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有光》Juguete

3、曹方越

　　在她走进体育馆时，球队还在训练中，她就习惯性地坐到靠出口的那张长凳上。

　　但是今天的她因为着急下楼而没有戴耳机，她听着篮球撞击着地面的声音，还可以听到旁边女生的低声讨论。

　　今天她听到了，有一个叫阮丹的女生打算向周圳表白，其余的四五个女生正在向她出谋划策呢。

　　心里不明所以地就泛起一阵酸意，但是她很有自知之明没有深究，只是在她抬眼的同时，周圳已经发现了她，向她调皮地挤了下眼睛，没做停留，瞬间就转头举手投篮，一气呵成，三分。

　　“丹丹，他...他在向你眨眼耶，太帅了吧，我好像也被他迷住了。”其中有一个女生是这么说的。

　　那个叫阮丹的女生听到她这样说，冷笑了一声，恶狠狠地向她甩出去一个眼刀。

　　“痴心妄想。”

　　那个女生也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立马住了嘴。

　　这时哨声响起，应该是他们可以中场休息了。

　　在周圳旁边的三个男生好像也看到了陆清尔，便玩闹地用身体撞他，然后边笑边发出呼声，周圳用手拨开他们说：“别闹。”

　　然后快步走到陆清尔的身旁，拿过她此时还握在手上的深蓝色水杯。

　　周圳当然也注意到了旁边的几个女生，但是他并没有在意，依旧很自然地和陆清尔说话，似乎这是很平常的事情。

　　陆清尔也没有诧异他为什么可以这样泰然处之，反而在心里十分认同，周圳这么好看，爱慕他的人肯定不会只有她一个了。

　　“同桌，这个投篮帅不帅？”

　　周圳说时还轻轻地扬起头，但眼睛还是看着陆清尔。

　　陆清尔几乎是第一次从周圳的嘴里听到这么直白的问话，心头不禁一阵不知所措的兵荒马乱，鬼使神差地竟然对着他点了点头。

　　看见她点头的动作这么乖巧，他感觉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有趣，安安静静的，他忍不住想逗逗她的想法，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诚实。”

　　陆清尔被突如其来的这么一下吓得转身就跑出了体育馆，不知道是怎么跑出来的，当然她也意识不到，还在体育馆内看到全过程的女生们眼中恶毒的眼神。

　　等到她稍微有些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跑道上了，足球场上还有其他同学在踢足球，球场周围是同学的欢呼声、叫喊声还有快速踏过草地带动的‘唦唦’声混在一起。

　　但是陆清尔对这一切似乎有些充耳不闻，脑袋里一滩浆糊，只是用仅存的意志拖动着早已迷失方向的脚步慢慢地往教学楼的方向挪动。

　　突然左肩传来了被足球撞击的感觉，猝不及防的，随着这股冲击的力量她双脚发软地蹲坐在地上。

　　这时一个男生从球场上跑到她身边来，用手扶着她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同学，你有没有受伤？刚刚叫你让开，你好像没有听到。”

　　可能是刚刚周圳的动作实在是太让人想入非非了，也有可能是突然被这么砸了一下，现在陆清尔的更加晕乎乎的了，但她好像在瞬间丧失了痛感一样，甚至都没有抬头看还扶着她手臂的那人，便摇了摇头拨开两人他，嘴里还一直嘟囔着“没事，没事的。”就继续往教学楼走。

　　“同学，同学，不舒服要去校医室看下啊。”看着陆清尔离去的背影，男生还是很不好意思地朝那个方向叫了一句。

　　好像被他喊得这句话刺激到一样，陆清尔突然间跑了起来，像疯了一样逃离了‘案发现场’。

　　曹方越见她突然跑起来，跑出跑道的那一刹那甚至还踉跄了一下，歪头抓了抓原来就不太长的头发，终于还是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等到队友叫他，曹方越才发现这个球他拣得太久了，转身去拣已经独自滚得很远的球，跑回草地上继续训练。

　　等陆清尔跑回到高二三班的门口时，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的了。

　　这时林婧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正双手抱胸地倚在门框上等着陆清尔。

　　当她看见陆清尔白色校服上清晰的球印时，打算细细盘问陆清尔的想法立刻就被她抛之脑后了，看见她不断地喘着粗气，她立马忙不慌地用手在她后背轻轻地帮她顺着气，自然也忽略了她脸上此时不合时宜的潮红。

　　“这是怎么了？”

　　面对着林婧的疑惑陆清尔是没有回答的打算的，而且以她刚才的状态，存在的记忆也没有多到可以说出口的程度，只是轻轻地挽着她的手打算打个哈哈糊弄过去，讪笑道：“好婧婧，让你等久了，我们去吃饭吧。”

　　林婧拨开陆清尔的手，双手抱胸，“越是扯开话题越是有猫腻，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只是有同学临时让我送水。”这似乎也不是说谎，周圳确实是她的同学，只是她的这位同学在某个无人触及的地方意义非凡，这样想着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男的？可是这印子又是怎么回事？”林婧看着陆清尔镇静的表情，心里的疑惑也消散了不少，她自然是知道陆清尔的脾气，简直是好得没话说，有时候被欺负了也笑呵呵地就过去了。

　　虽然陆清尔对别人的欺负不是很在意，但是林婧身为陆清尔为数不多的好朋友，自然是会心疼的。

　　陆清尔看了看自己袖子上还留着这些些灰子，轻轻拨拍了几下。

　　但是林婧是怎么知道陆清尔是给男生送水的？

　　她还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继续强装镇定地扯开话题，“好啦，我都肚子饿了，快点去吃饭吧。”说时便拉起了林婧的胳膊，轻轻地拽她往饭堂走去。

