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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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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已停,但雪未止。
松枝在炉中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一股松油的清香渐渐弥漫在寒冬冰冷的空气中。小炉上暖着一壶酒,红艳如血的翻腾着。醇厚的酒味混合着其中姜片、野山楂的味道,在这袭人的雪气里,更是令人感到温肠暖肺贴心肝。
白衣静坐在门外石坪的雪地中央,异端剑横置膝上。他闭目凝神,纹丝不动,对于空气中暗浮的松香酒气,全然没有半点放在心上。数个时辰过去,他头上身上,都积满了厚厚的一层雪,合着一身白衣白发,远远看去,就像个雪人。
暗纵斜靠门边,径自从脚旁的泥炉上拿起一杯温酒,不急不徐的呷着,满心悠然却又自感侠气。他这几日早课晚课,都随白衣练剑,风雪不断。但对于静心诀和读书却是兴趣缺缺,能免则免。
“儒学政事,兵法韬略,均从读书中来。”每当白衣如此劝他,暗纵总是不以为然。说到静心诀,暗纵更是塞住双耳,一副你奈我何的赖皮模样。如此数次之后,白衣也只得由他任性。
雪日里,天气恶劣,他们的活动走不出以木屋为中心的方圆数里。白衣还可以借静心诀和读书来打发时间,而精力旺盛的暗纵则被闷坏了。好在剑理找到不少趣事分散他的注意力,不然暗纵定是不会让白衣如此安生的练功习字。
剑理不知从哪里挖出几块地瓜,也不洗,全丢入炉火中。他不时用勾叉伸进去翻腾两下,过得片刻,烤得焦熟的红薯便被取了出来。
“这是什么?”魔剑道太子自然是从未见过这种山野之人的裹腹物,暗纵深深的吸了一下鼻子,红薯里散发出的浓郁香气引起了他的兴趣。
“太子,用吗?”看着主人今日还未到收功的时候,担心暗纵忍不住要胡闹的剑理赶紧剥去已被烤得焦黑的地瓜皮,露出里面诱人的金色瓜肉。
暗纵就着剑理的手尝了一口,只觉得一种温暖纯净的香甜在嘴里心中恣意挥洒开来,舒坦至极。他忙放下酒杯,捧过滚烫的地瓜,急不可耐的吃了一口又一口。结果一下子吞得太急,被噎得不停的打嗝。剑理忙端来一大碗水,他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可也不太顶用,只得伸长了脖子,像只公鸡一样,打鸣得满世界都能听到。
“别急,慢点吃,没人和你抢。”白衣终究还是被惊动了。他提剑起身,走了过来。将异端递给剑理,他站在暗纵身旁,一手轻拍他的后背替他顺气,一手则捏住暗纵的长耳朵尖微微用力抖了数下。
“哎哟,哎哟。”暗纵捂着耳根,满脸通红的叫了两声。正想叫白衣别碰他的耳朵,但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打嗝停止了。
“治疗打嗝的秘方。”收回了手,白衣一本正经的说。
暗纵半信半疑。觉得自己的耳尖上热辣辣的,似乎还残留着怪怪的感觉,他急忙又伸手顺了顺。“你不是还在静心吗?这么冷的天,无聊。有时间还不如去挥剑。”
白衣笑了笑,没再说话。他伸手接过剑理递上的烤地瓜,慢慢的吃起来。与暗纵狼吞虎咽的吃相完全不同。虽然面对的只是一只地瓜,但白衣依然吃得优雅细致,淡然处之。那睫毛轻垂,蓝眸半闭,仔细回味食物美味的表情,竟让暗纵看得呆了。
“怎么了?想吃吗?”白衣见暗纵盯着自己看,还以为他又嘴馋了。
暗纵连忙摇头,被噎的窘样只得一次就够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突然想起白衣还没喝过这坛新开的酒,他忙将酒杯凑到兄长嘴边,道:“白衣,你尝尝这酒,看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又苦又辣。”
白衣看着面前的酒,推脱不得,只好喝了一小口。酒并不烈,但加了姜片等发热之物,一入口,白衣清晰的感觉到一股炽热的液体缓缓的进入体内,瞬间释放出一种直达脑际灼烧般的晕眩。但等不适过去后,冰冷的身体马上暖了起来,口中也被一种奇妙的醇香所充满。
“感觉怎么样?”暗纵攀在白衣的肩上,兴奋的问道。
白衣勉强定了定神,看着他一副献宝似的表情,只得点头称是。
“好喝吧!好喝吧!”暗纵一见白衣认同他的样子,立刻就表现出沾沾自喜的模样。“白衣,来,再喝一杯!”
