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清酒七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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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新造之后待遇明显要比还是秃的时候要好很多。
不只是更加华丽的衣服，更多更贵重的首饰与礼品，还有象征着在这个地方更高一级的某种特权。
但这种特权只会更深层次的让我感到某种不安。我开始不断地梦见那名消失的新造，她那颗好看的头颅像是被恶意粗糙的粘贴在我梦里的每一个地方。安放在损坏掉的人偶的肩膀上，在一棵花的花心里，亦或是被做成盛放蜡烛的托盘被遮进外层笼罩的一层轻薄的纸质屏障中间。
“新造小姐看起来似乎是没有睡好。”客人停下插花的那只手望向我。
我敛下眼睛将注意力放在手里的动作上，摘掉显得有些干枯的花瓣堆放在桌子上，随后用剪刀将最下方的花茎剪开，递给客人，语焉不详。
“也许是吧，毕竟昨晚的风吹的有些大，打在窗户上，很容易把人从梦里喊醒。”
剪开的花枝被接过的人随意丢进浅浅装水的碟子里，花在水中滚了一圈，带了一滴水落在桌子上。
“啊，那确实是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插花了。”他怪腔怪调的刺了我一句，随后环顾四周，“会下棋吗？”
“会一些，是津姬花魁亲自教我的。”我说。
“那我就替她来检验一下你的学习成果。”客人起身离席，指了指不远处的坐席，“去那边吧。”
“好的。”
下棋的过程有些艰难。
这人没有什么本事，但胜在愿意展示自己为数不多的技巧，为了见津姬已经花了不少钱（虽然津姬见过一次之后就不想在看见这个人第二次），这一次是由于津姬被另外一位客人点名，所以津姬点名由我来做名代，负责考察他的资格。
不过好在从古到今这些花钱逞英雄的男人没什么脑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任务没有什么大困难，把他哄开心了就好。
“是的，我听过阁下的名字，津姬曾在妾身学习围棋时提到过阁下的名字，说阁下的棋艺很值得一观。”我纠结了很久是该让自己赢还是他赢，最后还是随便下了一个地方断掉自己一口气，让他脸上了快死掉的大龙。“阁下棋艺惊人，妾身在对弈中学到了很多——寺洋阁下似乎对围棋颇有心得，就是不知道，在阁下这位老师的眼中，我还算一个合格的学生吗？”
客人叫长静寺洋，是长静城城主的三儿子，没什么本事，但在家里的地位还不错，至少没什么实力的母亲是养不出这么蠢的儿子的。
果然。
“我母亲是明媒正娶的城主夫人，所有的教育当然都是最好的。”他说，随后将手里的黑子啪嗒一声摔在棋盘格的某一个交叉点上，“这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比得上的。”
“妾身的技艺确实不如阁下，还请阁下不吝教导，妾身感激不尽。”我将手中的两颗白子放在棋盘的一角表示认输，“还请阁下不要嫌弃妾身。”
他从座位上爬起来伸手捏走旁边茶几上盛放的糕点塞进嘴里，坐回来又挥了挥手。“我看你这个样子，跟你说了也无妨。”
我收起被他动作扫乱的棋盘，沏上一杯茶。
长静寺洋的出身属于是拿脑子全部换到出身上去了，不过好在他的爹妈还有点脑子，虽然是最受宠的，但没有让他接触到和政/治相关的一点信息，还给他安排了一个油水多事情还少的职位让他好好过日子。
如果他愿意安安生生过日子的话，不说挥金如土，至少吃喝不愁还能过得有滋有味超过95%的同龄人。
但坏消息是他觉得整个城都应该是他的。
被养大了胃口的废物。
哈哈。
在不知道第几次名代之后他有一天突然过来找我发疯。
守在门口的秃想拦住他，却被他提起后衣领从楼梯上扔下去。小孩骨碌碌滚过了长长的楼梯摔到楼下，随后没有声音，生死不知。
“阁下？”我将手中写到一半的纸条塞进袖口。
长静寺洋自顾自的坐下来，手里还提着一壶不知道那个店铺卖的酒。
