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担忧 ...
-
第二天一早,伴随着一声惊叫,武当静松道长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房中,身边留有一根青色的羽毛。
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丁府内外,然后人们便发现寒衣楼楼主在自己的房间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众人大哗,各种各样的议论猜测纷纷涌出,最离谱的是有人甚至怀疑,楼绝华也和静松道长一样,已经遭遇不测了。这样的说法当然被人嗤之以鼻,寒衣楼楼主武功天下一的名声已经深入人心,不可动摇,岂是小小的青羽杀手谋害的了得?比起这种不靠谱的说法,人们更愿意相信,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异常才追出去的,说不定凶手现在已经被他擒获了。
就在众人忐忑难安之时,忽然丁府二公子一身是血的出现了,这个清晨太过混乱,谁也不曾想到身为主人之一的丁小卫竟是不在府内的,连和他住在一个院子的丁小成都没有注意到。
谁也不知道在昨晚那个所有人都沉睡的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似乎清楚内情的人因为失血过多,伤势严重,只模糊地说了一句“舍身崖”便在自家父亲担忧慈爱的神情中昏倒了。
丁一铁将怀里的小儿子交给丁小成,叮嘱他将城里最有名望的陈大夫请来,好生照看,便领着众人往舍身崖去了。
白日的舍身崖风景奇丽,云雾缭绕,金色的阳光倾洒而下,明媚灿烂,闪闪生辉。
崖边草木凌乱,血迹斑斑,一望就知是打斗后留下的痕迹,而且战况惨烈。
在场诸人不乏闯荡多年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根据遗留下来的痕迹很轻易的就判断出当时的状况以及最后的落崖。
众人商量过后决定去崖底寻找,即便不能找到人也能发现一些线索,几十人分成几个小队展开地毯式的搜寻。
即便如此,众人也几乎花了一天的功夫才找到要找的人,或许那已经不算是一个人了,四肢扭曲,面容尽毁,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异味。定力不好的人已经呕吐出声。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谁也不敢相信这个死的凄惨无比的人会是传闻中杀人如麻,不可一世敢挑战寒衣楼的青羽杀手,这实在是太过荒唐了,也太让人难以置信。
而且,当事人之一已经躺在这里了,那么另一个人呢?他在那里?实施在了某个隐秘的角落还是已经逃出升天,若他还活着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出来?还是又出现了其他的意外?
众人面面相觑,心事沉重,最后丁一铁决定将眼前的这具尸体带回去,无论他是不是真正的青羽杀手,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残阳似血,人群渐渐散去,唯有一道青色的身影静静的凝视着地上的那摊血迹,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渐起的清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夜色如墨,月华似水,群星闪烁,万里无云,明天会是一个天朗云清的好日子。
仆从打扮的童子坐在桌边,以手撑额,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打着瞌睡,忽然一道白烟晃过,童子身子一沉,趴在桌上睡得更沉了。
烛影幽幽,房间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影,在这死寂的暗夜中无声无息,更添鬼魅。
黑影一闪身晃到床边,伸手撩起轻薄的是纱帐,看着床上那个面色苍白,无知无觉的人,好半响才幽幽叹道:“莫要怪我,谁让你知道的太多了呢......”
纱帐轻扬,如湖水一般荡起阵阵涟漪,卧室之中重又恢复寂静。
青羽杀手落网,安远镖局二公子重伤而归,寒衣楼主不知所踪,短短几天之内,舍身崖上发生的事情便传遍江湖。
前面两条消息人们可以当做八卦,谈过就忘,但最后一条却让整个江湖都震动了,楼绝华不仅仅是武功无人能及的天下第一人,他更是武林圣地寒衣楼的楼主,是掌管江湖白道的领袖,这样的人如果出事,整个武林必将大乱。
酒楼之中,几桌身形矫健,腰悬兵刃的江湖人推杯过盏,高谈阔论。
“那青羽杀手神秘莫测,杀人如麻,江湖上的人将他传的神乎其神,最后还不是死状凄惨?”一人粗着嗓音说道:“据说他从崖上摔下来后,身上的骨头全都断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他身旁的一人接道:“我听说青羽杀手面容极丑,所以才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是真的吗?”
“何止是丑,那张脸已经扭曲的看不出人形了,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都比他像样一些。”
“说得好像你亲眼看过一样,”有人轻嘲:“我怎么听人说是因为从崖上掉下来的时候摔烂的?而且还不知那人是不是真的青羽杀手呢?”
