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名》远藤花榭

75、昭然若揭

　　但闻这醇厚嗓音由远及近，短短一句话却从远处眨眼间来到耳边，足见此人内力深厚，轻功了得。

　　而闻听此言，龙聿目露欣喜，低头看向怀中的绿柔，只见那张小脸上也满是喜悦，迎向龙聿的目光温柔而动人，附在他耳边细语：“小莫说堡内一切顺利。”龙聿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坚定而从容，一切都在他的撑控之中。

　　岳景山却一脸怒容，盯着出现在面前这个和自己年岁不相上下，有着平凡外表的男子，他容貌虽不出众，却有着一双仿佛能透视一切的双眸，高大的身躯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摇拽而不真实，一身藏青色的粗布长袍不显他的粗拙，反而更衬出他的挺拔和伟岸。

　　岳景山在脑中细细搜索和回忆，确定面前这张面容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也从未听说过龙云堡有这么一号人存在，看这人年纪和自己相仿，莫非是后来和龙云飞相识之人，可是自己对龙家暗中察探多年，并没有见到有此人出入，也没见到龙家有人和他往来啊？

　　“听阁下所言似乎认得岳某，可岳某并不记得认识阁下？”岳景山警惕地望着他，心中暗思信号早已燃放，可人为何迟迟未至？

　　来人却淡然一笑：“在下不过一无名之辈，你不识得那是自然，不过‘岳大侠’之名在下可是如雷贯耳，佩服之至！”那一句“岳大侠”明显透着嘲讽之意，岳景山如何会听不出，不由得俊颜暗红，心中暗恨不已。

　　他一边气恼那些手下全是一帮蠢才，人家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可是信号已发出甚久，却半天未见人影，一边心中暗自思忖，此人来头不小，还是个身手超高之人，今日一战风险颇大，口中却冷笑一声：“看来阁下今日是要为龙家出头了？”

　　来人双眸噙着笑意，却并未回答他，而是望向一边的龙聿和绿柔：“龙少主果然未让叶某失望。”龙聿抱拳道：“多亏叶叔当日相助，龙聿才能有今日，而今又劳叶叔为龙家出山，龙聿感激不尽！”

　　叶朝个性沉稳，闻言只是露出一个深笑：“龙少主客气了，今日之事于情于理叶某都无法置之不理。”

　　听此言大家心中都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在此当前不及细问，龙聿朗言：“若非叶叔当初施以援手，龙聿和小柔也许早就相隔于世，叶叔对我们有再造之恩，恩同父母，请唤龙聿‘聿儿’即可，不必客气！”

　　叶朝点头微笑：“这样也好，唤你一声‘聿儿’也是情理之中。”此时绿柔和凌振阳同时上前：“叶叔，哑姨呢，她来了吗？”凌振阳尊敬地抱拳施礼道：“振阳见过叶前辈。”

　　轻轻托起他，叶朝轻语：“凌少侠不必多礼。”转而对着绿柔笑道：“你哑姨也来了，不过稍后才会到。”

　　见他们自顾自地在叙别后之情，岳景山恼羞成怒，对方明显未把自己放在眼里，再加上听他们之言，显然当初龙聿他们是受此人之救才得以活命，不禁恨得牙痒痒，原来是他坏了自己的好事，他怒喝一声：“可恶，原来是你救了他们，坏我好事。风儿，还不动手！”

　　至此岳如风也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当初救了龙聿夫妇之人，他深深地望着这人，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明知是他坏了父亲大计，可心中仍对他有着深深的感激，如果不是他，小柔只怕当时也香消玉殒了，想到这，他不禁看了眼那让自己为之心系的身影。

　　听到岳景山的怒喝，叶朝终于将目光落在一边始终不言不语的青年身上，看着那挺拔的身姿，飞扬出众的容颜，心中暗喝一声好，然看着那双不带生机的黯然双眸，不由得低叹一声，如此一个好青年，却被磨得伤痕累累啊。

　　被他的低叹所动，岳如风抬头望向他，却见对方正深深地望着自己：“你就是如风？”如风一愣，终于开口：“在下正是如风，前辈莫非认得在下？”

