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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驻在鼻尖的蝶·流光 ...

  •   Phase 1
      啊。又是梦。

      荻原伸弥睁开眼,身体还因为方才压抑暗色的幻象有些不适。
      腰间的一双手臂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后背若有似无地贴靠着男人,宜野座身上独有的气味混合着略沉的呼吸,环绕着荻原伸弥。
      竹帘那边的颜色是深紫,不知名的生物在低矮的树丛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荻原伸弥重新闭上眼,把冰冷的手掌搭在宜野座的手背上。
      耳后传来模糊又没有意义的呢喃,宜野座的前额似乎是贴上了荻原伸弥的脖颈,呼吸声更近。

      ——还以为如果是现在的话不会回想起来呢。果然就是很在意。

      她记得刚才梦境的画面。
      黑色的背景定格的位置是父亲朝母亲举起一把水果刀的那秒。
      剧情大意兴许是母亲又在纠缠早就扔掉了对这个家的耐心的父亲。对着身为第三者的自己的第三者不依不饶。
      父亲不耐烦地试图夺门而出,但被嫉妒扯断神经的母亲发了疯,她不顾一切地朝父亲站着的位置掷去水果刀。
      这个举动显然激怒了已经忍耐到极限的父亲。
      他弯下腰捡起那把贴在自己脚边的小刀,高高地举了起来,表情狠戾。

      现实当中当然没有发生过这么血腥暴力的事情。
      但是托这个短梦的福,荻原伸弥回想起来了。
      那些琐碎虚渺的,残酷得简直不像是亲身经历的记忆。

      回忆里的母亲很美。
      她总是和身边同龄人的母亲有些很大区别:年轻、前卫、性感,并且和染上世俗气的中年妇女不一样,她更像是荻原伸弥姐姐一样的存在,从来不去规划她将来要走的路。
      母亲会化很浓很夸张,但确实是很精致的妆。哪怕是在家里,她也总是盛装以待的模样。
      她和父亲很相爱,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曾经,他们曾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最甜蜜的夫妇。
      他们会毫无顾虑地在荻原伸弥面前拥抱,动情地接吻。
      这种时候荻原伸弥就会睁大眼睛盯着,崇拜又向往。

      她最喜欢母亲抽烟的样子。
      母亲穿着露出一大片肩膀的裙子,慵懒地坐在高脚椅上,脚腕上扣着十五厘米高的高跟鞋的搭扣,她倚靠着吧台冰冷的台面,纤细得像是快要折断的两根手指当中夹着细长的ESSE,从艳色红唇间吐出完整的烟圈。
      荻原伸弥觉得自己有些理解父亲会爱上母亲的原因了。

      而她如此不一般的母亲,在年龄变作数字“三”起笔的时候突然换了一个人。
      和她只差十七岁的母亲,渐渐不再是令人着迷的样子。
      她变得敏感多疑,斤斤计较。
      荻原伸弥不知道母亲身上发生了什么。
      从那之后她开始会遇到的,有父亲的冷眼,弥漫在空气里的冷暴力,还有相爱的两个人的相互咒骂。
      原本两个人紧紧相拥的手臂失去了力道,重重地下垂,慢动作进行,一步步转身,举步,愈走愈远,到了再也看不见对方的位置。
      只有荻原伸弥一个人不知所措地被留在了原地。
      ——这就是爱情,吧?
      输给了时间的,残酷的虚景。

      恐惧铺天盖地。

      “嗯……荻原……?”荻原伸弥下意识收紧指节的动作弄醒了宜野座。他动了动脑袋,把荻原伸弥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
      “伸元。”
      “嗯……嗯?”睡意被驱逐了大半。宜野座支起身体,不解的看她。
      荻原伸弥摇摇头,转过身来抬眼,冲着宜野座笑起来。
      “到底怎么了?又……噩梦了?”他用被子把荻原伸弥裹住,俯下身拥住荻原伸弥。
      “没有。”荻原伸弥把脸埋在宜野座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没有?你在发抖。”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宜野座一愣,抚摸荻原伸弥后背的手停住没有再动:“说什么傻话?那不是当然的吗?”
      “嗯。”荻原伸弥汲了汲鼻子,“我知道了。”

