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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疯子 ...

  •   “是你吗?”桑诺又问了一遍。

      “是你救了我吗?”

      纪庭深看到眼睛的主人动了动嘴唇,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却更加清晰的看清了“他”的那双眸子。

      眼眶很深,睫毛又黑又翘,黑白分明的眼珠带着股纯真澄澈,盯着人的时候认真赤诚。

      纪庭深指尖动了动。

      距离屏幕还剩下几毫米的时候又停了下来,皱了皱眉。

      桑诺仰着头在原地站了半天,没得到一丁点儿回应。

      虽然到了深秋,但阳光依旧耀眼,这么盯着看一会儿眼睛就又涩又疼,她只能眨眨眼,再仰头,“不管你到底是谁,还是谢谢你。”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桑诺啧了一声,收回目光,在原地站了几秒后朝着路边停着的车走过去。

      也没纠结她那天看到那双眼睛到底是不是在天上,更没纠结帮忙的到底是不是个人。

      从她莫名其妙穿来这里开始,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能用科学解释得了的。

      桑诺上了车。

      又成一个人了。

      咋咋呼呼的声音猛一下从耳边消失,还有些不适应。

      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她暂时还没想好,没打算。

      原来的世界里她就成天混着,也没个目标什么的。

      长这么大,除了被桑沅之逼着学这学那,她基本上就和那些家族里不学无术的纨绔混着,不出去的混的时候要么就是在睡觉,要么就是泡壶茶坐着发呆。

      像现在这样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乱逛还是第一次。

      安静的。

      荒无人烟的。

      要是不怕死直接开车往墙上撞都没人管。

      她往一旁瞥了一眼,最后还是不打算去实现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别一头撞上去不仅没死再招来一群丧尸。

      对了,她现在还死不了。

      以前巴不得桑沅之把她忘了永远别再联系她,现在又有点儿渴望见到桑家的人,哪怕她那个从来不待见她总拉着一张脸的后妈。

      啧!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纪庭深静静看着屏幕里小表情异常丰富的“少年”。

      别的没看明白,但“少年”最后几个字他还是看明白了。

      谢谢你。

      动动手指头而已。

      有什么好谢的。

      他想了想又一次打开了商城,视线在一楼“名车4S店”扫了一圈,挑了个性能什么都不错的车,刚打算购买,花房的门就被敲了敲。

      “纪先生。”

      小慧还惊奇纪庭深今天休息地早,结果在房间门口敲了大半天门都没人应声,打开门一看,床上整整齐齐,她中午收拾完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只能找到花房来。

      果然,纪庭深还坐在沙发上。

      他的表情很冷,不管是嘴角还是眼中都没有笑意。

      手机屏上的白光映照在脸上,微长的头发散乱的遮住了眉眼,带着血迹的唇在惨白的面皮衬托下,猛一眼看过去有些吓人。

      像只吸食血液吸食了一半突然闻声抬起头来的吸血鬼。

      “纪先生,”小慧看向沙发的第一眼确实被吓到了,但反应过来纪庭深这是又吐血了,赶紧走过去,“您是不是不舒服?”

      纪庭深没说话,将手机屏熄了,转头往外看了一眼,“天黑了?”

      “已经快九点了,”小慧满脸担心。

      “没事,”纪庭深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腿,“就是吐了口血,现在好多了。”

      “要不……我还是在去请邵罗医生过来吧?”小慧试探着问。

      纪庭深看了她一眼。

      “我先送您回病房,”小慧知道他这是答应了,伸手就要过去扶。

      “也不至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纪庭深躲开她的手,笑了笑,“也就你和赵天一两个人总觉得我碰一下都能碎。”

