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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题诗作赋巧相逢 识破身份恼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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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城内,由南向北,一眼望不到边。位于城中的最繁华的地段莫过于长安街,长安街道上熙熙攘攘,有叫卖的小贩,也有川流不息的人群。但是最显眼的却是街道正中那个高五丈、宽三丈的门楼,门楼上用巨大的瘦金体篆刻着‘叶府’二字。府前两旁坐落着两座巨大的石狮子,煞是威风凛凛。而这‘叶府’二字,据说是高祖皇帝在位时亲手所提。
说起这叶府,就不得不提一下叶府的来历,据说,叶家太爷在世时,曾任高祖时期的尚书,官至一品,门庭若市,好不风光。往来均是达官显贵,侯门望族。这太夫人也是名门之后,太爷膝下一子,名唤叶文远,字炎宣,甚是疼爱,仅是授业师傅就有五个之多。
叶炎宣也不负太爷所望,十岁便能赋诗,十四岁便中进士,朝中人人称羡太爷教导有方,后继有人。但凡有些名望的家族都希望自己女眷能嫁进叶家,叶炎宣年轻时很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人人都说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前来说媒的更是踏破门槛。
可惜,这叶炎宣是个性情中人,忤逆太爷和太夫人之意硬是推掉了皇上御赐的姻缘,偏偏选中了吴山县令之女,名唤史纤云,这史家小姐,虽是六品知县出身,却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叶家太爷见终究拗不过,有在见过史家小姐之后,见其温婉贤淑,虽出身不高,却有大家风范,规劝之事也半推半就的成全了。经历一番波折,好在太爷是开国功臣,才免于一场灾祸。
叶炎宣叶大爷得了这样一位美娥,自然事事顺心,叶家太爷也将光耀门楣之事寄托于叶家二爷身上,叶家二爷本是极孝之人,自然事事由家人安排,又因自己不得太爷心喜,什么事也由不得自己,只能听从长辈安排,迎娶了顺天府尹之长女秦氏。自此之后,几方帮衬,这二少爷一脉竟长子还要风光无限。
不知过了多少年,叶家太爷已驾鹤西去,叶家大爷也已两鬓斑白。除去史家小姐一位正室夫人又另娶了两位侧室。这史家小姐入府五年才生下长女叶兰依,之后便再无所出。叶家大爷也在最初的耳鬓厮磨后动了纳侧室的心思,一位是太医院院使之女林氏,另一位是长安富商之女高氏。林氏过府一年便生下次子叶兰舟,虽为侧室,但其母家官居要职,又为叶家生下长男,甚得叶家大爷之心,竟比一家主母还要风光。
这史家小姐终是一薄命之人,生下长女叶兰依没几年,大爷另娶,旧日夫妻不似曾经恩爱,竟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了。史家小姐病故,林氏上位,成为正室。林氏虽不像史家小姐那般饱读诗书,但贵在治家有方,家中无论贵主下人,无一不服她。而她本人识理颇多,见识长远,叶兰舟在其教导之下竟生出仙人一般的风骨,颇有太爷在世时的风范,尤得太夫人之心。
再说叶家二爷,自从秦氏进门,官场上便如鱼得水,家境虽比不得太爷在世时,却也是人人羡慕。秦氏在进府第二年便一举得男,因生在春天,便取名叶兰春,又过两年,生下胞妹叶兰娴。
大爷偏疼二少也叶兰舟,在教育上也颇下功夫,兰舟为人和善,且聪颖好学,唯独对科考厌恶至极,几次三番都以各种措辞推掉,眼见时下又值科考之际,大爷担忧兰舟再次逃避,一番苦劝之后,果断要二爷长子叶兰春一路同行,途径汴州地界,正值海棠盛开,兰舟找了个借口带着家厮买了两瓶好酒,寻个无人之境独坐在海棠树下。酒香半酣,微醉情浓,忽听前面有人吟唱诗词,晃了晃脑袋,支起身体,朝着人群走去。
原来是有人要以海棠为题,邀游人为其赋诗一首,品评最优者为胜,人群中老弱年轻比比皆是,大家都跃跃欲试,想展现一下所学。兰舟见一老者刚刚吟完,不以为然的摇摇头,便要离去,老者见状,以其贬低自己所做之词,甚为恼火,若是平时,以兰舟品性断断不会给人难堪,奈何今日微酒,有些薄醉,一时技痒,没顾得许多,便随嘴说了几句:
嫣然一笑拂花间,迷醉半春无故念。
人道粉褪拭残妆,吾言涂抹扮海棠。
