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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恰似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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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的路在温瑞的带领下硬生生走了一个月才到,好不容易赶到剑心宗,才得知今日已是弟子招募的最后一日。三人来不及休整,便匆匆赶往选拔之地。
考试的方式很简单,进入剑心幻境,幻境分三重,每深入一重,便意味着心性与悟性更进一层,进入第一重便可入门为外门弟子,若能突破第二重,便可跻身内门,三重便有机会成为宗门长老的亲传弟子。
依照五大派与四国的约定,修行者须远离世俗权争。因此,这幻境第一重,便是渡过忘川河。弟子们需要从河水中淌过,欲望太重的人会被河水里的手拉住,溺水,然后脱出幻境。
欲入门者,需亲身涉入河水中,河面平静,水下却暗涌丛生。河水会放大每个人心底的欲望,对权势的渴求,对财富的贪婪、对仇怨的执念。心有所滞、欲望过重之人,会被水下的黑手拖入深处。这便意味着考验失败,神识将被瞬间弹出幻境。
唯有心无挂碍、了无执念之人,方能身轻如羽,安然渡过。
温瑞就是这样的人,河水于他如同寻常,未带来丝毫异样,他也感受不到任何阻力,他还在想要是剑心宗把这里改成游泳馆肯定能大赚一笔。祝无双也勉强能顺利通过,水中似有东西拖住了他的身体,力道不轻不重,但那感觉只持续了片刻。而晚枝的情况就不太好了,她踏入河水中的第一刻,就被黑手死死缠住,寸步难行。
慢慢地晚枝的意识逐渐模糊,一位红衣女子悄然出现在她面前。
“小姑娘,你的心里,为何装着如此沉重的执念?”女子的声音空灵,带着一丝好奇。
晚枝用尽最后力气挣扎了一下,身体却依旧被黑手死死禁锢。“你……是谁?”她虚弱地问。
“我?”红衣女子闻言,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既然你诚心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我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忘川河河神是也。”
“我是不是失败了,才会见到你”晚枝已经没有力气了
“傻丫头,”女子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晚枝的额头,故作嗔怪,“我难道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吗?今日现身,不过是受一位小友之托,特地来帮你一把。”
她俯身凑近晚枝,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不过,在帮你之前,你得告诉我,为何你的执念如此之重。”
“你真的能帮我?”晚枝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
“自然,此处是我的幻境,我说了算。”河神的语气带着一丝傲娇,“世间执念不过财、色、名、食、睡,又或是爱别离、怨憎会。你这么年轻,你的执念又是什么?你求求我,我来帮你啊。”
晚枝沉默了半晌“我不过是想活着,这也算执念吗?”
晚枝不由得想起了前世,那时北魏大胜于南蜀,把他们的质子接回去了,为了停战,晚枝作为郡主被迫北上和亲,南蜀皇嗣稀薄,唯一的公主早已和其心上人远走高飞,姐姐梁安琴也有落霞阁护着,只有她一人踏上了那条路。
十七岁,她跟着使团去了北魏,北魏皇帝将她指婚给九皇子独孤无双,可对方不愿娶她,以“婚嫁当由己定”为由滞留在外不归。其余十四位皇子,也无一人愿接这桩婚事。最后,是六皇子独孤无我似是勉为其难,将她迎入府中。当时晚枝其实是很感激他的。
接着她被囚禁在了六皇子府,准确得来说是被囚禁在自己的一个小房间,他们好吃好喝得供着她,却没有人同她说话,也不准她出门,后来六皇子夺嫡登基,她成了皇后,关系似有转机时,朝中突然传出她与将军燕绥之有染。皇帝又开始冷落她,找了个理由给她送了毒酒,她不愿牵连旁人,遂引刃自刎。
她求过许多人,求母亲带自己走,求父亲许她闯荡江湖,求伯父免她远嫁和亲,求着北魏皇室有人愿意娶她,求着王府有人愿意同自己说话,求燕绥之不要与自己为难,求独孤无我相信她。
可没有一个人应允她,也没有一个人帮她。
她如今也明白了,希望若总寄托在旁人身上,便永远只能是奢望。这一次,她什么都不再求了——她只要活着,靠她自己,活下去。
她不在理会河神,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前挪去。每迈出一步,周身便多出数道血痕,这是神识快承受不住了,
“喂你不要命了吗?”河神在她身后着急大喊
晚枝恍若未闻,依旧向前。
“真倔”河神望着她决绝的背影,轻声叹道,“和那个臭女人一模一样。”
在晚枝晕过去的最后一刻,河神衣袖轻挥,河中无数黑手如烟消散。晚枝身子一软,跌向了彼岸。
接着是第二重幻境,镜花水月,
这里是每个人心里最渴望的景象,一旦沉溺,便前功尽弃。
晚枝踏入其间,发现自己回到小时候了,母亲带走了她和姐姐两个人,她成了落霞阁的二小姐,每天就是练练剑,写写诗,喝喝酒,等到了十五岁便在外闯荡江湖,名扬天下,十七岁时北魏六皇子独孤无我前来求娶,立下誓言,一生一世待她好,绝不可能有二志。转眼就是洞房花烛夜,独孤无我挑开晚枝的红盖头。
晚枝却一剑刺去,
独孤无我跪倒在地,问道:“为何?”