      看他终于又恢复如常,脸上挂上那层笑,小慧心里莫名其妙的松快了一些。

      相处了几个月,她知道纪庭深虽然看着还挺好说话,不管对着谁都一副笑模样,甚至有几次有小护士不小心将他的设计稿弄脏了,他也没怎么过分责怪,但实际上却恰恰相反。

      他只对不在意的事好说话。

      就比如现在找邵罗来给他看看,他就很好说话。

      他也并不怎么喜欢笑。

      今天她开门时见到的那个表情,才是最真实的。

      他不喜欢在自己独处的时候,有任何人任何事过来打扰。

      现在笑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表示他现在的心情和情绪都还过得去。

      “我可没觉得您是花瓶,”小慧也跟着笑了笑,开了句玩笑,“至于赵先生,他是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纪庭深笑的声音大了些,站起来开始往病房走,走到门口了才随口问句,“你过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上次那个老头儿来了,”小慧将病房门打开,“吵着闹着非要见您。”

      纪庭深脚步顿了一下。

      “我没打扰赵先生,”小慧像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赵先生应该不知道。”

      纪庭深偏头看了她一眼,挑了一下眉,迈步走进病房。

      “什么时候来的?”纪庭深问。

      “一个小时前,”小慧说。

      “半个小时后再带他过来,”纪庭深说,说完又抬了抬手,小慧关上门走了出去。

      房间再次恢复寂静,纪庭深垂下眼皮往手机上看了一眼,才放到一旁,走进浴室。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过,感觉就看了一会儿,三个小时就过去了。

      要不是被敲门声打断,他现在可能已经看着在游戏商城买的车上路了。

      修长的手往手龙头上按了一下。

      热水兜头浇下来。

      刚才还没感觉,现在被这么一冲,纪庭深才觉得没有光照的花房,晚上的温度确实挺低的。

      他这个澡洗得时间也不算太久,刚穿好睡袍出去,门口就有人敲门。

      没等他说进,王柏山就一脸寒意的冲了进来,小慧想拦,但没拦住。

      “没事,”纪庭深说,“你先出去吧。”

      “可是——”小慧有些犹豫。

      “没事,王叔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纪庭深打断她的话,笑着看了王柏山一眼,“再说了,法制社会,你说是吧王叔。”

      王柏山没说话,几个小时不见而已,再回来就莫名感觉他好像苍老了不少,腰背也没之前那么直了。

      他的一双眸子里满是阴翳,恶狠狠地盯着纪庭深。

      小慧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关上门出去了,谁知道还没走出几步,病房内突然传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立即转身,手都摸到门把手了,停顿了几秒还是转身走了。

      纪庭深脸上的笑消失了个彻底,黑沉沉的眸子盯着突然动手的王柏山。

      王柏山也盯着他。

      见扔过去的花瓶没砸中人,又抱起一个往床边扔。

      “怎么,”纪庭深冷冷开口,“真不想活了?”

      “我都成现在这样了,还有什么可活的!”

      王柏山声音很大,大概是年纪大了,用点儿力气就一阵喘。

      “也是,”纪庭深点点头,像是也有点同意他的观点,“我要是活成你现在这副样子,估计也不怎么想活了。”

      “你!”王柏山大喝一声,气得直喘,“今天我就要和你这个神经病同归于尽,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到今天这步田地!”

      一边喊,他又将手里的瓶子朝纪庭深扔过来。

      砰!

      纪庭深站着没动,眼见着好好的一个花瓶在他脚边炸开,带着尖刺的玫瑰在他脚上划出长长一道口子。

      一个个血珠顺着口子滚落出来。

      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这房间原来有这么多花瓶。

      “怨我?”纪庭深缓缓收回视线。

      “你自己愿意当个冷血无情的孤家寡人,”王柏山叫骂道:“就也见不得别人比你过得好,当初纪董说你是个白眼儿狼我还不信,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纪庭深突然打断他的话,目光直直盯着他,往前走了一步,一块玻璃碎渣扎进皮肉,地板上立即一个带血的脚印。

      “没想到什么?”

      纪庭深又问了一遍,“没想到真是个白眼儿狼?”

      “你!”王柏山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惊得嘴大张着,手指哆嗦着指着地上的血,“你疯了!你疯了!”