“怎么不是了?”粗嗓音的人一拍桌子囔道:“当时的情况所有的线索都证明死的那人就是青羽杀手,舍身崖又不是什么有名的地方,难不成还有人专门在那里跳崖寻死不成?而且又是那样关键的时候,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哼!安远镖局的二公子也没有公开证明死的人就一定是青羽杀手,没有得到证实的猜测也只能是猜测,永远变不成真实。”
“呵呵!”粗声的男子讥笑道:“一个已经疯了的人能做什么证明?他连自己都认不出了,还指望他能认识别人?”
“丁家二公子疯了?”有人惊讶:“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疯了?”
“谁知道?”男子翻了个白眼说道:“听说重伤醒来后就疯疯癫癫,谁也不认识了,每个看诊的大夫都说,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心神受创的缘故。”
有人叹息:“这可如何是好,静松道长被杀,寒衣楼主失踪,唯一可能知情的人也变得疯疯癫癫,山雨欲来风满楼,看来江湖上要不太平了。”
“天塌了也有高个顶着,这等江湖大事岂是我等小人物干预的了得,今宵有酒今朝醉,我们还是喝酒的好,来,干!”
“呵呵,王兄说的是,今日这酒我请,咱们不醉不归!”
......
楼上厢房之内,面目温雅的男子微微一颤,茶盏内的热水溅出些许,倾洒在白皙修长的指间。
一旁的女子身影一晃,站在他的面前,掏出一条素雅的丝绢细细擦拭,看着白皙的肌肤上泛起阵阵红痕,她微微蹙起眉头,责怪的说道:“怎么不小心一些。”
洛君望唇角勾起,笑的勉强,“抱歉,只是不小心而已,下次不会了。”
师九见他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也不知怎么安慰才好,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说道:“放心,楼主武功高强,绝不会有事的。”
洛君望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出声,低垂的头颅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室内一片安静,只有从楼下隐隐约约传来的高谈喧闹声。
忽然,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身旧白儒衫的中年男子闪身走了进来,见到来人,洛君望赶紧站了起来,一连串问道:“怎么样?有消息了吗?他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
柳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你的性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急躁了,总得让我缓口气,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慢慢来才好。”
“抱歉!”洛君望歉意的笑笑,“是我心急了。”
柳一拂衣袖在桌边坐下,接过师九递来的茶水,三下两口的饮尽,这才肃容说道:“武当静松道长被人发现死在自己房中,而凶手掉落悬崖,面目全非,与他一起落崖的寒衣楼楼主楼绝华生死不明,不知所踪。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而唯一可能清楚内情的安远镖局二公子重伤醒来后就疯了,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认得了。”
洛君望抬起右手覆上双眸,垂落的衣袖遮住整个面容,厢房之内一片沉寂,久久无声。
“子瞻?”柳一脸担忧的看着他,“我知道你和寒衣楼楼主是极好的朋友,你别太过担心,他武艺出众,绝不会这么简单就出事的。”
“不是朋友。”带着轻叹的语音从袖子后面传出。
柳微微一怔:“什么?”
宽大的袖摆挥落而下,秀气清雅的眉角微微泛红,水润的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们不仅仅是朋友,他是我喜欢的人,我们是相伴一生的伴侣。”
此言一出,不仅柳震惊之极,就是师九这个知情人也是吓了一跳,她没想到洛君望会这样坦然而直白的将这段异于常理的关系说与人听。
柳心下一颤,青年的表情是那样的熟悉,仿佛与几十年前那个坚定而又无悔的少女重合在了一起。他张了张口,嗓音莫名的有些嘶哑:“你真的想好了么?认定了就是他了?不改了?”
“嗯,不改了。”洛君望轻笑,温柔的话语却透着股隐隐的执拗。
柳微笑,笑容中带着满满的慈爱,“祝福你!”
短短的三个字让洛君望的气质更加的柔和,秀气的眉宇间溢出感激,“谢谢!”他真诚的说道。
“与我客气什么,”柳起身,揉了揉他的发丝,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启程吧,再过两天应该就能到了。”
洛君望并没有如他所愿的站起身子,而是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响,他终于抬起头,在二人疑惑的目光中,坚定地说道:“对不起,柳,我不能去炽焰宫了。”
“为什么?”柳惊愕至极,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皱眉说道:“是因为楼绝华?”
洛君望点头,忧心忡忡的说道:“他现在下落不明,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实在担心得很,我、我想去找他。”
“你能去哪里找他,天下那么大,你一个柔弱书生又有什么能力保证一定能找到他?”柳拂袖轻责:“何况你要我带你去炽焰宫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现在路走了大半,你就这么轻易放弃?”