“风岗这个家伙这两天背着父亲和母亲不知道找了些哪里来的武士，自称是哪个大家族忍者，啊，神经病。”
“他拿着我的钱给他养手下，疯子。”
他开始大声辱骂。
我拿过他捏在手里的酒壶。
“忍者？我似乎是听到过他们的名号，打的很响亮，似乎有很多奇技淫巧。”
“哈，叫什么，千手——”长静寺洋冷笑着用怪调念着名号，像第一次见面嘲讽我一样嘲讽这个没听过的奇怪名字。
“骗钱的蠢货，风岗还真信，不过是一群捞钱的江湖骗子。”他说。
“也不知道他雇忍者的钱是哪里来的。”
“也许是风岗公子有要事相商，礼贤下士也无可厚非。”我说，“最好的结果就是护送一批货物了。”
“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长静寺冷笑一声扯过我放在茶几上的装饰，“谁知道他们要干什么，父亲母亲竟然也不阻止，和他站在一队来控制我！”
“可怜天下父母心，任那名父母都不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的。”我服气叮呤咣啷掉了一地的饰品，“或许只是城主与夫人和阁下产生了一些小误会而已，相信很快就能解开的。”
长静寺突然扭过头盯着我看了两秒。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他点着空气迅速道，“我绝对要把他们那些人赶出我的家。一群企图鸠占鹊巢的贼人。”
最后的几个字就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一样，咯吱咯吱的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
“愿阁下顺遂心意。”我说。
虽说这个人蛮蠢，但至少他的行动力不弱。不过两天，我就听到坊间传闻说这个被娇惯长大的小少爷差点搅的两城开战。不过当然这个故事传到我耳朵里的版本是长静城的大少爷长静寺风岗被邪恶忍者蒙骗，幸亏这个小少爷慧眼识珠，侦破了那群忍者的贪婪诡计，悬崖勒马阻止了战争的发生，还把这群忍者给赶出了长静城，永不许入城。
这个草包当然不会有什么大能耐，这个传闻里估计也就是忍者被赶出长静城永不允许入城这个事情是真的，剩下的估计故事真实的情况应该是这个草包干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被发现之后嫁祸给了这群可怜的炮灰忍者，为了掩人耳目赶出了长静城。
真不得了，看来这对城主夫妇真的很爱他们的草包儿子，甚至为此还影响到了一个忍族。
——就是不知道那个忍族能不能在这次封杀里活过来。
上了贵族的黑名单可不是什么小事。毕竟虽然他们蠢且傲慢，但在小心眼上是出人意料的一致。
被泼上了觊觎雇主的名声还真不知道以后能拿到什么好工作。
上司估计和这家忍族有不小的过节，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当天晚上就过来把我捞着让我给他把事情的前后起因结果详细的讲了一遍，然后乐的吃了好几块甜糕。
他甚至因此带了一部分人来围观做成这等壮举的我本人，说这是他的直系下属，负责情报收集和处理。
他像展示一只宠物一样靠在主位上指着我。
“篠林，能力不错。”
他说。
随后第二天那名失踪的新造的尸体被发现悬挂在一楼大厅。
我被人流裹挟着向楼下涌动，看到了那名新造浑浊无光的眼睛。
她甚至还穿着消失的那天晚上披着的花哨外罩，被气流带着轻轻摇摆。
我相信是我那个上司做的，就是为了告诫我下次不允许自作主张擅自行动，否则下场就会和这位被挂起来的新造一模一样。
或许会比她更惨。
足够听话的才能活下去。
他是这样的意思。
但活下去还有另外一种办法。
让他不得不通过我才能保住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比如，在贵族那边的形象，什么的。
——毕竟是被压迫阶级的一员。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清酒七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