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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莫负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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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就到了通往教学口的台阶口了,台阶左边是校医室,有一位不管啥病先打针吊水的眼镜男校医,他的另一绝活是不管谁来附带开一大袋子板蓝根。听说非典那年,校医室里面那间小房间隔离过一个刚从北京回来的女生,男校医每天带着口罩给她喷一次药水消毒,状药水的是农村用来喷农药的那种黄色喷雾器。当然,这都是听说的。
台阶口右边是学校唯一一兼多媒体教室。会鼓捣电脑网络的老王曾多次带着我们在这上课,教室里是阶梯式座位,那时候这种居高临下的新鲜感,加之对电脑授课的好奇感,远超过对语文课内容的兴趣。
我在这里遇见过你。
应该是高二下学期吧,初春的时候。
老家的冬天是很冷的,又处于又没有暖气的尴尬地带,一到冬天,对于我这种有着五六年鼻炎史的患者来说,简直就是度日如年的煎熬。漫长的冬季,不管穿得再多,鼻子也永远处于完全堵塞状态,时刻都要靠嘴呼吸,一觉醒来,发现嘴都张得麻木了,合不拢,满嘴的冷气,拔凉拔凉的。
熬过三九岁月寒,方知人间春光暖。每年一到春天,我那个激动呀,只觉得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活泛起来,真想背出文人墨客所有赞美春天的诗词,只怕也不能表达我此刻亢奋的心情之万一。
有一天周末,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发起的邀请,约好一起去学校旁边的小湖玩,“你去吗?”林玲微笑着趴在我课桌上,问,热情又有点迟疑,大概她觉得我这死读书的,必定不肯浪费这个时间吧。
“去呀!”我几乎是没有一秒钟的迟疑,以至自己都有点惊异自己的快速反应,更惊奇的是,被封为本班第一用功到死的学习委员、我的同桌杨晓燕居然主动申请加入,“不介意带我吧?”不是夸张的说,虽然我们同桌,但不管上课下课,我见到她的总是埋头书本,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眼镜呢,里面有着灵动的光彩。
看来大家的心思都飞到外面的草长莺飞了。
我、杨晓燕和潘芳站在多媒体教室门口,木子则屁颠屁颠地跑去喊男生,一会儿,杨康、朱小勇和黄兴宇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我们几个嘻嘻哈哈地朝小湖走去。远远地,看到你来了,穿着一件麻色地半旧西装,慢悠悠地甩着手踱步走来。
“梁老师,我们去春游啦!”潘芳高一的时候就是你教的数学,感觉里总是比我们对你更亲近,还没等你开口,她就笑嘻嘻地告诉了你。
“哦,不错嘛!”你细长眼睛微眯,做出个微笑的表情,眼睛依次从我们每一个人身上掠过,看到我时,我感觉你停顿了下。
我又紧张起来,窘迫地想着不会是我穿错了啥、脸上有做错了啥事吧?脑子里飞快地掠过偶像剧里女主被男主盯着看时那种窘迫的胡思乱想。
我低下头,不敢看你,只觉得脸好烫。
“嗯,挺好,好好放松下!”我听见你说,一抬头,碰触到你仍微微露出笑意的目光在,只不过,这次你的嘴角上扬,露出个好看的弧线。
阳光那么好。
“那肯定的,老师放心!”木子好听的声音宛如铜铃。
一时间我有点想向你解释这是我第一次春游,不会耽误了学习,转念一想又觉得场合不合适,也没必要,想了半天,最后只讪讪地叫了你一声:“梁老师好!”
“嗯。”你微愣,随即朝我轻点了下头,嘴角仍是一抹笑意。
擦肩而过。
春天真美啊。
一路穿松林而过,幽绿地松针扎着人痒痒地,带着股松果的馨香。松树脚下的细碎石子地里,一大簇一大簇的杜鹃花开得正茂,嫣红的花朵上点缀着细小的黑点,艳丽又俏皮,嫩黄的花蕊长长地伸出来,像少女的纤纤玉手,似乎想要拥抱春天。长空透蓝,澄澈如洗。春草也冒出了头,蹲下就能发现,一根根毛茸茸的头已经钻出了土地,初时还只是一个小绿点,明天,最迟后天,也许在一场春水的滋润下,就变成一根在风中歌唱的小草呢。
波光粼粼的湖面,反射着太阳明晃晃的光芒,微风拂过,荡起一圈圈涟漪,阳光也被荡成无数碎银,晃花了人眼。
春风又绿江南岸。说得大概就是眼前的情景吧。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满是春天的味道。
我们七个站成一排,玩起打水漂的游戏,嘻嘻哈哈的,惊起了一对悠闲游水的野鸭。
“一,二,三,四……哟,厉害啊,小勇!”我们的石子在五六下的时候就沉入了湖底,只有朱小勇的,有如神助般,每次都能漂起□□下,让我们叹为观止,杨康一脸羡慕地竖起了大拇指。
“一般一般,全国第三,嘿嘿!”大概是当着我们这么多女生,朱小勇对杨康地恭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有什么诀窍吗?”待大家都准备离身去小树林坐会时,我叫住朱小勇,满脸好奇地请教。
朱小勇和黄灿一样,也是学美术的艺术生,他高一也和我一个班,座位在最后一二排徘徊,与我这种座位在正数一二排的学生没讲过一句话,要不是老师发作业和试卷时点名,我们大概都不知道自己班上有彼此的存在。
到了高二,我要负责收数学作业,每次开口对他讲的话无非是“请教作业”,而每次他见到我都是如临大敌,最后一副又懊恼又歉意地朝我两手一摊:“抱歉,忘做了。”从不肯放弃艺术生的我就执着地问:“那咋办?老师说了一个都不能少。”我怕他不畏惧你,往往还要加一句:“老王说的。”没有谁敢得罪老王,想在他的班上混的话。“那你给本我抄抄!”朱小勇露出一副不使我为难、给我面子的表情,笑嘻嘻地伸出手要“参考”,我无奈地叹口气,将自己地本子挑出来给他,转身继续工作,走了几步不放心,回头叮嘱他:“别完全照抄啊,稍微改下!”朱小勇咧着嘴答应了。
“扔出去地时候身体尽量压低,抛出去石子与水面的角度越小越好,力量要大,速度要快,就像这样。”没想到朱小勇很热心,立马留下来教我。
我捡起一块大小适中的石子,按照朱小勇教的,试了下,仍是留下就沉到水底。
“哎呀,怎么不行!?我急得跺脚。
朱小勇看着我的囧样,用手捂嘴偷笑,大概是觉得能做出一道道数学题的女生,偏跟玩不好的打水漂较劲,还蛮有趣的。
我朝笑得花枝乱颤的朱小勇一瞪眼,露出愤怒凶狠的表情,这厮立刻不笑了,偏过头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我还就不信了,今天不飘到就下我就不回去。”我一块一块地扔着石子,恶狠狠地嘀咕着。
“你身体压得角度还不够低,手腕发力要快,不能拖泥带水。”朱小勇凑上来,继续指教。
天道酬勤。第十三次地时候,石子终于在水面上划下九道波痕才消失于水面。
“成功了!耶!”我和朱小勇击掌欢呼,刚完成这个动作,我又觉得自己太忘形了,才与男生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心里暗暗后悔。朱小勇脸上的兴奋转为迷惑,不明白我心里在想什么,窘迫地挠挠头。
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准确表达我的意思,心里不禁生起自己的气来,气鼓鼓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哎,你怎么了啊?”后面传来朱小勇不明所以的探寻。
要是刚才你看到了就好了。我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