　　林婧看陆清尔这样的神态，里面竟然有些少女的娇羞？立马就心领神会了，眼前这个她以为只会读书的人是有了‘不能说的秘密’了。

　　其实学校对面的小吃街要比学校的饭菜要好吃很多，还价格实惠。

　　但就在不久前有学生到体育馆吃外卖还不扔垃圾，等到下午学校领导巡查，那几个外卖盒正明晃晃地放在舞台中央。

　　校长一气之下让这位同学在升旗仪式下检讨，还禁止了学生外出就餐，见到一个抓一个直接警告处分，实在吓人。

　　学校的饭堂就只有一个，虽然陆清尔去送水耽误了些时间，但是她来回几乎都是跑的，也用不着多少时间。

　　所以两人估计现在饭堂里的人肯定还是很多，林婧和陆清尔决定挽着小手在多媒体楼前面的小道上慢慢悠悠地走着，争取错开就餐高峰期。

　　等她们来到学校饭堂的时候，果然人已经没有多少了，但是可供选择的菜量也随着人流量变得少得可怜。

　　其实陆清尔对吃什么没有太多的建议，基本上是林婧排哪队她就跟着排哪队。

　　“清尔，我们去吃面吧。”

　　陆清尔点点头，跟在林婧的身后排起了队，没过几人就轮到她们了。

　　因为到得晚，到她们的时候，就只剩下土豆炒胡萝卜的浇头了，就连最后一个卤蛋也在林婧的碗里，“清尔，要不你吃我这个鸡蛋吧。”说着要夹到陆清尔的碗里，陆清尔压了回去。

　　“没事的，我把胡萝卜挑出来就好了。”

　　饭堂的顶上是一个圆拱形的绿色隔热网，因为年久失修上面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以至于能照射下来的阳光本来就不太够，加上过了饭点已经关了大半的灯。

　　所以陆清尔只能就着昏暗的光线低下头一根一根地挑起掺夹在土豆丝中的胡萝卜丝，挑得特别认真。

　　有时胡萝卜丝还会很不听话地粘在她的筷子上不肯下来，但是陆清尔很耐的住气，一次又一次拨弄着它。

　　就在此时学校足球队刚训练完，一群人突然进到饭堂难免会吵闹起来，但是正在专心挑胡萝卜的陆清尔并没有太多地留意那边的动静，反而是林婧顺应着声源轻轻侧身。

　　因为运动员训练会耽误就餐时间，所以学校饭堂一般都会帮他们留饭。

　　曹方越前脚刚踏进饭堂，远远就发现那个在操场被足球撞倒的女生。

　　见她正一根一根地往外挑胡萝卜丝，胡萝卜丝紧紧地在黏在筷子上随她怎么拨弄都不下来，但在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是轻轻地用筷子拨弄着面汤把上面的胡萝卜丝弄了下来再重新夹起。

　　不知道是看人挑菜是多么的有趣，一时间曹方越竟然看得有些入迷。

　　看了那么久对方还没有吃下第一口面，实在是于心不忍，瞥了一眼饭堂师傅预留的菜，便顺着自己边上拿了一盘子卤蛋来到陆清尔她们桌前。

　　“同学，这么巧。”

　　“... ...”

　　有根胡萝卜丝顽强的黏在陆清尔的筷子上，她正打算就着吃掉算了。

　　对方身影盖下来的速度比他说话的声音来得要快一些。

　　陆清尔抬头稍有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总体上长得很清秀，但他有个很挺拔的鼻子，鼻头上还有颗清清淡淡的小痣。

　　她看着那颗小痣努力在脑袋里搜刮了一阵，还是没有印象。

　　“你的胳膊还疼吗？”

　　陆清尔眼珠子灵活地向右转动了几下，这才想起这个男生就是刚刚球场上和她说话的人，但她刚刚一直在想‘周圳’——这时候她又想起周圳摸她头时温柔的触感，脸又是微微地发烫。

　　看着对方手里那个装着七八个卤鸡蛋的盘子，心里不免有点吃惊，但是还是礼貌地回绝了，“刚刚没事的，你不用太在意。”

　　“没事，阿姨见我们训练辛苦每次留饭都会留多的，我们吃不完也是浪费，所以我就拿过来借花献佛了。”

　　陆清尔见对方还是在坚持，也不好太过僵持在这里，往自己和林婧的碗里各夹了一个，“我们这些够了，谢谢你。”

　　这时林婧的嘴巴还在吃惊地微张着，看了看已经走回自己餐桌的男生，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鸡蛋，最后对陆清尔说：“是他？”

　　“不是，这...刚刚才认识。”

　　“也是，周圳坐你旁边那么久你都没有动心，说明你是不会被美色所困的。”

　　美色？她喜欢上周圳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吗？

　　很明显不是的。

　　她虽然有时也会因为察觉自己盯着周圳的修长的手和分明的下颌角看而感到羞耻。

　　但是在很久之前，在察觉到周圳优秀的外表之前，甚至是在‘周圳’这两个字还没有出现在她世界里之前，她心里那颗叫‘疯狂’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

　　但是追求真相的脑细胞都不会在林婧的大脑里存活太久，很快她又低下头继续干饭了，并没有意识到陆清尔挑起一根面条很久都没有放进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