就这样,白衣被暗纵连灌三杯,初尝酒味的他立刻有点晕乎起来。一旁的剑理见机不妙,忙道:“太子,你这样光顾着喝酒,有什么意思?”
暗纵瞪了他一眼,道:“就你事多。这大雪天,哪里都不让去,不喝酒做什么?”
“喝酒,怎么能不划拳?”
“划拳?好主意。不过白衣会吗?”
“会的,会的,我来告诉他规则。”剑理从暗纵怀里把白衣接了过去,拖到一边,一面说着划拳的规则,一面乘机向白衣嘴中塞了几口雪。
“公子,其实说来说去,划拳就像比剑一样,靠的是入微的观察与瞬间的判断。”剑理低声传授了几招秘诀后,也不管白衣听懂没,又将他推到了暗纵面前。
“好了吗?”暗纵一派高手姿态,指着身前炉上暖着的酒道:“谁输了,谁就喝一杯。”
“等等。”剑理又凑了上来,道:“主人是第一次划拳,太子,你应和他试划三次,这才公平。”
“好!白衣,我们来!”其实暗纵根本就没把输赢放在心上,他只是单纯的小孩心性,想和白衣一起玩罢了。
“五个五个五个,六六六六六六!”暗纵开口一喊,白衣和剑理就傻了。这是喊的什么呀?
“五不是要喊五魁首,六不是要喊六六顺吗?”新手上路的白衣疑惑的问道。
“有什么关系!反正是那个意思就好了嘛。继续继续!”暗纵咋咋呼呼的说道。
白衣被暗纵奇怪的切口叫得迷糊,一开始连输好几把。好在因为余酒不多,所以暗纵听从了剑理的建议,将每次的罚酒减少到酒杯的三分之一。冰冷的寒气稍微缓解了酒气的侵袭,白衣虽然喝了不少,但勉强能集中精神观察暗纵的出手动作。他本就是一个聪明人,玩了几次之后,很快就与暗纵打个平手。游戏一进入僵持阶段,两人的玩劲便都上来了。特别是暗纵,全身精力无从发泄的他,声音叫得很大,连带的把气氛也炒得十分热烈。兄弟俩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激动的为着某一局的输赢而争执,都觉得自身所有的智慧和感情都在那伸出的十个手指头上。
很快,酒量不如暗纵的白衣便感到有些飘飘然了,像是进入了一个梦境,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他恍恍惚惚站了起来,向前走了数步。
“白衣?白衣?”暗纵见他脸色潮红神智不清的样子,急忙上前扶住他。剑理也赶紧去屋总准备一些醒酒之物。
“你是谁?”白衣醉眼朦胧的看着眼前一脸焦急看着他的小孩子,有点眼熟。
“我是黑衣啊!你真的喝醉了。”
“黑衣?我知道,我没醉。”
“你明明就醉了。”暗纵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告诉我,这是几?”
白衣脸色潮红,半晌都没答话,只知道眨眼睛。暗纵从没见过这么傻乎乎的白衣,顿时觉得有趣极了,不住的逗着他玩。
“西边在哪儿?”白衣发了会子呆,突然想到了什么,四处张望下,起身欲走。暗纵怕他滑倒,连忙拉住他。
“这边,这边。”
“这边吗?”入眼全是银白的世界,分不清那里是天,那里是地。白衣猛然摇起头来。“不是这边,这边不是西漠。”
“西漠?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想……我想去看看。”白衣说完,酒意不可抑制的涌了上来,仰面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
浩瀚的黄沙,炎炎的烈日。地平线上奇迹的出现一片绿洲。绿洲内翠柳成荫,倒映在一个微波荡漾的湖面上。
看着眼前的海市蜃楼,白衣觉得迷茫而忧伤。
我……想看的,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