晚枝没有回答,要再给他补上几刀。
突然独孤无我变成了一个身着粉衣的俊俏男子,他委屈巴巴道“你干嘛那么凶?”
“你是…”
“哈哈哈,在下就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剑心宗第一美男子是也!”粉衣男子洋洋自得道
“哦。”晚枝看着这个人,觉得他和温瑞二到一起去了。
“没礼貌!”粉衣男子微恼“我受人之托在这里守着你,不过你本就没有沉迷进去,为何等最后一刻才出手?”
他就是这镜花水月的主人,虽然可以织就幻境,却无法窥见其中景象,他对晚枝越来越好奇了。
“就是想感受一番,发现也不过如此。”晚枝淡声回答,又问:“前辈,第三重幻境,您有什么指点?”
“我的镜花水月是让你见所愿,那家伙的幻境是见所惧。不过我劝你小心,臭女人得罪过他,他可能会刁难你哦”粉衣男说完就消失了。
“多谢。”晚枝闭上眼,来到了第三重幻境。
第三重幻境,名为随灭镜
这里黑漆漆的,又很冷,晚枝不知道见所惧到底是见什么?
重来一世,她已经放下了很多东西。
“倒是和那个女人一样,什么都不怕,可是你又比她当年差了很多”一位穿着黑衣带着面具的男子出现在眼前
“您就是第三重幻境的主人?”晚枝并没有对他的话感到生气。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说道:“境随心转,心随境灭,心念止息,幻境随灭。随灭镜看不出你怕什么,但是你也突破不了这幻境。”
“前辈,那我怎样才能通过?”晚枝问道
“不急,你陪老夫聊聊天吧。”他随手一挥,出现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壶茶,似乎看出她的顾虑“幻境内的时间流逝与外面不一样,幻境内再久,对外面来说也只不过是一瞬罢了。”
“前辈想和我聊什么?”晚枝坐下问道。
男子犹豫片刻后开口“她…还好吗?”
“我一路闯来,每重幻境的主人都会现身,我不觉得我有如此大的面子,想来,你们都是秀姨的故人吧。”晚枝顿了顿接着说:“我儿时就与母亲分开,小姨云游四海,我很少能见到她。前段日子倒是遇见了她,她教了我几式剑招,看起来应该还好。”
“寒枝剑她都传给你了,看来是真的很疼你了。”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这一路并未暴露身份,小姨和我说,寒枝剑是她初入江湖的佩剑,知道的人不多,才赠予我的。我本以为是秀姨托你们帮我,刚刚才发觉不对,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晚枝问出心中疑惑。
“的确有位小友托我们三个关照你,但不会是她,我在你进入幻境之前,也并不知你与她的关系。至于寒枝剑……知道的人确实寥寥,而我,恰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位,大概是察觉到了你身上属于她的气息。”男子缓缓道来。
“气息?”
