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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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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到国公府门前,恍若隔世。
陆语棠藏在祁敬斗篷里,冬日人人都穿得臃肿,也没人注意到他。他将猫端在怀中,小猫不知什么时候攀到了领口,又忙被重新塞回去。
自打出王府大门,宁王衣冠齐楚,哪能让人想到他成天在府里,对着院中落满雪的大松树伤春悲秋的模样。说到这个,王府里究竟何处有红梅,怕是赏个梅还要借鄢川的府邸罢,倒好意思。
最紧要的是居然还不带我,陆语棠缩在祁太医的斗篷里对宁王磨牙,从缝隙里往外望去。
宁王既然来,父亲还是要出来迎的,陆语棠这才真正能意识到他还是舒国的王爷。在宫中府中他完全是个腿脚不便的公子哥,万人群中竟然怪神气的。
他扶着轮椅的扶手,挺直脊背。陆语棠不知他的腿伤究竟多重,可经她几日观察,摆出这样的身姿瞧着挺拔,可他的腿不会太舒服就是了,他独自在房中,至少他以为自己是独自一“人”在房中时,才会流露出不适神色。
现在这儿做什么呢,跟求结偶文禽一个模样。
他在父亲与二叔强装的笑脸底下,光明正大被迎进了府里,
接下来该如何,让南星与祁太医偷溜进她的闺房?陆语棠今日虽也心怀期待,可对王爷没来由的不满居多。
一阵他几乎没说两句的寒暄过后,宁王先问陆闻兰病情如何。二叔急得头上冒汗,直说小女儿家哪有什么大病。
宁王只将太医让出来,祁敬戴了一副笑意虚假的脸,配上这拜访缘由,谁瞧见不面色一变。爹亲悄悄遣仆人下去,通知兰姐姐早做准备。
王爷正是静候太医看诊的姿态,不知国公府的人作何想,屋中气氛一时凝滞。
父亲正苦恼无话可拖,屏风之后,款款走出一个端庄美妇人。她生了一双不描而黛的俊眉,双瞳剪水,皓齿樱唇,唯独眼眶与鼻尖微红,掌中还攥着方帕子。
是娘亲来了。她的娘亲陆夫人朝王爷见礼,到底是对姐姐的娘家人,尽管是大夫人而非二夫人,宁王的态度也出奇的好。表现就是他有些无措地紧握着轮椅扶手。
陆语棠跳到他怀里时他也是这样。
一通拜见客气后,娘亲自然地走近了祁太医。陆语棠眼眶红红,藏在领子里眼巴巴望着。陆语棠好多日没见娘亲,她似乎瘦了,
她若能回来,必定要揪出那个害自己昏迷不醒的坏人。起码要替娘亲的脸颊边儿上圆润软和的肉肉报仇,她生得肖似娘亲,不过脸盘如瓜子,少了母亲婴孩似的肥嫩。
“多俊俏的孩子,这么年轻竟是个太医了?”
母亲一开口,连稳重外表都懒作,实打实的喜形于色,急于让他瞧瞧自己女儿的病症。
感受到王府众人的目光,她拨开想要伸手去拦了一拦她的父亲,独自上前来,“王爷,能否也借这太医去瞧一眼我的女儿,她是兰儿的妹妹,卧病不起多日。”
她生怕说得重些这位新太医便不治了,不治还要绑去,费些力气。祁太医这小胳膊腿怪细弱的,就叫柴房当差的大熊二熊去便是了。
“三姑娘也染了风寒?”王爷询问时威仪谨肃,换了个人似的。
偏巧祁太医站在身后,也不知是没藏好还是故意,竟笑出声来。母亲茫然的目光立马投向他,他咳嗽一声遮掩过去,“唉,怎会如此,岁末天凉,受不惯冷的人该愈发注重保暖才是。”
什么叫受不惯冷,这天气哪仅仅是凉而已?陆语棠对祁太医不大诚心的关怀嗤之以鼻。
“不知呢,来了几个大夫,都瞧不出什么。求王爷恩准。”陆夫人哀求道。
宁王也是为此事食不下咽数天的其中一人,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正等母亲大人这句呢。
“去替三小姐瞧瞧。”他令祁太医去。二叔忙过来附和说,确实是侄女儿病症更紧急,情之真切,果然旁人眼里‘王爷心如铁石’。
母亲匆匆谢过,她要亲自带祁太医过去,一只脚还没迈出门。家里的仆人疾步上前,“老爷、夫人,门外……”
“如何了?”母亲难得露出不耐。毕竟这一天净是忙乱的事,连府里的人也忙忙叨叨。可她眼下最要紧的事还卡在门槛上呢。
“门外是太子殿下到了!”