　　摇摇头，叶朝眼中露出莫名的心喜：“很好，果然是人中翘楚，她应该会开心，也能放心了。”然后正色地说道：“我不认得你，不过和你却有一点渊缘，相信你也对自己父亲所为有些触动才是，又何必还如此执迷不悟呢？”

　　“可恶，在我面前公然挑拔我们父子关系，把我岳某人置于何地，风儿，别听他糊言，快动手。”岳景山勃然大怒，催促儿子快快动手。

　　如风却直直地望着叶朝：“他（她）应该会开心、放心？不知前辈说的他（她）是谁？”语气带着些许的急迫。

　　然而岳景山再不给他们对话的机会，唰地拔出身边一个黑衣人腰间长剑向着叶朝出手：“我不管你是谁，既是为龙家出头，就是和我岳景山做对，而逆我者——亡！”

　　看着自己的主子亲自出手，岳景山手下那批亡命之徒也再次对着龙云堡的人杀了过去，双方重新混战成一团，这时一个黑衣人悄悄地剑起手中大刀向着毫无防备的绿柔后背砍去，然而只听“铛铛”两声，接着那黑衣人一声闷哼，睁着不可置信的眼死死地盯着一处，慢慢地倒下，只见他的胸前插着两把长剑，一把自是龙聿的，而另一把却是……

　　龙聿转头望向岳如风，只见对方只是目无表情地一把抽出自己的长剑，转身望向场中的打斗，这一切只是一瞬间的事，并未有人注意到这一幕，只除了身边的这几人，包括凌振阳在内。

　　和凌振阳对看一眼，龙聿摇头一声轻叹，低声说道：“岳兄，小弟方才所言句句属实，你我并无血缘关系，岳兄其实一直被令父所骗。”

　　岳如风并未看他一眼，双眉紧锁，看得出父亲并非那个叶朝的对手，能撑着不败全赖着天机子那老儿当初授予他独门自创拳剑相溶的一套奇功，可是叶朝也非等闲之辈，相信很快就能破解这套剑法，到时父亲必败无疑。

　　岳如风心中纷乱不已，就算岳景山有再多的不是，就算他多么的卑鄙，可他终究是自己的亲爹，自己体内流着和他相同的血，难道真得要自己就此置之不理吗？善良的如风心中还辩解着父亲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只因当初受到的打击太大，太重，所以才会性情大变，成为让人唾弃之人。但是他知道，这样的辩解其实有多傻，又有多么自欺欺人！

　　龙聿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正想再次开口，却听如风淡淡地问道：“你们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龙聿一怔，转身凝视着他的侧面：“要说怀疑，早在当初你从狼嘴里救下小柔，送她回堡时，就从爹和二叔的神色中发现了些疑问，真正产生怀疑的却是在小柔遭人暗算的那次。”

　　“什么，她遭人暗算？”岳如风倏地回头瞪向他，眼中有着明显的震惊。见此龙聿心中暗叹他对小柔的一片痴情，点点头道：“不错，不过说实话，要说暗算也不对，应该是小柔去试探她，反而遭她打伤，那时的我们将一切事件串起来，才肯定了对你的怀疑。”

　　如风很聪明，马上明白龙聿话中的意思，他苦笑一声，枉费自己还在百般掩饰，还在费劲设计一切，没想到自己早就被人发现，早就被人利用了，暗自神伤的他突然想到一事，抬头问道：“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龙聿赞赏地看着他：“岳兄真的很聪明，不过请你放心，她很好。”如风复杂地望了小柔一眼，然后诚恳地说道：“无论她做了什么，一切后果都由我来承担，希望你们不要为难她，她是个可怜人，若非为了我，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说到后面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的心疼。

　　“即如此，岳兄何不及早回头，好好珍惜眼前人，别让自己留下遗憾。”龙聿也诚恳地劝说着。“是啊，岳大哥，你也知道小涵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何不好好珍惜于她，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好不好岳大哥？”绿柔热切地望着如风，心中多么希望一切都能有个好的开始啊！龙聿马上紧握了一下她的手心，这时候她还是不要出声为妙，谁不知如风对小柔的一片心思，此刻小柔出言，只怕会弄巧成拙。

　　果然，闻听此言岳如风双眸瞬间转冷，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这还用不着少夫人操心！”“岳大哥……”绿柔还想说什么，可是龙聿阻止了她，看着如风：“岳兄……”

