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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廿二、外道 ...

  •   “听说这邪修的来历不同寻常,乃是界外之人。说起来,历史上许多为祸一方的邪修魔修,都是来自界外的道统,我霞影大世界本土原是没有的,也不知这些邪修前赴后继,所为何事。”齐思皱眉轻叹,良久又舒展开眉头,“不过幸而有诸位前辈大能守护,才能保住我方大世界的安宁。远的不说,听闻这次这个邪修当年以污秽道术出名,心狠手辣,凶恶非常,到头来,这个阴神期的魔头,还不是被当初初入上品金丹的林首座打得道心破损、不得不躲躲藏藏十数年,到了今天还是逃不过一死!”

      他三言两语间提了提那十数年前惊心动魄的一战,不过听训的几人还是能够想象出,当时林首座剑斩魔头、千里追杀的光辉事迹。见四人露出心驰神往的神色,齐思冷哼一声,话锋一转:“要不是林首座及时赶到,你们几个小家伙早就被魔头抓回去抽魂炼魄了。还敢不敢再私自行事了?”

      以傅凌霜为首的四人纷纷摇头,生怕对方再罚下去。齐思看看几人的表情,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我也不为难你们。门规各抄十遍,不许使用术法,也不许找人代笔。下去吧!”

      犯事儿的四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回了住处。齐思撑着几案,不禁出神,想到了过去自家四处冒险的经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戏谑的声音:“训完你家师侄们了?”

      来人果然是容夙安,这位风流倜傥的青衫儒生斜倚着门框,眉梢眼角都是笑意。齐思听出了他取笑的意味,无奈地揉揉额角:“我知道当年我们也是这么过来的,那时候师长教导我们三思而行,行大事不可惜身,见小利不可忘义。现在才知道,不仅仅是为了名义上的道心不泯,也是这修真界安身立命的道理啊。”

      “见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你现在强劝也没用,让他们多想想,该明白的也就明白了。”容夙安似乎不愿在此事多做纠缠,转而道,“原本以为只是鼠妖作祟,想不到还有邪修横插一脚,桑丘国国运败得不冤,就算除掉了妖孽和邪修,只怕此地很快也得刀兵四起。这几年似乎邪修的事情出了好几起,也不知上面究竟出了什么差池。”

      “这些界外来的邪修,少说也是上品金丹,凭你我的修为,顶多与他们在本界传下道统的小魔头们分说分说,至于界外邪修,你我却是不能管也管不了的。”齐思摇摇头,要说本方大世界的道统,也不全是土生土长的,比如自家九霄剑派就是数万年前昆玉真君从天外仙人处学来,至于究竟是哪一处大宗门的传承,就连身处内门的齐思也不清楚,兴许只有真传弟子才能得知。九霄剑派如今与各大宗门相安无事,不过是因为彼此间没有大道之争的矛盾;而那些修习掠夺、心魔等等魔功的邪修们,他们的功法前期进境神速,自然吸引人,除了道心难修之外,其实也是道门正宗,甚至还比修行香火功德的神道功法更亲近些,但霞影大世界的主流门派宁可容忍神道乃至鬼道的存在,却绝不容许魔道功法兴起,原因就在于这些邪修与各大宗门立派之基相悖,有大道之争,故而不死不休。

      说穿了,修真界其实实际得很,若没有利益冲突,自然睦邻友好;若是利益相悖,乃至出现了大道之争,那是必然要做过一场的。

      从这个角度出发,邪修进入本方大世界的原因其实很容易猜测:无非是其他大世界的邪修想要壮大道统,或是找个新地方再行掠夺,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把现在霞影大世界的各大宗门灭绝,单单是从这一点看,二者就必然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而为什么近年来邪修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恐怕是那方大世界出了什么岔子。齐思不无恶意地想,四处掠夺,与只有毁灭本能、全无思想的界外天魔何异?早晚有一天要被世界本源报复回去。

      **********************************

      重新回返山门,已经是数月之后。两个门派早在任务完成时就在桑丘国分道扬镳,容夙安好歹用一架飞舟载着师侄们飞行,至于九霄剑派的外门弟子就只有再一次忍受巽风幡的磋磨,以至于任务完成时,众人都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哪怕心里还存着一星半点完成任务的欣喜之情,也都被旅途消磨殆尽了。

      沈青辞还是第一次离开门派完成任务,这一趟除了学习前辈们的道法手段,结识了青莲书院的道友,最大的收获还是领悟了“风雨如晦”的法理,甚至因此道心精进,得以进入养气小成境界,这些时日已经将境界巩固了下来。而代价不过是废了一柄青钢剑,换算成善功也只有十来个,相当于当了十天的烧火童子。

      齐思爽快得很,众人一交完任务,当场就收到了一百善功的报酬,对大部分养气期弟子而言,几乎抵得上大半年的强制外门任务了,要知道一件下品法器,最便宜的也就三百善功上下。若没有奇遇,如卫潜这等初入出窍期的弟子,其全部身家也就够买上一件普通的下品法器。想要换更好的法器,多半还要靠出窍圆满之后接取善功更高的外门任务。

