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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六章 ...

  •   浮沉居后院的湖心亭里,杨祁臻用紫砂壶给杜白泡了一杯大红袍。他记得杜老师爱喝这个。

      “大红袍,我有两年没喝了。”杜白闻着茶香,微微抿了一口,入口甘而醇,真是爽人。品了一口,他又道:“你这些年泡茶的手艺有长进。”当年他家访,对他这一手泡茶的技艺可谓惊讶至极。毕竟,谁能想到一个闷葫芦,电脑痴会泡茶呢?

      还记得当年这小子是怎么说的来着?一本正经,一脸纠结,“好像我天生就会。”想到这里,他又是一笑。

      “老师谬赞了。”杨祁臻轻轻一笑,指着茶杯问:“老师这两年为什么不喝大红袍了?”

      “少絮不爱喝这个。”杜白答得爽快,见他微微怔愣,他又淡笑,“茶有气性,她饮茶随时节而变,没有特定喜欢的。我爱屋及乌,就随她了。”

      原来如此。他轻笑,“老师你很喜欢师母。”

      “在白家,你还是直呼我其名吧。”杜白一个没忍住,再次笑出声。

      杨祁臻耳根发红,“不敢。”估计得适应一阵才行。毕竟,他真是现在才知道。

      “有什么不敢的?我在学校还是少容的老师呢,她都敢直呼我其名。”杜白好笑,没把之后的话说出口:虽然她更多时候也是叫我杜老师。

      闻言,他恍悟。怪不得。有杜老师这层关系在这,白茶这丫头会跑到重庆入世读书也很正常。

      他和杜老师,白家和杜老师,如此巧合,居然不是刻意,而是缘分造就的。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大约也不过如此?那他和白茶……

      他眸色一沉,暗道自己越矩了。

      “对了,如今你既然是白家姑爷了,我也不免多问你一句。你现在对少容如何看法?”

      如何看法?他沉吟片刻,“她很好。很漂亮,太漂亮。”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感情了?”杜白好笑着问。但凡美人,总是令人着迷的。当初他遇见白少絮,便是着迷了。后来她离开,他像是中了魔怔般日夜不停地思念着她。

      起初只以为是太令人难以忘怀,等时间一长,忘了就好。但一年过去,他还是忘不了,这才飞去美国找她。

      杨祁臻垂眸,眸光微动间,摇头,“把她当妹妹看。”对,就是小妹妹。

      杜白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想起了周南风和贺我意,又想到白茶和他们的关系,眼里闪过一抹可惜,“这样也好。少容她……她身体不好,你多注意。”

      他迟疑着点头,总觉着杜老师话里有话,可又品味不出来他的潜意思。

      在他思考间,杜白又道:“等少絮生产后,少容就要去北京。你这几年也在北京……”犹豫间,他把“多陪陪少容”那句话咽回去了,改口问:“现在还在忙研究吗?”

      “没了。估计要休息到九月初。”原计划里,他们八月上旬就能结束课题研究,可惜出了这件事,他提前走了。不过,即使现在没了他,阿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杜白若有所思的点头,随后找出一个好理由,“那你还有时间多陪陪少容。”见他偏头看他,他笑道:“清河崔氏迁居北京百余年,我们过去的人不宜过多。少容要去B大读书,我们也就只能指望你了。”

      杨祁臻明白了。没有谁比白家姑爷更有资格照顾白氏女。“我会的。”他道。

      “那我就放心了。”杜白笑,“你不知道,整个白家,最让人担心的就是这位小祖宗了。之前还没有出人选时,我们就十分害怕她拿自己的婚事大做文章。所以在杨白两家的闹剧上,我们这边心慌慌,没顾得上你。”似乎是觉着这样说多有不妥,他还笑着补充了几句,“因为少容的身体实在不好,所以我们不敢对你多有要求,只希望你照顾好少容就好。”

      身体不好?听到这句话,他又陷入之前的误区——不知为何,他总认为她很健康。想到这里,他也不由得愕然,下意识多问:“她很不好吗?”

      “时好时坏,这才最让人害怕。”杜白神色凝重,叹了口气,“她有一年多没生过病了。前些日子大病一场,我们都做好了你当鳏夫的准备。但这样始终愧对你。”

      杨祁臻眸光微动,握着茶杯的手不觉收紧。这丫头,又骗他!之前说是小病,如今听来,哪是小病?难怪荣合现在会对她大惊小怪!

