛发绿,仅剩的脑细胞全在思考怎么才能搞点吃的,哪里管这黄毛是龙哥还是瘪三,直接一垃圾桶扣在了他脑袋上。
从此,黄毛就记恨上了他,发誓要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见黄毛带着小混混追了过来,少年空空的脑袋一激灵,立刻翻身坐起,拔腿就跑,一溜烟消失在了寂静的夜色里。
他来到了一座天桥底下。
这里有他临时搭起来的一个窝。
少年是一个流浪汉,他没有家人,没有过去,看起来也不像会有未来。
半年前他来到了龙阳镇,镇上的人以为他会和其他流浪汉一样,很快就会死去或者消失,不料他却在这里安顿下来。
瘫坐在桥洞下,少年气喘吁吁地匀了一口气,结果转眼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他裤管上居然咬着一只白色小怪物!怪不得刚才跑路觉得右脚格外沉!
他努力挥动小腿,试图把不明生物甩开。
结果小怪物咬得更紧了,一路晃荡使它头晕目眩——见小怪物闭着眼睛没动静,少年才大着胆子凑近看了看。
这究竟是个什么物种?
这样想着,小怪物突然醒转,睁开了绿油油的眼睛。
一瞬间的寒意从少年心头略过,他下意识后撤一步,紧接着白色小怪物猛地松了嘴,吭哧吭哧咳嗽起来。
少年谨慎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咳着咳着,小怪物嘴里竟然呕出了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还沾着胃液,看起来有些恶心。
他默默地离远了些。
“你不是都快饿死了吗,怎么还跑这么快?”捋顺了气,不明生物突然口吐人言。
“啊……”
这是在和他说话?
少年下意识去揉耳朵。怎么又出现幻听了?
“不是幻听,也不是幻觉,是我在问你,你他妈为什么要跑这么快!”白色小怪物翻了一个白眼,如果那绿油油的眼睛也可以被叫做白眼的话:“老子年夜饭都快被你颠出来了!”
年夜饭?少年看了看被吐出来的钥匙。
太抽象了。
很诡异,很不合理。
一时之间,少年心里闪过了无数思绪——果然是因为快饿死了,所以才会遇到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吗?
“我刚刚忘记了。”心里这么想,少年嘴上却诚实地回答到。
“?”
“被黄毛抓住的话就惨了,得赶紧跑路,所以一下子忘了很饿这件事。”
“……”
因为被提醒了,他又想起了这件事情,捂着肚子靠坐在潮湿的桥壁上——跑了一路,五脏六腑好像已经开始相互消化了,果然,最后还是要饿死在这里。
“你叫什么名字?”小怪物还在说话。
少年心里又产生了许多想法,嘴巴上依然诚实:“我叫,霖周。”
他努力组织语言:“黄毛为什么要抓你?”
“我是三体犬,三体犬你知道吧,就是那只曾经咬死了神灵的凶兽!”小怪物洋洋得意地亮出自己的一口鲨鱼牙,然后想到了什么,油绿绿的眼睛瞬间变得阴森起来:“那群蠢货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趁机抓住了我,居然打主意把我卖掉!”
卖掉?这不明生物难道很值钱?
霖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白色小怪物有些诧异:“你难道没听说过那个传闻?”
“什么传闻?”
“——只要集齐黄昏遗迹里的九只凶兽,混沌之主将重临大地,将世界变成他的牢笼。”
他确实没听过,所以顺口问了一句:“黄昏遗迹,是什么?”
“黄昏遗迹,就是一个遍布神灵尸骨的遗弃之地。”
白色小怪物露出嫌弃的表情,如果它那奇异的五官确实存在这种表情的话。
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不明生物虽然嫌弃,却还是向霖周解释到:“黄昏遗迹存在于真实空间外侧的虚空,平时看不见也摸不着,和地球互不干扰。不过它会进行周期性的膨胀和收缩,膨胀时会和地面上的真实空间产生小部分重叠,这时人类可以进入黄昏遗迹,黄昏遗迹里的东西也可以出来——这就是你们人类说的震荡期。”
“震荡期,又是什么?”
“这你也不知道!?”
小怪物这么一说,霖周突然反应过来,震荡期……哦,原来是震荡期!