“我们三个均非凡人,一个是成了精的河,一个是不愿离去的亡魂,而我是一把剑的剑灵。我们都能感觉出你身上有着一股她的气息。”
“镜花水月的主人说小姨得罪过您,您会为难我,可是您并没有。我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世人愚昧,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与她之间也并非他们说得那样。”男子叹了口气接着说“我本是魔教之主的佩剑弦月剑剑灵,后来我的主人死了,被她所杀,所以世人都以为我恨透了她。”
晚枝没想到竟是如此:“那您……不恨吗?”
“对有些人来说,死是很可怕的;可对另一些人,死却是一种解脱。我与主人心意相通,又怎会怨她?主人在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男子声音低沉,“你在这里待了这些时辰,身上的气息已被我施法遮掩,也不知……能不能骗过那几个老狐狸。”
“前辈…”
“那两个人是你朋友吗?和主人他们当年真像啊。”男子似乎有些怀念,“弦月已灭,主人已去,我也感觉到自己快要消散了,请你转告她,对不起。”
话音落下,晚枝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了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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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枝儿,我们在这里!”远处传来温瑞清亮的喊声,他和祝无双正站在试炼场出口朝晚枝用力挥手。
“晚枝,我们三个都过了三重幻境,有机会成为亲传弟子了!”一向温和持重的祝无双,此刻语气里也难掩激动。
“高兴得那么早做什么?”旁边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一脸不屑,“通过三重幻境的有十几个人,最终能成亲传的不过寥寥数位。就你们这样,还是别做梦了。”
“喂,你这人,跟你说话了吗?你插什么嘴,管天管地,你家住海边啊?”温瑞翻了个白眼。
“你!”男子指着温瑞一脸不可置信。
“我知道我是帅哥,不用这么激动,虽然你长得丑还嘴巴臭,但是我一定会瞧不起你的。”温瑞小嘴叭叭的怼回去了。
那人似乎没想到被如此顶撞侮辱,气不打一处来,抽出佩剑就向温瑞挥去。
晚枝眼疾手快,长剑一挑挡开他的攻势,侧身将温瑞护在身后:“你的剑难道是挥向同门的吗?”
“要你管,你家住海边吗?”没想到那个富公子还会活学活用。话音未落又是一剑刺向晚枝。
晚枝不再多言,举剑相迎。男子实力不俗,似乎离金丹境只差临门一脚。
而刚刚的弦月剑灵还给了晚枝一些力量,在这股力量的流动下,晚枝毫不费力地使出了青竹九劫剑法,两人一时间竟然不分上下。
男子眼看自己逐渐落了下风,觉得有些丢人,竟暗中扣住一枚暗器,不是射向晚枝的,而是向一旁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温瑞。
千钧一发之际,晚枝似乎已经悟出了青竹九劫剑法的最后一式,归一自在。
小姨的剑是逍遥剑,人生天地间,自在一逍遥,而自己的剑是心剑,随心而动,随性而行。
此刻她心中所念,唯有一事——保护自己的朋友。
剑随心动,晚枝身形如电,剑尖精准地挑飞暗器,顺势一个回旋,将那公子打翻在地。
温瑞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爆出一声欢呼“啊啊啊啊小枝儿你太帅了,我要当你的粉丝!!!”
要不是祝无双挡着,温瑞都要亲上去了。祝无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轻声道:“晚枝,你入金丹境了!”
“啊啊啊啊小枝枝,你怎么这么棒!”温瑞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对着旁边大喊“快看快看!这是我的好朋友晚枝,人美武功高!”
晚枝连忙拉住他,叫他别说了。
“宗主和长老们来了!”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剑心宗有五位长老,一位掌门人,掌门就是名震江湖的天涯剑李天涯,除此之外还有桃花剑柳扶风,流水剑云瑶,守护剑君灵儿,除魔剑决明子,明月清风剑十三月坐镇剑心宗。
“后生可畏啊,心剑,这样的剑意许多年未曾见过了。”李天涯望着晚枝感慨道。
“不错,”决明子点头附和,“如此年纪便能悟出自己的剑道,实属难得。”
李天涯闻言,含笑看向几位长老:“既然如此,诸位不妨看看,是否有合眼缘的弟子?”
