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雁南珣

4、前朝旧事

　　来承乾殿当差第三个月，夏季将至，野草疯长，云芳带着采芹她们自发地除草。只不过这人除草的速度赶不上长草的速度，不一会儿这殿外的草坪上就满是茂密的杂草，根本没有人来清理。整个承乾殿是大写的冷清，如果不是云芳亲耳听到，谁都不曾想到承乾殿会是整个皇宫里最门庭冷落的地方。
　　承乾殿里服侍公主时间最长的丫头，是采芹。她和云芳不同，是苏茉在皇城根里捡下的孤女，被苏茉养到了十二岁，直接带入皇宫伺候公主，一伺候就是三年。世人常说强龙难压地头蛇，按照这个道理，采芹应该是不屑于云芳的。但相反的是，采芹却是对云芳最热情、最友善的一位。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妹妹，天天姐姐长、姐姐短的，就像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尾巴，亦步亦趋。
　　这个姑娘善良地好像不像是宫里长大的孤儿，纯洁透明地像是未曾下笔的宣纸，透着太阳就能到另一边的天地。她十分主动地分享着承乾殿的一切给云芳，并真心诚意地把云芳当做承乾殿的掌事嬷嬷来看待，听从云芳的一切安排。
　　平常日的下午，云芳和采芹正在歇息。只听到“轰隆”一声，身后内殿房间的玻璃窗应声而裂，一把金刚凤凰剪从内殿房间里摔出来，掉在地上框框作响。而后，汤碗、汤勺，甚至是胭脂和烛台都被人扔了出来，满地都是碎片。
　　云芳和采芹对视一眼，公主又梦魇了。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往内殿跑，还不忘对采芹吩咐，“让小杏儿去内务府拿把新笤帚来扫，越快越好，别割伤主子。你亲自去御药房给主子再抓一副安神汤，亲自去煎药。”话刚说完，云芳一步跨进了内殿，去安抚公主。
　　这已经不是公主第二次梦魇了，自云芳入承乾殿，唐芊芊几乎每天都有一次。午时刚过，宫里所有人都沉浸在午后小鼾的时候，唐芊芊被梦中的怪物吓醒了，披头撒发地开始闹腾起来。她几乎每次闹腾的时候喊得话都是一样的，哭着闹着不让人靠近自己，靠近太子，靠近世子，疯疯癫癫地挥舞从书台上抓起的什么东西，有的时候是支毛笔，有的时候可能是个砚台，凝脂被墨染得黑黑的，故作凶狠地朝来人露出皓齿，威胁谁都不要靠近。
　　云芳刚来的时候有些不明白，按照苏茉的说法，公主只是被梦魇吓病了，可是等进了承乾殿，公主却像是得了疯症一般反反复复的，她不会处理，只能看着采芹他们做事。她看到采芹从里殿拿出一块帕子让公主握住，嘴里还安慰，“公主，没事的，放心，太子和世子都好好地。您看这帕子不是您之前给世子爷绣的吗？这雁归巢才绣了一半，太子爷还等着呢。”每到这个时候，公主的情绪才会平静下来，空洞的眼神慢慢荡出光彩，似乎能看清眼前的东西了，一把从采芹那儿抢过手帕捂在胸口，喃喃自语起来。
　　时间长久下来，云芳也学会该怎么伺候公主了，只是这个疑团像根鱼刺般一直扎在她心里，不吐不快。有次公主又梦魇后，云芳忍不住把采芹拉在一边，开口询问了。
　　采芹有些惊讶，眨巴眨巴着一双鹿眼，良久才叹口气，“云芳姑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公主实在是太可怜了。”话才开口，采芹的眼泪滴落下来，“公主天生丽质，又温柔体贴，十六岁嫁给前朝太子，十里红妆，几乎是整个永城的亲事。要不是……要不是老爷他反水，公主又怎么落得如此模样？”
　　云芳顿了顿，皇上？“那……公主究竟为何被梦魇缠绕得如此模样？”
　　“姑姑，您说，要是您亲眼看见自己的丈夫和世子被亲人所猎，您不会疯吗？十万大军逼宫，公主被人拦着看前太子爷被斩杀示众，世子爷在襁褓中被哥哥夺走猎杀，公主天天都梦见的是这些，您觉得她还会清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