他捡垃圾的时候,大马路上的广播一直在播震荡期预警。
“中央塔近日发布了震荡期紧急预警,震荡期期间,容易产生暴雨、暴雪、暴风等极端天气;容易诱发幻觉、幻听、群体性癔症等常见季节病,如果您遇到异常情况,请及时拨打3344救援热线,调查员将及时为您提供帮助……”
这个广播听得霖周耳朵起了茧子,已经可以面不改色自动忽略的程度。
不过据中央塔发布的情报,震荡期不过是地球磁场改变造成的周期性影响,和火山地震一样,是可以控制的自然灾害,他们可从没宣布过凶兽、黄昏遗迹之类奇奇怪怪的东西。
“所以你,是从那个什么黄昏遗迹里跑出来的?”霖周实在是太饿,说完这样的长句子,已经只剩下了气音。
和他相反,自称三体犬的不明生物却不再头晕目眩,也不再咳嗽,反而精神了起来。
它用嘴含起了刚刚从胃里吐出来的钥匙,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你难道不想摆脱现在这种日子吗?”
霖周饿得没力气说话,只能代替地眨了眨眼睛。
“有了这把黄铜钥匙,你就能继承混沌监狱,获取混沌之主的力量。”三体犬幽幽地看着他,绿油油的眼珠子像两个小小的漩涡,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只要成为混沌监狱的主人,就再也不用住在这种四面透风的桥洞里,更不用担心被黄毛追得到处乱跑,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三体犬这一番话听得霖周有点心动:“真的?”
白色小怪物点了点头,绿眼睛里的漩涡更深了些:“真的。”
看着三体犬白色皮毛下的六只蹄子,霖周忍不住舔了舔唇::“既然你是那个什么黄昏遗迹里跑出来的东西,肯定很厉害吧?”
“当然。”三体犬昂了昂下巴:“我可是曾经咬死了神灵的凶兽!”
于是霖周再也压抑不住,露出了贪婪又渴望的表情:“既然你那么厉害,少一只蹄子应该也没问题,我看你长了这么多只脚,能不能砍一只做成红烧猪蹄给我尝尝?”
“猪蹄?”三体犬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骤然紧缩,湿冷的空气中,危机感乍现。
“你不是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意识到自己惹怒了三体犬,霖周小小地为自己辩驳了一下:“我不想成为那个黄铜监狱的主人,只想填饱肚子……”
“是混沌监狱!”
“哦好的,黄铜监狱。”霖周立刻顺着三体犬说到。
“你这个愚蠢的人类……”三体犬气不打一处,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货不行,简直是个无法交流的弱智,还是得找其他人!
这样想着,三体犬叼着钥匙就打算离开,就在这时,桥面上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它在这里,那小畜生逃到天桥底下了,快过来抓住它!”
黄毛他们来了。
刚刚还巧舌如簧,展现出一副诱惑姿态的三体犬一听声音,立刻龇牙咧嘴,凶相毕露,像刚出生的小兽,露出了防御的姿态。
追逐而来的小混混从桥洞两面包抄,巨大的聚光手电筒一下射过来,立刻锁定桥下的三体犬和霖周。
人和怪物都无路可逃。
黄毛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一见霖周,眉毛和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他恶声恶气地唾了一口:“霖周,果然是你和老子过不去!抢老子的东西,还敢断老子的财路,今天不把你打得喊爹喊妈,我就不姓龙!”
“不是,我……”
霖周想解释一下,奈何黄毛已经一拳头挥了过来。
身后的小混混见状,同时几面包抄,一人扬着钢管,一人挥着捕鼠笼,一人提着砍刀,朝三体犬砸去。
说时迟,那时快,三体犬绿油油的眼珠子一转,突然盯住了霖周的脸。
没有逃跑的路,就自己创造逃跑的路!
它一下子扑到霖周脸上,把他脑袋当做垫脚,猛地跃到了天桥底部的上方,然后冲下面的黄毛小混混和霖周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好你个三体犬,果然不是什么好畜牲!
三体犬这一跃,那枚被它含在嘴里的黄铜钥匙从嘴里意外掉了下来,刚好砸到头上,从霖周被震晕的脸上滑落。
黄毛发出了一声冷哼:“好啊!原来这把黄铜钥匙也是你偷的!”
“不、不是……”
黄毛的拳头侧着脸颊擦过鼻梁,堪堪打断了他的解释,那一个瞬间,霖周歪着脖子向后倒去。
三体犬见状,抓住机会,速度飞快地四处跳跃,想趁机把黄铜钥匙抢回来。它小小的身躯在桥洞底下化作几道模糊的白色身影,晃得几个小混混眼花缭乱。
眼看着这道白色身影靠得越来越近,其中一人愤怒地举起了钢管,怒气飙升:“妈的,到处乱窜跟只跳蚤一样,烦死人了!”
他愤怒地举起钢管,一通乱砸,然后“乓”的一声,竟然直接把空中急速飞驰的三体犬打了下来,头晕目眩地落到了他脚边。
黄毛惊了,甚至忘了继续殴打霖周:“……你砸得好准。”
霖周也惊了,又惊又鄙夷,也忘记了躲避。
这个三体犬,不是说是从那个什么黄昏遗迹里出来的吗,怎么会这么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