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短篇》拉条子

8、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乔儿

　　回市区的路上秦逸柯一直都没再说话，而是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闪而过，偶尔和张牧钦聊几句，其余时间都在沉默。

　　其实他没告诉过任何人，张星乔每次去监狱看他，他都见了。只不过他躲在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看着他离开，没让他见到自己。
　　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张星乔是凡尘中的星星，不该被他这样的人给玷污了。

　　回到家时已经快天黑了，秦逸柯换了一身行头，又给外婆买了吃的才和张牧钦一起进了家门。

　　老小区依旧陈老不堪，扑鼻而来的霉味让人心里作呕，坑坑洼洼的路面堆积着不明物体，稍微不注意就会踩到。

　　秦逸柯抬头望着万家灯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服刑的那三年里，他每天都会问一遍自己：后悔吗？为了钱，赔了自己一生，丢了年少时的挚爱……

　　后悔的，但没用了。

　　从他踏入红灯区的时候，他就已经注定要把路走错了。
　　只是现在……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不应该啊，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没人逼着自己犯错做选择，怨天尤人？恨命运不公？

　　秦逸柯想，他这辈子大概真的就这样烂透下去，最后归去尘土，一切也就结束了。

　　“婆婆！我回来啦！”

　　破旧的大门“吱呀”推开，客厅里灯灭着，秦逸柯打开开关，暗黄的灯光显得客厅更加陈旧。
　　外婆依旧没在客厅，多数时间她都在自己卧室里睡觉，醒着便看着窗外发呆。

　　秦逸柯没见到人也没失望，喊张牧钦进来坐，径直去了卧室。

　　卧室门被推开，外婆迟钝的看向门口，盯着门口的大小伙子看了一会，才笑了笑：“柯娃儿今天没留堂啊？”

　　秦逸柯摇摇头，走过来跪在外婆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没得，今儿作业提前完成，老师还夸奖我了。”

　　“我幺儿真棒，晚上婆婆做抄手吃。”

　　秦逸柯双目蓄满了泪花，仰着头仔细看着外婆苍老的面庞，浑浊的眼睛空洞无神，就像快要干枯而死的鱼一样。
　　他心里清楚得很，外婆其实已经认不得他到底是不是秦逸柯了，只是看着样子像，所以就当是他了。

　　入狱后最担心的就是外婆，除了张牧钦，他再无人了嘱托，直到张牧钦告诉他，张星乔回来了，在照顾外婆，他便再没担心过。

　　陪着外婆待了会，秦逸柯见她困了，便出来了。

　　“婆婆睡了？”张牧钦小声问道。

　　“睡了。”

　　秦逸柯站在卧室门口环视着自己的家，什么都没变，熟悉又陌生，就连物品摆放位置都没动过，房子有股霉味，却打扫得干净敞亮。

　　“晚上在家吃吧？”张牧钦起身往厨房走，“我随便搞点，咱俩今晚喝点。”

　　“行，红烧肉我要大块！”
　　“没得问题！”

　　张牧钦去了厨房忙碌，这里他不常来，偶尔过来也是给外婆补给各种生活用品，吃饭都是张星乔做。

　　这一室一厅的家收拾得很干净，陈旧的家具看起来整洁有序，窗台上还养着几盆绿植，也是张星乔买来的。

　　秦逸柯过去坐在自己床上，手掌在干净的床铺抚摸而过，接着躺下，将头埋在了枕头里。

　　鼻息间传来一股淡淡的香味，和这个空间格格不入，很好闻，很特别。

　　“想你这木板床了吧？”张牧钦从厨房探头出来笑道，“想当年咱俩住的时候一股脚丫子味，现在都让张星乔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到跟前就有股香味。”

　　秦逸柯睁开眼睛，闷声道：“他在这里住过？”

　　“是啊，开始婆婆情绪不稳定，他找了保姆又没伺候好，于是干脆自己照顾。后来婆婆稳定了些，他工作也开始忙碌，一周来一次住两天。”

　　今天星期三，也就是说，三天前，张星乔就在这张床上睡过。

　　秦逸柯将整个脸都埋在枕头上，用力呼吸着不属于他的味道，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打湿了枕头一大片。

　　他想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小乔儿了。
　　……

　　吃过晚饭后，外婆早早就睡了，秦逸柯发现外婆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只有少数的一两个小时是清醒的。
　　老人到了这个岁数，又加生病这么久，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成秦逸柯心中的渴望了。

　　张牧钦陪着他喝酒到很晚，期间邻居过来给外婆送饭，见他回来惊讶又开心，谁也没提以前发生的事情，只道让他好好孝顺婆婆，年龄大了也不知道还有多久可以陪伴。

　　秦逸柯性格很讨喜，自小生活在这片邻居也没少帮他和外婆，甚至可以说，他小时候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出事后左邻右舍都纷纷伸出援手照顾外婆，只有少数人选择远离，大多数人并没有因为他入狱而躲得远远的。

　　“咱好久都没这么痛快喝过一场了，真爽啊。”
　　“兄弟呐，这些年我一直在替你可惜，一直想不通，柯娃儿是多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走上歧途了呢？！”

　　张牧钦已经喝醉了，勾着秦逸柯的肩膀，说话都成大舌头了，却依旧不依不饶非要知道当年秦逸柯究竟做什么去了被入狱。

　　他不清楚这期间的缘由，最后一次见面就是秦逸柯入狱前一个月，给他卡上打了三万，说工作忙，让他帮忙照顾一下外婆。
　　一个月后却在新闻上看到，秦逸柯因为经济诈骗被判刑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