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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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卢蔚然，是在升大二的秋天。
某个周末我去商业街逛街，只看不买的那种。突然看见步行街中间花坛边沿的平台上坐着一个女子，身形很眼熟。女子穿了及膝的风衣，没有系纽扣，手中夹着一根明明灭灭的烟。我走到她斜前方看了一眼正脸，竟然是卢蔚然。我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她这个人，无时不刻都要保持优雅，面子大过天，怎么可能会颓废地坐在街头，让过路的人全部看见她的失意呢？我不忍心看见她不顾尊严的样子，况且认识多年，我既然看到了就要负起责任。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出门本来就很不安全。
于是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没有说话。
她抬头看我，愣了一两秒后说：“好巧。”然后低头看地。
她围着一条灰格子围巾，下巴遮住了，头发披散着还有点乱，嚣张的气焰较以往减了不少，竟显得有点乖巧。我走近一步：“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原以为不会听到回答，却听见她说：“反正他们都不认识我，不丢人。”
她的声音怪怪的，还带着点鼻音，像是哭过。我心想你这不是碰到我了吗，被我看见就不丢人？我问：“你打算坐到几点啊？”她扬起脖子，抬头看暗红色布满云的城市天空，答非所问：“不回寝了。反正她们也烦我。”
我看这个人像是濒临堕落的失足少女，正需要有人拉她一把。我叹了口气，挨着她坐下了。坐到她身旁我才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行，我大概猜到了：诸事不顺或情场失利来借酒消愁。“跟我说吧，你怎么了？”说完我想撕掉自己的嘴，装什么熟人啊！要是在以前，我绝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可是那天晚上，她不是藐视众生的女神，只是个脆弱无助的小姑娘。
“妈的你说你见没见过这样的男朋友？自己出去瞎搞还不瞒得好一点？我打他一巴掌他还敢跟我还手？我X真他妈的恶心。”
……我收回刚才的话。她高中时就这样，喜欢把脏字挂在嘴边；情绪激动时会不自觉地摆动手掌。我说：“那就分了呗。”“不行。我不会分的。”
舍不得就说舍不得啊，那么别扭干嘛。“那你就忍着他？”
“我为什么要忍？我……我也把他绿了。”
我看着她精巧的侧脸上倔强的表情，有点想笑。她的眼睛被周围店铺的灯光映得闪闪发亮，目光漫无目的地七拐八折，像只生机勃勃的小兽。
“陪我去喝酒吧。”她撩一下头发，露出如玉的耳垂。
“我不喝。你不回寝，我送你去住宾馆？”
“我没钱。”够理所当然。
“那你睡哪儿？你有认识的人吗？”
她把烟头扔在地上，伸脚狠狠地踏上去。我注意到她穿了短皮靴。她不答，把手架在支起的二郎腿上开始啃指甲。我装作不经意地看街景，在冷风中等着她的回答。
“我睡你寝室。你哪个大学？”
“C大。不行，你身上味道太重，不大好。”
她听到这句话好像有点恼火，焦躁地扯了扯围巾。“烦。”
“我们住宾馆吧，我付钱。”她闻言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哦，谢谢。”
又坐了一会儿，她起身，拍拍大衣后摆。我也起身，注视她头顶的乱毛。我比她高小半个头。她先迈开步走了，也不喊我，我想并排走有点奇怪，便跟在她身侧后方。之后便是一言不发地开了一间房，一言不发地洗澡、睡下。她没有想说话的意思，我也很识趣地保持缄默。
我躺在雪白的杯子里，久久不能入睡。那晚发生了太多事情，我还来不及细想，就已经被卷入了名为卢蔚然的麻烦里。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神奇，它可以穿越那么长的时空距离，重新把你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不久她那张床上就传来了细微的鼾声。真是没心没肺，明明这么伤心还能很快入睡。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吧。以前也不是没有和同性朋友一起睡过，每次都是用快要睡着的困倦声音聊天一直到凌晨。现在和这样一个不熟的紧闭心扉的姑娘在同一个房间里，我却不习惯了。我满脑子都是卢蔚然，回忆里的她、现实中的她，不知多久才沉入睡眠。
第二天我起的时候她还没醒，我记起她曾经说过自己周末是要睡到中午的，我那天有课，总不能守着她。她一定也不喜欢别人盯着她的睡颜看。我出门买了早饭，给她也带了一份，然后留了一张字条说我先回学校了，让她记得退房。我没提钱的事情，因为跟她伸手要钱是会被当成小家子气或者穷逼的。哦说到这里。高中有一次在食堂和她坐了一桌，她饭友说了句：“这些怎么才七块钱。”她语气不善地说：“吃饭就吃饭，别他妈提钱啦。”引来一句“社会我蔚姐”。
我走之前想了想，又在纸条上补了一句：“有事找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