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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二十八章 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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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有了爱情之后生命就开始变诡异了。
之前无论自己怎么默念射箭的要诀或者像个虚伪的无神论者向上天祈祷,弓箭都没这么听话过。
——只是一时的运气吧?
周平满腹怀疑地拿起第二支箭,想象小王爷就在旁边,随手放开。
也射中了红心。
——难道小王爷天命所归,已经成了万能咒语了吗?
周平又接连射出几箭,全中。
“周小子,你之前是在耍我吧?”愤怒的李一城不给周平解释的机会,就算给了他也未必会相信周平的话,用手往民夫干活的方向一指,喊道,“给我滚去扛沙袋! ”
无论是否有战争,军队每到一处都要建筑防御工事,由征召的民夫负责。
周平也算是小有名气,堂堂四品侍卫,挨过杨将军的军棍居然还敢继续犯错,这等勇气和本身不是谁都有的。
干活最能让心情平静下来,周平缓和了之前的震惊,开始开动脑筋思考。
他当然不会相信真爱无敌或者小宇宙爆发了之类的鬼话,到目前为止,他的经历告诉他整个世界都是合理而有序的——除了穿越这件事。
因此,最有可能的解释是,这具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射箭高手,只是能力没被自己开发出来而已。周平这么认为不是没有依据的,上次偷听到的内容,原住民曾在狩猎场里赢了辽人,射意当是高超。而且,就像自己刚开始学习苗刀刀法一样,精神放松任由身体自发控制就能找到本来就具有的感觉。过于强烈的意志和情绪会干扰身体的运作,之前神经紧绷,射箭命中只是随机事件,而放宽心态之后能力就回来了,发挥达到了原住民在时的水准。
不过周平还是不得不承认小王爷的确重要到影响自己心态的地步,否则没道理一想到他在身边心情就能放松。
面对这样的发现,周平有些害怕,那种必须承担责任的被束缚住的感觉,对他这种投机主义分子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没有与小王爷发生关系之前,周平给自己的设定是迎合上意尽量少做坏事的官员,勤勤恳恳办差,绝不像包青天那样多管闲事惹麻烦上身。到了年纪,像他爹一样求个外任,远离朝中争斗,不求平步青云,但求衣食无忧。运气好抱得美人归,组建家庭,孩子老婆养自己教,他甚至连周家教育子女的总方针政策都想好了——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但是一定给足零花钱。
可是他的生活正在脱离正轨,也许早已脱离,他现在才发现。无论怎样,周平都认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实现那个普通臣子的梦想了,没人能上了储君之后大摇大摆地拍拍屁股走人,除非是储君想赶人走。到了那个地步,周平就要做好被赐毒酒或者黄绫灭口的准备了。
除了这些机械一样冰冷的现实算计,周平还要顾虑自己的情感——投机者只是想让自己活得更好而已,其中当然也包括精神上的考量。这没什么好否认的,但真正令周平非常耻于承认的是,之前心神浮动情绪焦躁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小王爷不在身边!
周平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哭笑不得的情绪。
思念不是应该出现在相隔千里之外喜欢伤春悲秋的男女身上的么?!从军营到小王爷下榻之处,用轻功也不过才一刻钟的时间而已,还不至于有望月寄托相思的必要吧?
周平用力拍自己的脑袋,让视线低垂以免自己再做出举头望明月的姿势,心中如到了满月的狼人一般默念咒语: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说起来,周平也算经历了各自生死考验,锻炼得如铁一般强健的心脏会害怕柔软的情绪。什么叫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就是。
但情长就一定会坏事吗?这倒未必,还原历史,众多被色所迷酿成灾祸的例子里,美色往往不是主要原因,而是将罪过归到女子头上的借口。三国董卓与吕布之争扮演了关键角色里的貂蝉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注:有这样的说法)
一窝子打鼾又梦呓汗臭脚臭熏天的大头兵,和一个皮肤如玉气息清甜面露羞涩的少年之间,谁都会选择后者与他同床……
不知不觉间,周平又抬起头,不管自己将睡不着的原因推到镇守边疆的军士身上大宋士兵何其无辜,心思又飘到了导致一切混乱的小王爷身上。
——至少有两个晚上没抱过了,小王爷会不会自己做?