于国公府来说,今日的阵仗未免太大了些。
众人无法,放下手中事去迎他。太子一行人从正门进来,二叔毕恭毕敬地跟着。王爷来时的爹爹与叔叔那一番恭谨的话,又对太子重复了一遍,母亲就要携祁太医下去了。
太子也让开来,露出身后几个胡子花白,由小童背着药箱的老臣,“今晨听闻国公府中谁人病了,父皇挂心国公爷身体,特意令我携太医前来。如今一看,怕是讹传了。”
家人谢过陛下厚爱,祖父身体康健,他爱清净,不喜人打搅。父亲如实禀告,二叔连忙接道,府中重要的病人唯有侄女儿一人。
按心的笑意展露在母亲面上,都是全舒国最好的大夫,总有一个顶事的。
“竟不知三姑娘病了。宁王殿下也在此处,皇兄,与你有婚约的不正是她的姐姐么?”太子试探道。
“父皇确有提过国公府的亲事,眼下未免不合时宜。”宁王道。
“哪里早呢,再过两月,你我就要……罢了,我们兄妹三人的喜事,到时全天下都知晓。”太子凑到他身边,声音不大不小。
他在说什么?怎可能如此儿戏,陆语棠与庆容皆怔在此处,父亲的脸色也是变了又变。
母亲哪顾得上这些,眼下重要的根本不是婚丧嫁娶,而是先让她的棠儿醒过来。
“带来的都是妙手回春的大夫,如此便够了。倒是祁大夫新来不久,不知医术高下,想必皇兄请来他时也不知情罢。”太子说。
同时太子侍卫止住了祁敬跟随的脚步。
陆语棠惊异于太子在王爷面前的戾气,国公府中人不知情也就浑然无觉,还道确实如此,太子在为王爷的不足圆满呢。
王爷与旁人比较自然是人所不能及,但天家子弟中,如今实是最末。
“祁太医不必来,这里人够多。”太子直言道。
“晚辈这医术还要跟着诸位精进些。”祁太医说。
那侍卫的剑柄抵住他下颏。
祁敬无法跟去,陆语棠也紧张起来,毕竟祁敬对自己的医术相当自信,仿佛太医院头名非他莫属,相比同样治不好王爷腿伤的那些大夫,医术还算是让人信任的。
庆容面不改色,“既有太子殿下,你只需关心二小姐的病情。”
他话出口,南星就想发问,让菡珠拐了一下胳膊肘才止住。
“遵命,毕竟微臣为此而来。”祁太医及时附和。
“如此说来,二姑娘也身体欠安?”太子止住脚步。
太子究竟来做什么的?陆语棠知晓他于自己无意,那这行径未免太古怪了。难不成真是为了瞧祖父的身体,可又处处仿佛……在同宁王抢病人。
二叔忙道只是些微不适,宁王亦是一言不发权当默认。
太子道,不如拨两个太医去瞧瞧陆闻兰。三言两语之间,太医又往姐姐那里去了,祁敬这才有机会安插到陆语棠那里。
招呼两位客人,娘亲也走不开,太医一步、她三顾的看着,分明无法立见结果的事,止不住心焦。
人都分派了,会客的陆夫人也冷静下来,太子一心全是为他们家女儿好,瞧个病也帮不上忙。可闻兰若是被发现欺瞒,惹王爷动怒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她还是要留在这里安排好两人。
祁敬也正要跟随诊病的队伍离开,
“喵呜!”
再次扒到他领口的陆语棠没让他抱稳,两只爪子往上抓挠着不小心捉住了他斗篷的系带。斗篷哗啦展开,陆语棠从他怀里跳出来滚在桌案上,一翻身正抱住陆夫人的胳膊。
一屋子人都怔住了,太子侍卫更是刀剑出鞘以为是什么暗器。
小猫反倒喵了一声,也不瞧旁人,就粘在陆夫人身上了。她好想爹亲与娘亲,自小就没离开过她这么久,夜里做梦都在与母亲同桌吃饭。
陆夫人吃了一惊,瞧着这小东西怔了怔,惊奇地揉一把她的尖尖耳朵。
“这小猫是哪里来的,真是漂亮,一见就想偷抱跑呢。”陆夫人脸上洋溢着天真,她忽地用手中绢帕捂住口鼻,打了个喷嚏。
“失礼了,殿下。可这猫实在可人爱。”她盯着陆语棠的眼睛笑开来,陆语棠也朝她懒洋洋地笑个不停,收到的只有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菡珠劈手拦住太子侍卫,上前将猫抱远了点。陆夫人很不舍地瞅瞅它,打心里觉得这小狸奴惹人恋爱,就是一见就鼻子痒痒,倒奇怪了。
最讶异的还是庆容,他瞥向祁太医,脸色阴沉。
“哎呀,她怎么跟出来了呢。好不乖的小东西,怕是舍不得离开我们王爷片刻的。”祁太医说完连忙离开厅内,由陆夫人的侍女引领去陆语棠那里了。
在陆夫人面前,王爷按捺住没有发作。他让菡珠将猫小心收好,“小心”两字刻意又有分量,是身边静默不语的太子,让他感觉危机。
太子放下忽然吹飘进一根白毛的茶盏,这点玷污茶水的东西,令他怒火中烧。可脸上仍雅致温柔的神色,他和和气气地请庆容将猫给他抱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