      “我疯了吗?”

      纪庭深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头发还湿着,面色倒是比之前在花房的时候好多了,手却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王柏山瞪着眼睛看着掐上自己脖子的手。

      “那你知不知道,”纪庭深往王柏山耳边凑了凑。

      洗发水淡淡的味道和房间内的血腥味混在一起,他声音很轻,“疯子杀人不犯法。”

      王柏山瞪着眼睛,睚眦欲裂,开始疯狂的挣扎起来。

      胳膊往旁边一碰,打翻了另一只水晶花瓶,玫瑰花连同瓶子里的水一同浇到两个人身上。

      纪庭深突然开始笑,“怕了?”

      “疯子!”

      明明搭在脖子上的手根本没有用力,王柏山却突然觉得喘不上起来。

      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大概是遗传吧,”纪庭深笑的声音更大,笑的嗓音都有些哑。

      王柏山想逃,奈何脚下就像生根了似的,根本抬不起来。

      “遗传了我妈,”纪庭深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是你们说的么,还说了什么?哦,说我早晚也会像我妈一样发疯自杀。”

      王柏山瞪着他。

      “你说,”纪庭深突然收回手。

      似乎觉得他们两个人不管是从身份还是氛围,都不适合有浪漫的玫瑰,稍稍站远了一点,玫瑰掉在地上,砸在他带血的脚上。

      王柏山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看下去,看到满地的血又开始哆嗦。

      察觉到他的动作,纪庭深又忍住不住乐了,“还真是怕了,你说,要是你的宝贝儿子女儿也突然像我似的发疯,你可怎么办啊!”

      “纪庭深!”王柏山牙都快咬碎了。

      “在呢,”纪庭深收住了一点笑,“王叔您从小看着我长大,有事您说话。”

      “你就不怕遭天谴吗?”王柏山说。

      “怕啊,”纪庭深脚往玫瑰花上踩了踩,像是感知不到疼痛,“在纪家出生不算天谴吗?”

      他语气中满是故作的天真。

      王柏山没说话,估计是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王叔,”纪庭深伸手,将王柏山胳膊上的水往下掸了掸。

      “上次不是让助理和您聊过一次了么,您看您还是这么任性,好言相劝您不听,非得闹成现在这副局面,您以为我花时间和您说笑呢?”

      上次?

      王柏山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上次他和其他股东来找过纪庭深一次后,当天晚上纪庭深就派人去了他家里。

      但他当时根本不在家,第二天他老婆也只说纪庭深的助理来了一趟,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现在跟他说聊过?

      “上次——”王柏山开口。

      “不重要,”纪庭深摆摆手,“知道您忙,忙着讨论怎么把赵天一手里的项目弄走吧,纪董出的主意?”

      他的语气很随意,王柏山原本的震怒情绪,却被他最后的这个问话直接压了下去,不可置信的抬头盯着他。

      “怎么,”纪庭深挑了下眉,语气夸张,“还真是他啊?”

      “你诈我?”王柏山拧着眉瞪他。

      “也不算诈吧,”纪庭深漫不经心地继续说,“证据今晚送到,伙同外人盗取转移公司财务,还有赵天一今天下午说的挪用公款,您说您这辈子还能出来吗?”

      “哦,还有,”纪庭深指着自己的脚,“故意伤人罪。”

      “纪庭深你!”王柏山深吸了几口气,刚要开口,就见面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正朝着他的脖子比划。

      疯子杀人不犯法。

      王柏山猛的想起纪庭深刚刚那些话,打了个寒颤。

      以往也听过不少关于纪庭深的传言,因为纪怀泽的原因他去纪家的次数也多,知道的也比别人多。

      心理上虽然也觉得纪庭深不太正常,但远不到精神病的地步。

      现在,他突然就有些不确定了。

      说不定他真的和他那个疯子妈一样,天生就是个小疯子呢。

      他还不想死!