      ——难道她知道她有可能会死掉的事情了?
      宜野座有些紧张。

      Phase 2
      两个小时以后,时钟指针指向六时,荻原伸弥和宜野座干脆起了床。
      刚洗漱完毕,就接到了唐之社志恩的报告。和荻原伸弥猜想的一样,柜子里的血痕是千叶雅子留下的。
      “真是的。我到底是该笑还是哭。”荻原伸弥挠了挠脸颊,“果然猜想变成事实了以后……心情不一样呢。”

      她万般压抑地做了这份工作两年,直到遇到了宫本崇。这个大男孩的率真的独白触碰到了心底柔软的一角。黑暗的世界透进了一米阳光。
      荻原伸弥一度把宫本崇当作她赖以喘息的空气。她是那样信任他,甚至到了敢于对他露出最为脆弱丑陋的面貌。
      荻原伸弥还以为她找到了一个人能够实现自己期望中人生。她羡慕着他,贪婪地触碰他身上的正向能量。
      结果换来了什么呢?
      对自己毫不留情的背叛。言出无故的喜欢。越发浑浊的眼眸。
      这早就不是她一开始希望亲近的少年了。

      她远离,她推开来自他的一切好意,正如他毫不留情地撕碎自己寄托希望之所的残酷一般。

      可即使荻原伸弥这样做了,一切尘埃落定,还是免不了悲伤。
      再怎么不愿承认,荻原伸弥都骗不了自己。哪怕是在听到了结果的现在,她都不想认定犯人就是他。

      “但是你现在没有他也能感觉得到温暖,对吗?”宜野座揉揉荻原伸弥的脑袋,把手掌覆盖在她的右耳上,“这次多亏你了。谢谢。”
      “我才要谢谢你。”荻原伸弥捉住宜野座的手指,“总有一种,慢慢变成普通人的感觉了。真……”
      最后的形容词还没有吐出口,荻原伸弥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她无神地看着宜野座,眼神却没有聚焦。
      荻原伸弥露出了慌张的神色,抓住宜野座的手更加用力。
      “怎么了?”宜野座也觉得她的样子有些不对,不禁跟着紧张起来。
      “我……看不见了?”
      宜野座愣了愣,然后把荻原伸弥拢到怀里。
      ——终于还是来了。一直担心的事。

      Phase 3
      其余人都被留在地狱温泉找寻其它线索,宜野座知道荻原伸弥的失明一时半会是没有办法可以找的。所以他决定干脆把荻原伸弥安置在家里,让她不要再操心。
      只是荻原伸弥到底敏感,她立刻嗅出了宜野座并不合理的过分镇静:“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宜野座的视线从挡风玻璃前离开,看到荻原伸弥只是平静地斜靠在座椅上,没有要质问的意思。
      “嗯。”他答。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干扰机吗?其实不止它。我们找到的还有个更加……棘手的东西。详细的我就不解释了,总之是一个,可以利用声波摧毁人体细胞结构的……”
      “所以我会死?”荻原伸弥又是平静地问道。
      “……我不知道。”