      有了这次的外快,沈青辞算了算,锻体期大部分外门任务价值比养气期少些,不过好歹也攒了三年,零零散散算下来,自己也有了四百多善功。他心下自有计较,如今手上的青钢剑不过是利器,连下品法器也算不上,锻体期时还看不出来,这次遇上危险,青钢剑未免就有些不够看,同样被黑气污秽了一路,卫潜的秋枫剑修补修补还能恢复,自己的青钢剑就完全锈蚀了,改天还是应当在淘沙阁兑换一柄法器飞剑才是。

      九霄剑派毕竟是剑修门派,淘沙阁的下品法器飞剑足有上百把,从三百善功至八百善功不等,最贵的下品法器甚至与便宜的中品法器差不多价格了。沈青辞自忖飞剑最好与功法配套,一路看下来,与水德之道有联系的飞剑有五柄,剔除价格太贵的——等他换得起的时候至少已经进阶出窍了——,就只剩三柄剑“碧海”、“逝川”、“秋水”了。

      “《上善若水剑》第三式名曰‘逝者如斯’,正合‘流光与逝川,飘忽不相待’之意。莫非此剑与我有缘么?”沈青辞饶有兴味地想到。或许是立意较生僻的缘故,这柄逝川剑从水德大道、从时光大道皆可,但单走其中某一条道路的修士,选这口飞剑反倒不如其他法器得宜,因此放在此处长年无人问津。此剑品质在下品法器中也算不错,唯一的缺陷就在于祭炼层数较少,只十二道地煞禁制,还不到二重天,故而比较便宜。不过再便宜,它也是下品法器,兑换还缺二十善功,沈青辞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再攒上两个月,还是把父亲留给他的灵石兑换一些折算善功。

      这一等就等到了新一次闻道堂开堂。这一天,正好又是月初检查修为进度的日子。庶务弟子照例给排成长队的外门弟子检查灵魂强度,沈青辞原本还在关注排在前头的师兄师姐,见到迟文长吁短叹一脸焦虑,不由得大奇。迟文苦着脸,压低声音道:“我原本听族叔说,我等剑修唯我唯剑,修行的时候不必借助外力,听着倒是豪气干云,可现在真正单靠自己修行,才知道千难万难,出任务的三个月我每日也是尽量抓紧时间修行,可这修为进度实在是太慢了。”

      沈青辞不解地蹙起眉头:“剑道修行本就是水磨工夫,莫说三个月,遇上瓶颈时,就是半年也未必能看出多少区别。”这一点他自己深有体会,故而说得理所当然。迟文摇头道:“你还不知道。我说的是灵魂强度,你不过第二次检查,大概还不明白,可我前几次检查下来,两个月之间灵魂修为增长实在有限。”他眼神飘忽,思前想后半晌才下决心说出来,“特别是与那些勤服炼气丹药的师兄们相比,明明大家的资质差不多,偏偏我的灵魂修为进度就比别人慢上许多,我实在不甘心。”

      说到这里,沈青辞才算明白了对方究竟想说什么。炼精化气到了第二境界,开始主动修炼灵魂,以增强灵魂强度,为下一步灵魂出窍做准备。与看得见摸得着的肉身锻体相比,灵魂修为的增长显得缓慢许多,许多人耐不住寂寞,于是诸般捷径应运而生,专门用来滋养灵魂的炼气丹药就是其中一种。事实上虽说师长们都说过修行在于己身,选定了自身的道,就不要受外物干涉;但增进修为进度的诱惑的确诱人,许多外门弟子也都或多或少服食炼气丹药,以求快些突破境界。对修真者来说,这诱惑比起凡人所谓的花花世界要难以戒除得多。

      然而人的灵魂一物玄妙精微,丹药等外力说穿了终究是外物,丹药锻体也就罢了,至多花费些工夫自行打磨,而且将来境界提升还有重塑身体、进一步排除杂质的可能,真出了问题也有许多法子补救;但若是连精神修为也要借助外力强行促进,说不得就要埋下隐患。道门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道行修为都着落在虚无缥缈的神魂真灵上,低阶修士对神魂理解不深,修行的根本一旦出了岔子,连补救的机会也无。

      “我刚刚突破境界,还是先自己修行一段时间吧,正好最近打算积攒善功买一件下品法器飞剑。”沈青辞不假思索答道。他境界突破未久,正是初初炼气有成、修为增长突飞猛进之时,灵魂修为增长几乎是日新月异,其实并不能完全体会到迟文这般修为陷入瓶颈时的困顿情绪。

      沈烈倒是提前叮嘱过他:“修行之路漫漫修远,依照前人经验,你将要经历的外道诱惑必定形形色色——诸天万界,有依靠丹药增进修为、一日千里者,有炼制强力法宝、傲视群雄者,有阵法困敌、以一敌万者,有法力超绝、以力压人者,不一而足。然而旁人的路子未必适合自己,究竟如何取舍,说起来其实简单得很,不过是参照你自己所选之道罢了。问问你的心,你所选择的道路是什么?除此之外,皆为外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廿二、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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