      见他神色不对,杜白暗道自己把这药下得猛了,状似打趣道:“不过也算没有大碍。无念大师还说少容可能会是除他外,白家最长命的人。”

      可杨祁臻却没有因为这句话让心情变好,心里反而更加沉甸甸。莫名的,他有种预感,白茶这丫头活不长了。但这怎么可能呢?她应该是能长命百岁的。

      ****

      念及白少絮,杜白并没有在他这里久留,两人交谈没多久,他就直接通过门廊去忘川院接她了。

      目送杜白扶着白少絮回去,杨祈臻有些感慨。记忆里教他的那位年轻老师经过岁月的洗礼,变得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如今他已娶妻生子,幸福美满。

      那他呢?莫名的,他想到了如今正躺在床上休养的白茶。

      白茶白茶,茶者,南方之嘉木也。南有白茶、杨祁远,北有崔庭生。年青一代的这三个人,旁人注定无法超越。他,为什么会觉着他们是一路人呢?是什么给了他这样的错觉呢?

      而且,整个白家,包括白茶这丫头,为什么都给了他一种错觉呢?到底是什么给了他这种错觉?

      回到浮沉居后,他打开电脑,开始乱七八糟的敲代码。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抛开这些迷雾,沉淀自己的心。

      午膳,荣合来问他在何处用膳时,他还在敲代码。听她这么问,他不假思索的说出了“浣花阁”。荣合不疑有他,退下后,留他一人面对程序板上的代码失神。

      明明才来这里一天,他却觉着来了好久似的——太习惯这里的一切了。在这种习惯背后,似还有什么东西即将突土而出,他却怎么也抓不住。

      焦虑,不安。

      这是怎么了?

      吃完午饭,他又去了忘川院。他到时,白茶正在喝药。

      看见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被她一口喝下,那张精致苍白的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小姑娘,本该是康健快乐的。

      白茶吃了两颗梅子,这才好受一点。吐了梅核,她看向已经坐在椅子上,正垂眸失神的杨祈臻,“怎么又来了?”

      药喝完,荣合把梅子盒收好,带着白忘潋退下时看见了他,叹了口气,给他福了一礼。

      “左右没什么事,来看看你。”他回神间也叹了口气,自觉拿起她放在一旁的书来翻看。是《山海经》,她看到的那页还夹着一枚鎏金蝶恋花书签,其中一行字是: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

      这是黄帝大战蚩尤的记载。《洛河图书》载,在这一大战中,黄帝以轩辕剑败三大邪刀,后轩辕剑传于夏禹,夏禹传商汤,不知所踪。

      看到这一行字,他心里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轩辕剑是存在的。只是再细想下来,他连轩辕剑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无奈一笑,把书签拿出,放在书桌上准备翻页看下去的那刹那,他又忽然感觉这个动作做了千百遍,习惯、熟练、自然。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不问这丫头的意见,下意识的翻了她的书?!

      他震惊,有些窘迫的看了一眼白茶,见她眉眼温柔,那半垂的眼睑几乎盖住了她的眼睛,竟透着难以言喻的怀念伤悲来。他又开始无措起来。为什么要露出这种神情?为什么要伤心?

      就在他几乎要问出来时,白茶说话了。还是那柔和却掺杂着几分沙哑的声音,还是那孤寂的模样,像是之前的一切都不存在似的,接着他上一句话道:“如果你这个时候提着八宝盒子来,就回到了一年半前。”

      “那想吃糕点吗?”他顺坡下驴,不着痕迹的把书签放在书页上,合上,放了回去。

      “不了。刚吃了午饭,怕积食。”她摇头,转而问道:“是不是很无聊?”

      无聊?“还好。我比较怕你无聊。”

      “嗯?你怎么会认为我无聊?”

      “一整天躺在床上修养会无聊吧。小孩子都爱动。”他失笑间,素来寡淡的目光里有着他都不知道的柔和。

      “你就喜欢把我当孩子看。”从前是,现在也是。想到这里,白茶发觉自己笑不出来了,就连嘴角都提不上去了。

      她在心里叹口气,转了话题,“明日确定无碍后我就能出去了。届时带你去拜访我的几位兄长?”

      听她这么说,杨祁臻不好推辞,点头应下,算是与她做了约定。

      因为要见家长,她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白芾等人的爱好。说到最后,她突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如山中精灵,透着一股子灵气,“我突然想到少絮之前来和我说的事了。我以为你脸盲不严重。”

      “还好。对于一些不太熟悉的人,需要看几遍才能记住。”说起这个,他也有些尴尬。

      “脸盲不够记忆力来凑?”她表示好奇。

      他思考了一下,发觉确是如此,遂点头,“对,对于一些很少见面却比较重要的人,都只能强行记忆。有时也记声音和一些特点。”

      “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她指的是六月八号那天在陆白两家签字仪式上,他是怎么认出她的。

      除了在一年半前她住院期间他来看过几次外,这一年半间,她和贺我意走得那么近,也从未见过他,都只是偶尔联系,而这偶尔,还是她主动联系他。

      杨祁臻被问住了。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肯定是她。大概,是美到极致反而成了唯一?

