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见她如此执着,肖盈蓉自然不再劝她,只默默陪着她抄书,因着那盏莹闪的灯,屋内也是亮如白昼,写起字来倒没什么不适。
最后一字落笔,青箬揉了揉酸胀的脖颈,问了正看书的肖盈蓉,她才晓得现在已是子时,正想收拾一下休息了,肖盈蓉却道:“百鬼节要卯时鸡鸣方才结束,子时正是热闹。”
肖盈蓉的脸在半掩书卷后头,看不真切。
百鬼节青箬倒有所耳闻,鬼界亡魂收取凡间之物的日子,这一日凡间的人会为死去的人送些物件来,送的东西是五花八门,甚至还有送媳妇儿的,但大都是送黄纸,黄纸便是鬼界流通的银钱了,凡人大多白日里便送了去,鬼界自酉时起统一分发。
不少鬼得了黄纸便要潇洒一番,置办些物件,届时鬼市亦是热闹非凡,是以鬼界的帝君索性将这日定为百鬼节,彼岸花开,众鬼同庆。
因其热闹非凡,鬼市的商贩们,便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稀罕物拿了出来,引得其余五界慕名前往。
有些是为了观赏彼岸花潮,有些是为了去鬼市淘宝,有些则是与心上人约会,总之什么理由都有,去的人也是多不胜数。
肖盈蓉应当也是想去的吧,只是陪自己抄书到了这个时辰,青箬心下过意不去道:“阿蓉,你想去吗?”
肖盈蓉盈盈一笑,放下书卷道:“如此热闹,我自然是想去的。”
既是肖盈蓉想去,就凭她送自己衣裳,陪自己抄书,青箬也得舍命陪君子,睡觉算得什么大事?思及此,青箬说做便做,拉了肖盈蓉就要下山。
因着青箬并不能御兽,于是二人乘着肖盈蓉的“上善”便下了山,下了山青箬方觉自己思虑不周——她连如何去鬼界都不知道。
好在肖盈蓉是个见多识广的,她带着青箬去了一处极偏僻的酒馆,此时酒馆空无一人,柜台处站着个衣着撩人的女子。
青箬首先见到的,便是这女子莹白如雪的肌肤,修长匀称的腿,在开着高叉的紫色衣摆下若隐若现,胸前两团白嫩亦是呼之欲出,修长的脖颈上是精致的瓜子脸,眼尾狭长,薄唇轻抿,一头墨色长发十分柔顺,垂落至脚踝处,但最令她惊艳的是——这女子头上覆着的,竟然就是那日在大长老洞里的紫烟,难道这女子竟然就是紫烟的化形?
女子看见她们二人,款款自柜台后走出,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摄人心魄。
青箬似被勾了魂儿般,直愣愣盯着女子看,女子见她这副痴汉的模样,伸出玉指挑了挑她的下巴,声音空灵道:“二位客观,住店吗?”
“住住住……唔……”
肖盈蓉捂住色迷心窍的青箬的嘴,沉声道:“阴烛一钱,若水三千,是为浮生一梦,还是为奈何三生?”
女子收回手指,媚笑道:“自是九曲黄泉,二位随我来。”
女子转身时带起一阵幽香,直勾的青箬口干舌燥,心魂俱焚,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好看的女子?
随着她来到了一处屋内,屋内有方水池,池内俱是紫烟,这一池紫烟中心处有个不大不小的漩涡,女子抬手引出一方紫烟,紫烟萦绕于二人身旁,一时紫光大现,她们便被卷入了漩涡之中。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青箬仿佛间忆起,这紫烟自己似乎是碰不得的,幸而是去了鬼界,左右鬼怪样貌都差不多罢,也不知有没有自己心里那般可怖。
再睁眼时浑身似散架般难受,口干舌燥不说,总觉着心里十分空荡,似差了些什么,青箬看着身旁十分自然的肖盈蓉,艰难开口道:“阿蓉,我好难受,这紫烟我应是不能碰的。”
听她说完肖盈蓉也大惊失色道:“从妖界到鬼界法子虽多,可要在短时间内赶到我修为亦不够,只能借助这四处流通的紫烟,我竟忘了你修为尚浅,这可怎么办,我尚不能解这紫烟的魅毒,你在此处不要走动,我且去看看有没有识得的人帮忙。”
望着肖盈蓉急急离开的背影,青箬心下好奇,魅毒是什么,当初听风伊的意思,可不就是会凭空生幻吗,怎的还是毒?
她蜷在原地四下打量一番,这应是鬼界边缘处的山林吧,旁边的小河中还潺潺涌着水流,水流中夹杂了一抹紫色,这便是她们来这的法子吧,可这荒郊野外,也不知肖盈蓉何时才会回来。
思绪万千的青箬正抱着双膝,抵御着心头似火的焦躁,突然听得旁边的树丛传来异响。
她猛地抬头,树丛那边竟冒出个吊睛长舌的厉鬼,说是厉鬼是因为——他吊至胸前的长舌满是黑雾萦绕,只有厉鬼才能生出黑雾!