他的意思洛君望如何不懂,一边是自己的爱人,一边是身上的职责,是自己认定的君主,两者相冲时,他选择的终究是那个人,原来他在他心中已经那么重要了......
柳劝道:“楼绝华武艺天下第一,你既然喜欢他,就更应该相信他,他绝不会有事的。”
洛君望闭了闭眼睛,轻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他不会有事,我也知道此去或许起不到任何作用,但我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就想着哪怕是离他近一些也是好的。”
柳沉默,他知道自己是绝对劝不了他了,这人看似温和可亲,但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半响,他叹道:“你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也拦不住,既如此,你便去吧,至于炽焰宫那边我帮你。”
“不行!”洛君望想也不想的便断然拒绝。
柳一下子皱起眉头,面色不愉,“你起先不说,我便也不问,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或者说你是不信任我?”
“怎么会?”洛君望赶紧否认,“只是此事与炽焰宫宫主有关,你是炽焰宫的人,我不愿见你为难。”
“炽焰宫我都愿意带你进了,还有甚么为难的。只要你没有危害到炽焰宫,不会对宫主不利,我都会帮你。”
洛君望叹道:“有些事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的身份让我不能说。”
看着那双满怀歉意的眼眸,柳良久才开口道:“罢了,我不逼你,你既然不去了,那么炽焰宫那边的事就此算了?”
“不!”洛君望摇头说道:“我打算让师九跟你去炽焰宫。”
“什么?”一声惊呼响起,却是师九发出的,只听她不赞同的说道:“这怎么行,我是一定要跟在公子身边的。”
洛君望肃容道:“此事与我干系重大,还请师九代我前去证实一些事情可好?”
师九想起自家主子那双闪着寒光的凤眸,暗暗打了个冷颤,果断摇头,即便洛君望再三恳请,依旧不妥协。
一旁的柳沉声说道:“既然你家公子命你前去,你去便是,岂容你随意推脱。”虽然他也不同意留下他独自一人,但他更不满意一个下人竟然再三拒绝自己主人的命令。
察觉到他隐隐的不悦,洛君望安抚的笑笑,说道:“柳在外等等可好?我再与她说几句话。”
于是,柳的心情更差了,隐晦的瞄了眼站在一旁的师九,身影一闪,消失在门外。
洛君望转过身来,静静的看着端正而立的师九,半响才说道:“绝华要你来,可有说明要听我的话?”
此言一出,饶是师九也有一瞬间的呆愣,她神情震惊的凝视着眼前这个依旧温温和和的人,不敢置信的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洛君望面不改色地说道:“你我相处已有六年,我自认并不是太过愚昧,阿九的不凡还是隐约有所察觉的,何况经过颖朝的那些事,多多少少我还是看明白了一些的。”
师九咬了咬唇瓣,哑声说道:“公子、可会怪我?”
闻言,洛君望轻笑出声:“怎会!六年来阿九对我父子两照顾颇多,无论你是何身份,都是我承认的家人。”
师九眼眶微红,跟着笑道:“你与小欢喜也都是我的家人。我原是寒衣楼的左护法,六年前奉楼主之命到你身边保护你,隐瞒之处,还请见谅。”顿了顿,她又说道:“楼主也是担心你的安危,你也别怪他。”
洛君望眉眼微弯,笑容中带着点甜蜜味儿,“他为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我开心还来不及,怎舍得去怪他。”
师九打趣道:“你这话要是被主子听见,他定是高兴极了的。”
想到那人,洛君望的眼中浮现一抹忧郁,他腰脊笔直,正色道:“炽焰宫的事情与我极为重要,甚至可能动摇南朝江山,还请阿九务必替我走这一趟。”
师九面色犹豫,“可是主子有令,命我一定要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不得随意离开。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如何跟主子交代。”
“我绝对不会有事的,我跟你保证,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他说的斩钉截铁,然后他又软下声音,道:“阿九,你不知道此事与我的重要性,这是我的责任,可是我却为了私情放弃了它,我虽不会后悔,却永远不会释怀。”
仿佛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自责,师九眼中晃过一丝挣扎,然后坚定地说道:“公子,我会去炽焰宫。”
洛君望大喜,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她说道:“这里面有一幅肖像,你只需证实画里的人是否落在炽焰宫宫主手中便可。”
师九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笑道:“公子想必是早就决定好了吧。”
洛君望笑而不语,他确实早已有所决断,在初次听到他落崖的消息时就已经做了决定。望着窗外碧蓝的天空,他深吸了口气,阿楼,你一定要没事,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