　　这时场中传来一声闷哼，大家抬头望去，岳景山已明显落败，正被叶朝逼得节节后退，只见叶朝身形奇快，忽地伸出两指夹住刺向自己的长剑，暗中运力，“啪”的一声 ，长剑断为几节，岳景山被震得往后直退，叶朝气运左掌，猛地向他当胸拍去。

　　一边的岳如风忽地一声清吟，一个大鹏展翅，快速地来到他们之间，挡在父亲身前，准备硬接下这排山倒海般的重重一击，不想叶朝一见到他猛地收掌，那片逼人的掌气瞬间消失无踪，能够将掌法真气收放自如到如此境界，叶朝的功力实在是深得让人咋舌，龙聿暗暗赞叹，就算是自己已然练成了‘洗髓真经’，但是想要达到叶叔这个境界，不知还要下多少功夫才行。

　　叶朝一收势，马上望着这个一脸木然的年青人：“如风，你还要助纣为虐吗？”如风面如皓雪，却忽然一阵大笑，眼中带着愤然：“你们一直说我助纣为虐，说我执迷不悟，让我迷途之返，可谁又能告诉我，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爹说是龙家拆散了我们岳家，让我们家散人离，可你们说这一切是他的谎言。我记忆中的娘亲，你们说她不是我娘亲，如羽宁愿要你们也不愿认我这个大哥，而如今你们却要在我面前杀了我爹，还不许我出手，真是好笑，你们要做好人，要做仁义之士，却要让我当一个无情无义，不仁不义的不孝之人，莫非所有的理都是你们说了算。”

　　“不是的，岳兄，我们没有这个意思。”龙聿急着上前解释，叶朝只是皱眉望着他，。

　　一边的厮杀还在继续，可是黑衣人却越来越少，而早就该到的增援仍未见影，岳如风心知那批人一定出事了，不由苦笑一声，这样也好，他真的累了，一切就这样算了吧，就算大仇得报又如何，得到的又怎会有失去的多。

　　岳景山却在一边叫嚣着：“风儿，你说的不错，这全是他们的离间之计，是龙家负了我们，他们满口的仁义道德，却全是一些斯文败类，风儿，我们……”

　　“你住口……”岳如风突然暴喝一声，让岳景山一时愣住，如风缓了缓气，望着他认真的说道：“爹，你不累吗，难道真相真是如你所说的那样吗？”“……”岳景山一时被他的气势镇住，不知说什么好。

　　岳如风惨笑一声：“够了，真的够了，爹，收手吧，不管是人家负了你，还是你害了人家，收手吧，好不好？让风儿陪着你离开，远离这儿，风儿会在你膝前服侍终生的。”

　　“……”岳景山还是说不出话，却是气得说不出话，自己怎么会有这么没用的儿子，自己费尽心机安排的这一切，他却说放就放，全怪那个该死的女人，磨软了风儿的心志，将恨恨的目光落在对面尉迟绿柔的身上，眼中射出阴狠的目光。

　　叶朝终于开口了：“岳景山，你是几世烧的高香，修的福份，才让你得到了这样一个好儿子，可惜的是你还不知珍惜，莫非真要把当年的一切摆在他的面前，让他也对你不齿，为你蒙羞吗？”

　　当年的一切？如风心中一动，当年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他迫切的想知道，可是又怕知道，怕自己接受不了真相，怕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一个天大的谎言和阴谋，他突然退怯了，不想去知道一切，这样也许他还能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理的，自己只是不想再去计较了……

　　“爹……”他转身望着父亲，眼中有着恳切，正在这时，突然一批黑衣蒙面人赶到，正自绝望的岳景山忽然哈哈大笑，状似疯狂：“哈哈哈……谁说一切结束，还早着呢，龙家还未灭，我岳景山岂肯罢休。”

　　如风闻言闭了闭双眼，紧握剑柄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这时，忽听有人朗声说道：“不错，一切是该结束了，岳景山，我们之间也该有个了断！”

　　龙聿心中一喜，脱口叫道：“爹！”岳景山却浑身一震，双眼死死地盯着声音来源处，只见龙云飞自黑暗中走出，身边跟着脸色微有些苍白的冷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