      今天来找纪庭深也是因为听说他前两天吐血昏迷了,昨天才醒,纪董说只要让他再睡两天,他就能想到将项目抢过来的方法,没想到……

      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场面。

      王柏山和纪庭深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转身就要拉门出去,突然听到纪庭深又叫了他一声。

      他的脚顿在原地。

      “疗养院真挺不错的,”纪庭深将玻璃扔回地上。

      语气很淡,“劳烦您给我那在国外过逍遥日子的父亲说一声,他要是实在无聊了,我就把他接过来,到时候我和他,还有您的两个孩子,正好凑桌麻将。”

      王柏山头也没回的出去了。

      纪庭深这才转身过去拿过桌子上的手机,按了个号码。

      那边接的很快,“纪总。”

      “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纪庭深坐回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续已经办妥了,”电话那边说,“王总的儿子前两天刚被高利贷追债,现在躲的这个地方我们的人看着呢。”

      “嗯,”纪庭深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纪总,”那边又说。

      “什么?”纪庭深问。

      “今年最新一季的主题已经定了,”那边说,“秦总监让我问问您,今年还是您亲自设计吗?”

      “嗯,”纪庭深应了一声,刚要挂电话又突然改变主意,“算了,我再休息一段时间。”

      他这边刚挂了电话,门就被敲响了。

      邵罗看着满地干干湿湿的血脚印被吓住了,好半天才抬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人。

      “你是没有痛觉神经吗?”

      邵罗问的挺真诚的。

      纪庭深挑了一下眉。

      小慧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去拿工具过来清扫。

      一直等到两只脚上的伤全被处理好了,邵罗还是不能理解,“光脚往玻璃上踩的我还没见过。”

      “前面那个院子里多的是,”纪庭深说。

      “那些不是精神有问题么,”邵罗皱着眉,“你一个正常人和精神病人比什么?”

      他这句话一出口,纪庭深脸上的笑突然消失了,愣了一秒,又笑开了,“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个疯子?毕竟在这儿住着呢。”

      “我也在这儿住着呢,”邵罗瞪着眼睛,“我也是疯子?”

      纪庭深没说话。

      “自己的身体要自己爱惜,”邵罗一低头看见他的脚,就开始皱眉,“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比自己的身体更重要。”

      纪庭深看着他。

      “别因为别人的错去伤害自己,”邵罗又说。

      病房内安静下来,纪庭深盯着邵罗,像是盯着一个外星人。

      好半天,才转过视线,“你是第二个和我说这些的人。”

      “哦,”邵罗将多余的绷带收回医药箱。

      “第一个是赵天一,”纪庭深说。

      他像是回忆起什么好笑的事,乐了半天才继续开口。

      “他们都说纪庭深的妈妈是疯子,纪庭深是个小疯子别和他玩儿,就赵天一是个傻子,其他人避得远远儿的,就他不顾死活往我身边凑。”

      “赵先生确实对你很不错,”邵罗说。

      “想着给我当哥呢,”纪庭深笑了一声,“明明比我小。”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遇到了个有些特别的人,纪庭深今天的心情比往常好了太多,话也比往常多了不少。

      甚至只有对着赵天一才有的轻松状态,在邵罗面前都露了不少。

      后来在睡着的时候还做了个短暂的梦,虽然依旧没睡多长时间,但醒来之后心情不算太差。

      在用手机看时间的时候,还随手打开游戏商城买了不少东西。

      游戏里。

      桑诺正“游街”呢。

      开着辆破车沿着路绕到第四圈的时候,还是想不出来下一步该往哪儿迈,不知道该往东西南北哪个方向走。

      最后一次从那个入口开过的时候,丁亮他们还没从里面出来,估计是都还昏迷状态没醒,他和文远两个人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将人弄出来。

      算了,随便蒙个方向吧。

      总不能耗在这里等丧尸吧。

      她朝出市区的那条路上看了眼,打算先去找个加油站加点油。

      车里就突然开始一件一件冒出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先是几件衣服,接着又是一堆衣服,最后依旧是一大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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