      可是,又是为什么?见了她入世后的样子,见了她如今的模样,他会下意识的认为此白茶非彼白茶,有朱砂痣的白茶和没有朱砂痣的白茶是两个人。

      明明是同一个人啊。有朱砂痣和没朱砂痣的白茶是同一个人,无论她哪种模样,他都觉着乖巧得很,都想一直照顾着。他为什么想去区分谁是谁?

      他摇头,玩笑似的找了一个理由,“太漂亮了。”

      啊,是这个原因。白茶垂眸,掩去眼里的落寞,轻笑道:“如果我是一般的小女生,就羞涩了。你这句话听起来太像情话。”说完,她扬声叫来荣合,让她去拿当代白家成员的照片。

      听到她这句话,一丝怅然若失也在杨祁臻心中升起,却又很快消失。他摇头失笑,“事实。”

      “嗯,我知道你说的是事实。承认美的事物本就没有过错。之前给你的那几份资料上没有白家成员的照片,待会儿合嬷嬷拿过来,你看看。美的人千篇一律,丑的人千奇百怪。白家人无论男女,都相当貌美。看多了,你或许还会产生审美疲劳。”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等荣合拿了照片过来,他一一翻看完当代白家七服之内的58名成员后,只觉着原来漂亮的容貌比比皆是,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白茶这丫头是最闪耀的明珠。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都一个样?”看到他拧眉时颇为惊讶的样子,她也好笑,“小时候看到他们,我也觉着他们差不多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大概是白家家族基因太强大了?导致我们容貌大同小异。”

      “其实你比他们好看。”看完照片,除了记住白竞轩等人外,其他人的样貌在杨祁臻脑海里只有隐约的人脸轮廓。绕是如此,他还是觉着眼前这丫头最好看。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白茶掩嘴咯咯直笑。见他挑眉,她也仍但笑不语。无法,他只好不再追问,转而和她谈起周南风和贺我意的事。

      这其实是一件很神奇的事,至少是对杨祁臻来说。他自认不是一个擅长聊天的人,但现在却和白茶这丫头说了一下午的话,甚至,还十分愉快,从未冷场,仿若多年相熟的恋……老友。

      他拧眉,见晚膳时间要到了,想提出离开。但白茶却在此时提议:“要不就在这里吃?少麻烦。”

      嗯?“嗯。”少走一段路去浣花阁,的确如此。

      ****

      在花厅用膳时,白茶胃口不好,一碗白米饭只吃了一半。杨祈臻有些看不下去,给她盛了一碗汤。她接过,慢慢喝着,只喝了半碗,便再也喝不下去,放下了碗筷。见此,他微微拧眉,“以前都吃这么少?”

      她摇头,用手绢擦拭唇角,“夏日炎炎,胃口不好。”

      他不再说话,只是心里起了一层担忧。这丫头的身体怎么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弱?

      但荣合进来撤去饭菜时,见着白茶碗里剩下的饭,却是欣慰的,“小姐今日还多吃了点。”

      闻言,她莞尔一笑,试探着问:“那嬷嬷,明天我能出去了吗?”

      “能能能,当然能。之前不是量了体温吗?已经正常了。小姐本来就没感冒,今日又休养了一天,明天当然能出去走走了。”荣合的欣喜是白茶的体温已经从前天醒来的30℃变成了正常人体温的37.2℃。

      但她是欣喜了,常居在别苑的医疗团队却是一片愁云惨淡,林老更是一夜之间白了好多头发。至于华灼,他今日才苏醒。醒来一看到白茶的体检报告单,被惊得又咳了好几声,跳下床想去找白茶,却被突然出现在他身前的白忘瑕拦了去路,要求他静心休养。

      华灼恼怒,先后给华老爷子、无念大师打电话。无果,又给崔美人儿打电话,唠唠叨叨半天,崔美人儿只反复安慰他一句话,“乖乖在别苑休养。我初五过来。”

      他相当、分外、十分不满的挂了电话,咕哝道:“你初五过来有什么用?我初四就可以出别苑了!”

      而此时,忘川院,杨祈臻微微抿唇。他明白了,这是白茶的小诡计。故而,等荣合退下后,他问:“中午没吃多少?”

      “那总得出去啊。”

      见她如此坦然,他也不再说话。他是在别扭什么呢?眼前这人都如此坦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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