吟罢,周围人一阵喝彩,这时一个细弱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不过尔尔!”兰舟一惊,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竟是一偏偏美少年,十七八岁左右,手持一把云雾澜折扇,额间一条彩色祥云发带,一身素色锦缎长衣衫加身,腰间佩戴西岳云母格栅腰带,上配一块祖母绿天然玉佩,身旁跟着一个家厮模样的小生。
兰舟不禁莞尔,这身装扮,骗骗寻常人倒也可以,但是对他这个家中女人极多的人来说,简直是不忍直视,明明是两个女郎,非要装扮成男子,自认为别人不会识破,偏偏一出声便叫人认出来。
“不知这位少年有何指教?”兰舟趁着酒意,尚顾不得唐突与否。
“指教不敢,但对刚刚阁下所作的海棠诗有点不一样的体会罢了。”那少年打开折扇,转了一下。
兰舟微微笑了一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少年也不做推辞,围着其中的一株海棠树转了一圈,便出口成章:
自然富贵寻常事,桃李适时亦逢春。
无怪他人争春意,玉是精神难比洁。
兰舟听罢,知道对方是为刚才的老者打抱不平,一时羞的满面通红,好在这时家厮闻声寻来,方才解了一时困顿。见那少年转身要走,兰舟急忙追去。
家厮叫道:“二公子,这是又要去哪?”兰舟顾不得解释,只是让他在一旁候着,他几步追上少年,少年见到来人,急忙后退,家厮模样的少年上前挡在了他面前说:“公子还请有话直说,这样拦人去路恐怕不妥。”
兰舟连连摆手说:“误会,无意冒犯,为刚才的事跟你家公子道歉,还望见谅。”
少年走上前,作揖,说:“都是误会,还请公子不要介意,一时技痒罢了。”
兰舟笑了一下,道:“那便好,在下就不叨扰了,但是临走前,在下有一句话要告知公子,”兰舟上前一步,靠近少年轻声说:“这身打扮,骗骗寻常男子可以,但是建议下次出门用你的眉黛将面色涂抹的稍稍黑一点,才不会让人一下子就认出身份。”说罢,后退了几步,作揖,转身离去。家厮看着不知笑的所以然的公子,一脸的莫名其妙。
少年顿在原地,一张俏脸被气得通红,家厮打扮的少年轻声问道:“小姐,他刚刚是什么意思?难道?”柳月华看着丫头春樱,轻轻地点点头。
春樱一惊,道:“不会吧,我们出门这么多次,从未被识破,怎么这人才见了小姐一次便识破了小姐的女儿身份?”
柳月华无语,漠然的摇摇头道:“算了,管他呢,反正他也不知道我是谁,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回去,免得被父亲发现,少不得又是一顿奚落。”
暮色将晚,这一主一仆从柳府的后门匆匆而入。柳府位于汴州坝上一处算不得繁华的镇上。柳月华之父柳知县原是贩粮的商人,倾尽家财捐了个芝麻小官,一步一步熬了十几年终于熬到了知县的位置。这柳大人本就是个病秧子,家中大小事都是夫人孟氏和妾室木氏做主。照理说,木氏本是妾室,在家也说不上什么话,但人偏就凭着生了柳大人唯一的儿子和正牌夫人平起平坐。平时虽不见两人针锋相对,但私下里下人都知道这大夫人和木氏不睦,也都不好开罪。柳月华的弟弟,也就是木氏所生的儿子是个不学无术的赖子,平日里拈花惹草,不求上进。仅比月华小两岁却是一首诗也作不成。柳老爷责之怪之,奈何木氏护崽心切,竟是一丝也打骂不得。月华虽得柳老爷之心,明里暗里也说过可惜月华是个女子。
月华刚入闺房,丫头夏莲便进来告知母亲房里的丫头迷儿前来通传。
月华心下不好,准是今日出府之事被母亲知晓,这次肯定又免不得一顿训斥。春樱将替换的衣服拿来,说:“小姐,准是木夫人房里的人告诉夫人的,小姐这次肯定又会被骂的很惨,春樱跟你一起去吧!”
月华闻言笑道:“木氏算什么夫人,你们放心,母亲一向嘴硬心软,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回去等着吧!”见春樱不应,便又说:“你知道母亲的脾气,她虽然不会把我怎样,但如果你和我一起,一定会被说成是教唆我出去,免不得你会受到皮肉之苦。”
春樱闻言,潸然泪下,拉住月华说:“小姐为我好我自然知道,但是奴婢也看不得您被责骂。”
月华拍了拍春樱的手,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让我为难,咱俩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比别人亲厚的多。再说了,你要是被打伤了,以后谁还敢陪我偷溜出府。”
春樱破涕为笑:“小姐贯会说笑”
月华安慰了春樱,匆匆赶往柳夫人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