看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边是个血窟窿,一边流着泪一边渗着血,青箬起身就跑。
她本就修为不高,更别提现下还中了魅毒,浑身使不上力,刚跑了没两步便被从身后扑倒,那厉鬼发出桀桀的笑声,一张嘴便掉下堆蛆虫,青箬只觉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颤声道:“有……有话好说,我我颇识抬举的。”
那厉鬼哪里要同她废话,只想生啖了面前这小妖的血肉,张口便是一咬。
青箬只觉得左肩上剧烈的疼痛,似有无数麻绳提起筋肉般,那种令人生颤的疼痛直逼她的心尖,加之之前的魅毒似也冲上了大脑,她现在看这可怖的鬼怪竟然有了几分顺眼。
青箬用力地晃了晃头,极剧的疼痛让她叫都叫不出来,加之心头的燥热,她竟从嘴角处留下一缕乌血。
疼痛渐缓,青箬还未及舒口气,同样的疼痛便自右肩传来,可笑自己还想做净世者,不过一个厉鬼竟要活吞了自己,她心里颇觉嘲讽,十指抓着地面,因太过用力而血肉模糊。
疼得快要失去意识时,疼痛感骤然消失,她艰难地抬头,早已被汗液浸湿的眼前,模糊地显出一抹黑色身影。
那身影许是已经封印了厉鬼,此时抬手,青箬便向她飞了过去,落入一处清冷的怀中,怀里弥漫着似曾相识的淡香,那人似是微有惊讶,轻声道:“是你?”
这声音如化不开的冰霜般,低沉又带着寒冷,却又有十二分的磁性,青箬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并不记得听见过这样的声音。
可青箬正是浑身燥热,头疼得仿佛要裂开,眼前这人的怀中却十分清凉,她贪婪地攀上了这人的脖颈,又扯开自己的衣领,想离这抹清凉近一些,再近一些。
她的举动让身下的人怔了一下,他似是感知了一下知她中了魅毒,并未推开她,但青箬却明显感觉一丝清凉灌入体内。
似是五脏六腑皆得到滋润,这种舒适让她不由得嘤咛了一声。
她的声音,却这种清凉的感觉一滞,青箬却更紧的贴着身前的人,甚至用带血的手去捧住那人的脸,她沙哑着声音道:“你莫停,方才的凉爽,甚好。”
她颠三倒四说了一通,清凉的感觉再次漫进身体中,浇灭她心上那无尽的烈火,终是不再难受,青箬早已耗尽体力与心智,沉沉睡了过去。
肖盈蓉急急地拉着南芷过来,身后还跟着相璃和沈恬,入目便是这样一幅画面——青箬满身鲜血将白衣染得猩红,衣衫不整地躺在黑衣男子的怀中。
同是一身墨色的南芷,周身萦绕着肃杀之气,祭出“血菩提”,十二颗珠子便朝那人疾速射去。
血菩提便是南芷的妖器,南芷彼时封印了血尸花魔,便送去万象阁,万象阁也为他做成妖器血菩提,血菩提是为十二个弹珠大小的圆球,通体黑色却泛着殷红,传闻血菩提十二珠丸十二相,每颗珠丸上皆有鬼面,唯有将死之人方得见。
因着万象阁制妖器,皆是由妖自己封印邪祟,取了精魄,加之主人自身的修为制成,故而若十分优秀的精魄,加上主人的修为、属性十分契合,便能造出十分厉害的妖器,万象阁会将此种妖器广而告之,以表自己手艺精湛,这血菩提,便是万象阁大肆宣扬的顶级妖器之一。
如此狠唳的血菩提,却被那人一拂袖挡了下来,血菩提在空中嗡嗡地悲鸣,却再不能向前分毫。
那人侧头回望,这边的四人俱是呆在原地,不能反应。
相璃蹙眉,云晏怎会在此处?自己将他约来这百鬼节,已是颇为不易,谁料不过一会儿,他便没了踪影,只道他是有些无聊自行离去了,怎会是眼下这般情形?且他怀里那人,瞧着有几分眼熟,她并不说话。
云晏倒是没事人一样,将青箬横抱了,起身走至四人身前道:“她中了魅毒,又为厉鬼所伤,本君已将毒化去,现下并无大碍。”
南芷伸手欲接,他却直接将青箬放在肖盈蓉面前,肖盈蓉堪堪接过青箬,沈恬也搭了把手,二人一同将青箬搀扶着。
肖盈蓉甚是关心地替青箬拂去了面上的发丝,低低说道:“多谢神君相救。”
云晏微一颔首,便不见了踪影,南芷收回手,面上十分阴沉道:“她怎么又来了?还中了魅毒。”
肖盈蓉道出原委,南芷舒气缓下了面色,又渡了青箬一些修为,青箬肩上手上的伤肉眼可见的愈合了,她亦眨巴着眼幽幽醒转过来。
众人未开口,南芷便道:“亏得本君渡了你这许多修为,竟连个百鬼节都不愿同本君来,青箬姑娘架子倒是不小。”
便是个傻子也听得出话里的意思,青箬恍然大悟,原来南芷竟是因着自己放了他鸽子气恼,自己还受了他许多修为,想来刚刚救自己的人也是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