      宜野座真的不知道。
      唐之社给出的情报还是太少。除了知道它杀死千叶雅子的真凶以外,任何治疗措施都找不到。
      更何况据常守朱的描述,千叶雅子死去时候的样子简直就是支配者的作为。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荻原伸弥也会变成那样?瞬间极度膨胀,最后爆裂……
      她也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呐,问你一个问题。”荻原伸弥皱住眉,“常守朱是说,千叶雅子的死法和你们的支配者执行时候的一样?”
      宜野座应了一声。心想荻原伸弥怎么在和自己想同一件事情。
      “那你觉得,你们说的声波机器,和西比拉会不会有关系?”荻原伸弥斟酌着用词,把头往宜野座的方向偏了偏。
      “怎么可……”宜野座下意识地就想要否认,但常守朱的描述实在让他太在意了。
      支配者执行与否,以及选择何种模式执行,都是由西比拉评定的。那么,和支配者一样的处理方式,它们两者之间会有联系也是不一定的事情。
      可是着手调查这件事情绝对是行不通的。
      要是对西比拉本身持有怀疑或者抵触的态度,那色相……一定会变得需要被隔离开来。
      “我记得我在《1984》里读到过。‘并非思想罪带来死亡,思想罪【就是】死亡。’我只是随口一问,我不想让你往死亡的方向走。”
      “再怎么说你的话和我的想法也太同步了吧。”宜野座叹了口气,反而笑起来,“你这么说的话,我就更加不想犹豫了呢。”
      “笨蛋啊你是。”
      荻原伸弥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什么动人的情话都比不上一个为了你可以去死的男人让人动容。
      “但是我不想你死。”荻原伸弥凭感觉伸出手,成功触到了宜野座的脸颊,“所以让我自己来好吗?总会有办法的。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好不好?”
      明明知道荻原伸弥眼前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宜野座总有一种她就是在看着自己的错觉。
      这时候的她苍白得不像话,出口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决裂。
      “我一定会好起来的。如果最后我还是一不小心变成千叶雅子那样,你就趁着这段时间忘掉我好了。”
      “什么叫忘掉你……?等等,怎么又发展成这样了?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宜野座心累起来,“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不相信我。”
      荻原伸弥笑出声来:“你也不要不相信我啊。”
      她上扬着笑,咧着嘴,隐约露出一排牙齿。
      “……这不是分手对吧?”宜野座最终还是松了口。
      “当然不是。”荻原伸弥俯身环住宜野座的腰际。

      Phase 4
      “好久不见。荻原老师。”面前的少年头发长长了些。留了短短的胡子没有刮去,脸颊上的肉也明显变得更少。骨骼的弧度明显分明。
      只是这些荻原伸弥全然看不见了。
      “好久不见,宫本。”荻原伸弥搭着少年的手臂,被他带进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真难得你又这么叫我。”宫本崇帮荻原伸弥拉开椅子,想了想还是把她带到了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扶她坐下。
      “是啊。”荻原伸弥抬手抚住眼睛,“这么一段时间没见,没想到真的见不到了。”
      “怎么会这样的?”宫本崇拉了个椅子坐到荻原伸弥面前。
      “别明知故问好吗?”荻原伸弥的语气仍旧没有变化。她自己都有些不明白了,为什么现在面对着宫本崇,她竟恨不起来。
      “……你就这么肯定是我做的?”他苦涩地按住额头,“荻原老师你对我还真是,毫不留情啊。”
      “你面对着一个快要死了的人何必还这么迂回呢。”荻原伸弥把后背贴在靠背上,睁开眼睛,又很快闭上,“只是你可以至少让我知道,你为什么恨我吗?”
      “……”宫本崇沉默了一会儿。空气安静得简直就要凝固。
      “我没有恨你。”他这么回答她,“我是爱你的,你为什么还是不懂?”
      “所以你就不顾一切地要让我变成你的东西了?在努力了很久以后还是没有结果以后,最终做下了‘得不到的东西就算是死也要让它属于我’,这样的决定?”
      “你为什么每一次都了解得那么清楚?”宫本崇没有原本自己预想的,被发现了目的以后的恼怒。
      自己极端的任性被用那么平淡的语调说了出来,包围他的竟然是无比悲伤的绝望。
      他甚至觉得荻原伸弥在这个时候应该对他生气,对他咆哮,或者对他冷漠,像以前一样冷落他,对他冷嘲热讽、视而不见……
      她为什么可以平静下来呢?
      她为什么要平静下来呢?
      “因为我一直懂得小孩子的心理。”荻原伸弥摊开手掌,示意宫本崇握住。
      她用冰凉的手指圈住这只比她温暖、厚实的,骨节分明的手:“我一直把你当做我人生原本会变成的样子。”
      宫本崇看着荻原伸弥,无言以对。
      “不想说些什么吗?对我这个被你杀掉的,你喜欢的人。”荻原伸弥避开了“爱”这个字眼。
      宫本崇知道她的故意,反握住荻原伸弥:“你以为我没有过犹豫吗?我一边在杀死你,一边又在医治你。我真的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很简单啊。失去和属于别人,到底是哪一种更加让人难过,你不知道怎样去权重罢了。”荻原伸弥抽走了手指,“可是你说……医治?”
      “告诉你个秘密吧。关于……我会来这所学校的原因。”
      荻原伸弥脑内浮现出宫本崇定定看着自己的,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驻在鼻尖的蝶·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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