——嗷,又来了……
周平再次拍自己的额头,自暴自弃地想:就当打蚊子了。
眼睛看着天上,散步的时候没注意到前方有人等了许久。
“周侍卫,擅自出营应罚做工三日。”
满脑子给人找不自在语气有冷得掉渣的天底下恐怕只有杨充广一人了。
“杨将军。”周平低头,带着不愉快的表情行军礼。
“你怎么还不回营房?! ”杨充广冷冷地质问。
周平实在没心思与他周旋,懒洋洋道:“我已经在修筑营地了,要罚多少明天再说罢。”
“你这等态度……”
“杨将军,大半夜的没和巡逻队伍一块行动,也没批铠甲。对了,天气闷热,也是出来散步的吧?”
“……明天我会自请处罚。”
周平干巴巴地说:“真是严以律己,下官佩服。”
感到有一束冰冷的视线从自己脸上扫过,周平等了一会也没听见杨充广反驳,有种对方也同自己一样没精神的错觉。抬眼的一幕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杨充广负手而立,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乍一看就是诗文中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注定要命丧他乡的将军。
周平大胆地猜测:“睹月思人?”
“……”杨充广不情愿地将视线从纯洁的明月移到……的周平身上。
“李德明。”我就奇怪,怎么没见那个小屁孩。周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王爷在平瑶族一战中鼎力相助,牺牲大半亲卫队和……一条手臂。”
杨充广有些迟疑,但还是说出了实情,他深知自己与西夏王之间的交情瞒不过朝廷,与其让人诟病不如坦言相告。周平是受皇命而来,回京之时必定巨细都要上呈官家,杨氏绝对不能蒙受叛国的污蔑。
“一条手臂而已?”周平凉薄的话引来了杨充广的横眉冷对,他连忙补救,“我是说,真可惜……不……该死!这鬼天气让我的脑袋发蒙,你想不想和我喝几杯?”
——唔,空气果然凉快起来了。
“军中严禁饮酒! ”杨充广锁起眉头。
“我是说出去喝。”周平道。
“士兵禁止擅自出营! ”杨充广眉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好吧,你慢慢背军法条例,我先走一步。”周平提气,轻易地飞出了营地。
来不及招呼守卫,杨充广策马追至一处偏僻的小酒馆,心里已经打好了那几条军规能够惩治周贼的腹稿。
军人的警觉令杨充广觉得不对,大半夜的居然还有人营业。
只见周平坐在临窗纳凉的座位上,一脚踩在凳子上,手上已经提了一个酒坛,手臂搭在竖起的膝盖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像极了张文台。
“来得真快。”周平随手将脚边的一个酒坛扔过去。
杨充广接住,走到周平面前,弯腰将酒坛放回到地上,命令道:“和我回去。”
“这里是张叔父到湘西之后最喜欢来的地方,酒菜都一般,价格也不算最便宜,你知道为什么吗?”周平摆摆手,让杨充广坐下,后者似乎也产生了一点兴趣,在离周平最远的位置上坐下,静静听着。
“你的意思是,朝廷有一套秘密的监察系统?”比起普通官员的汲汲自危,杨充广更多的是激动,因为他看重其中的情报价值,若是将这些人才用到战争里,那会有多大的作用!
周平一眼就瞧出了这个杨家将的脑子里在想什么,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官家的确有这么做过。”这些小小的安慰对自己即将透露的坏消息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周平接着说:“西夏恐怕有所图谋。”
“何以见得?”杨充广心中一凛。
“目前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还要等待消息确认,杨将军你……”做好心理准备。
周平再次递过去酒坛子,这回杨充广并没有拒绝:“我心中有数。”
暗卫子组的重要成员与人私奔可不是普通的人口失踪案。周平始终有疑问:张玦的易容术从何处习得?□□的材料分布在西夏境内,矛头直指最近异常活跃的李家父子,再加上入画又有参与陷害张环和泄露组织据点的前科,周平实在不敢保证暗卫的秘密会不会被西夏掌握。
“对了,局势紧张,小王爷身边缺人,明天我就不回军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