“啊,这么随便吗?”温瑞小声嘀咕着
决明子听见,非但不恼,反而朗声笑道:“小友,这可不叫随便,此乃随性而行。”
一旁的云瑶连忙摆手:“师兄,今年我可不敢再带了。门下那几个小孽障,气人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强。”
“我也是,我也是,”决明子说,“整个宗门的弟子下山除魔的事情都归我管,我也没空。”
“我倒是可以带两个弟子,我的徒弟们如今都已出师了。”十三月温和开口
晚枝听着他们如同挑选货物般议论,心中升起一阵烦闷,当下转身便要离开。
“小枝枝你干嘛?”温瑞连忙拉住晚枝的衣袖
“小友此举,可是不愿做我剑心宗弟子吗?”李天涯问道。
“绝无此意啊!宗主,晚枝她就是肚子疼,要去上厕所。”温瑞慌忙扯了个理由,伸手想拉住身旁的少女。
“是,我不愿。”少女清亮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没有半分犹豫。
李天涯并未动怒,反而温声问道:“我剑心宗乃天下第一剑道大派,不知多少修士梦寐以求想要拜入。你为何不愿?”
“可真正的天下第一剑并不在剑心宗里不是吗?”晚枝话音一落,周遭弟子纷纷屏住了呼吸。
晚枝接着说“一位前辈传我剑法时告诉我,竹子节节生长,竹叶随风飘扬,如今我已悟得自己剑意,我的剑我的心都告诉我,这里并不值得我留下。”
“好!好一个竹叶节节生长,竹叶随风飘扬。”李天涯眼中闪过欣赏“小友,方才确实是我们失礼了,老夫在此赔个不是。不知小友可愿做我的……”
“姑娘,”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我想请你,成为我的弟子。”
众人都诧异了,说话的是守护剑君灵儿,她素来冷若冰霜,极少主动开口,更从不轻易收徒。
君灵儿目光沉静地看向晚枝:“在下不才,已入剑仙境,而且我曾经的剑,也是心剑。”
晚枝愣住了,不光是晚枝,还有其他几位长老。其实这个宗主是当年抓阄抓出来的,王秀之后的剑道第二人,应当是君灵儿。她人美、话少、出手狠,是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师妹,你入剑仙境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李天涯惊喜的问。“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明天就去孤刀山庄,把刀一刀那个老匹夫好好教训一顿。”
没有理会李天涯这个幼稚鬼,君灵儿看着晚枝,似乎在等待她的决定。
温瑞比晚枝还急,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压低声音“小枝枝别犹豫了!这可是君灵儿”
晚枝也不再迟疑,郑重地行了一个拜师礼:“弟子晚枝,拜见师父。”
李天涯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被截胡了,但是对象是君灵儿,自己也不好发作。只能接着问其他人的意思。
柳扶风笑吟吟地望向温瑞:“这位温小友,性子倒与我年轻时如出一辙。相逢即是有缘,你可愿入我门下?”
温瑞喜出望外,立马行礼“弟子见过师父!”
十三月看了看其余的人,对着祝无双还有一位名叫许尽欢的女子说“
二位可愿拜入我门下?”
两人齐声应道:“弟子拜见师父!”
李天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本已看中晚枝,没想到被君灵儿抢先一步,眼看剩下的人里也没有什么好苗子了。他暗自叹了口气,看来又要等两年了。
突然,又有一个人,不对,是一条鱼从幻境中被弹出来了。按理来说幻境早该结束了才对。
负责维持这次幻境的弟子慌忙请罪:“掌门恕罪!这位妖修,方才幻境未能识别他的真身,这才卡到现在……”
柳扶风挑眉笑道:“师兄,咱们这幻境,是不是该升级了?”
李天涯清了清嗓子以掩饰尴尬,那尾锦鲤就地化作一名清秀少年,脸上还带着几分慌乱。“小友,此事确是我宗疏忽,还请你见谅。”
“没…没…没关系。”少年脸颊泛红,说话也有些结巴。
李天涯看了看这位少年,眼中渐渐露出惊喜——这少年资质竟是出奇地好“小友怎么称呼,我乃剑心宗宗主,不知你可愿拜我为师?”
“我…我…我叫…叫…锦书。我…我…我愿意。”少年抬起头,眼中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