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说》邬虎

2、跟踪

　　突地咣当一声巨响，给沈纪翎今日饱受响声摧残的耳朵又添了一笔。值得高兴的是，声音过后，脚上拉扯的力道松了开来。沈纪翎不察，身体猛然一沉，就算他反应再快，额角还是磕到了窗台，痛得龇牙咧嘴。
　　不等缓过来，沈纪翎扭头看向袭击了大块头的张巧，后者扶着杂物斜站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她脸上有血，将较好的面容衬得有些苍白。
　　沈纪翎慌忙上前架住张巧，道：“张姐，你怎么样了？我们先去医……”
　　“院”字还没出口，张巧突然瞪大眼睛，将沈纪翎推向一边。
　　沈纪翎撞上旁边的箱子，这会儿不仅是头疼了，整个后背也是火辣辣一片。
　　只不过沈纪翎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他看到那个大块头的男人捏住了张巧的脸，将张巧提了起来，而后狠狠甩到了墙角。
　　“张姐。”
　　伴随着沈纪翎的叫喊，张巧吐出一口血，瘫软在地上。
　　大块头男人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那儿有张巧方才用电瓶砸出来的伤口。鬼知道那么瘦小的女人，是如何高举沉重的电瓶，砸伤了男人。
　　这似乎惹恼了男人，他也不管沈纪翎，冲到墙角边，一脚踢向张巧的脑袋。
　　好在沈纪翎及时扑过去抱住了男人的腿，但也不过堪堪减了几分力道。张巧贴着墙，被踢得缩成一团，她痛苦地闷哼一声，彻底没了动静。隐约间，沈纪翎还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大块头一踢不够，又想再来一下，他甩开沈纪翎，抬脚就踩了下去。
　　“别管她了，快跑吧。”那个稚嫩的声音在沈纪翎耳边说，“机会难得啊。”
　　沈纪翎不理睬他，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找武器。
　　那声音发出一道冷笑：“你真以为她是真心来救你的？你没那么特别，想听听她都想了些什么吗？”
　　“闭嘴。”沈纪翎忍无可忍，低喝一声。
　　然而声音的主人并不怕他，反而笑得更为嚣张。
　　清脆的笑声中，夹杂着张巧的声音。
　　她说：“怎么今天打到外面来了，沈家父子可真麻烦，算了，沈纪翎长得挺讨喜，帮帮这可怜孩子吧，害，我可真是好心呀。”
　　沈纪翎的动作一顿，他本不想去听的，但可怜一词就如此突兀的回响在脑海里，刺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男孩哈哈大笑起来：“骗你的，我模仿的像不像？恩？小可怜。”
　　就在沈纪翎走神的刹那，尖叫声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也阻止了大块头的动作。
　　男人迷茫地抬头看向车库门口，不知是哪位邻居来放车，听到了动静，于是发现了这里的暴行。
　　沈纪翎瞅准机会，趁着大块头分神，举起张巧方才砸大块头的电瓶，狠狠轮向了男人的脑袋。
　　这一次，大块头应声而倒，没有那么快爬起来。沈纪翎确认男人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匆匆找了绳子将他的双手反绑起来，而后摸出手机报警。
　　救护车接走了张巧。
　　沈纪翎手上有一些轻伤，额头和身体上都是磕碰出来的淤青，他本不想去医院的，但注意到一旁的警察，还是跟了去。
　　最终却还是没逃过列行询问，沈纪翎基本就三个字概括全部——“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要袭击他，男人是什么人？沈纪翎一概不知。
　　后来大块头的男人似乎是被定了个报复社会形伤人，被拘留了。
　　沈纪翎在医院处理了手上的伤口，不算严重，反倒是脚踝处的扭伤让他吃了些苦头，回家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张巧昏迷还没有醒来，警察那边联系了她的朋友，沈纪翎回家收拾东西，顺便看看来不来得及赶去机场。
　　行至小区入口，警笛的声音让沈纪翎莫名头疼。按理警察应该是走了，怎的警车还在？
　　沈纪翎走向自家楼下，见到了不久前才见过的两位警察。
　　一头雾水的他跟着警察回了家中，发现家里糟了贼，不，或者更严重一些。
　　客厅里一片狼藉，碎玻璃，摔烂的家具上混杂着血迹，大门上下裂成两半，一半躺在楼道里，还有一半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框上。
　　二次调查依旧没有结果，沈纪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家里为什么变成这样。
　　有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翻腾出自己在车库晕倒前的一些画面。似乎是有个身影靠近了他，还有熟悉的令人皱眉的味道。
　　沈纪翎慌忙摸出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提示已经关机。他不顾警察的阻拦，奔向父亲经常去喝酒的地方，却被告知，父亲早就离开了。
　　在这个普普通通的日子，沈纪翎的计划成为了泡影，他没能出国，并且他的父亲失去了踪迹。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沈纪翎正在张贴寻人启事，虽然他明白没什么用，心里却总存着些侥幸。
　　警方追踪到父亲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地方，一处偏远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沈纪翎爸爸的手机就被扔在墙角，屏幕碎成了蜘蛛网状。
　　沈纪翎攥着手机许久，这场景多么熟悉，当年妈妈失踪的时候也是这样，单单只拿回来一部手机，一部损坏极其严重的手机。
　　有那么一会儿，沈纪翎觉得会不会是父母和他开了个玩笑，为什么都要用这种方法离开？失踪，给了他无限可能的希望，又让人那么绝望。
　　将最后一张寻人启事贴好后，沈纪翎有些颓然地坐在花坛边，迷茫地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与人群。
　　就在他思考一会儿去哪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纪翎看了眼屏幕上的号码，犹豫着要不要接。
　　这个号码没有备注，但沈纪翎记得，父亲失踪后三天，这个号码每天都要给他打好几个电话，想约他聊聊。
　　沈纪翎初始以为什么诈骗电话，没接，后来那边并没有放弃，沈纪翎便接了起来，对方表示知道他父亲的事，想和他当面谈。
　　沈纪翎自然是愿意的，却被右右冷嘲热讽了一顿，说他没脑子，万一那人是袭击他的人同伙呢？
　　哦，对了，至于右右，就是在车库和沈纪翎说话的那个声音。
　　讲起来有些玄幻，从母亲失踪后，家里就来了个孩子，十几岁出头的样子，长得粉嫩可爱。沈纪翎的父亲从来不管这个孩子，或者说，男人连沈纪翎也不怎么管，除了酒喝完要酒的时候，才逮着沈纪翎说胡话。
　　沈纪翎妈妈失踪后有一段时间，他都呆在家里，后来回了学校，才发现那个自称右右的孩子，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沈纪翎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可是那个孩子在他面前的时候是那么真实。沈纪翎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右右时，男孩趴在沙发背上，逗着窗外的小鸟。
　　听到声音，漂亮的孩子回过头，对着沈纪翎灿烂一笑，道：“你妈妈让把这个给你。”
　　男孩摊开手掌，一部破碎的红色手机躺在小小的手心，手机背面的右下角还有沈纪翎小时候贴上去的小飞机贴纸。
　　后来妈妈工作地方的同事来家里，说妈妈失踪了，什么也没找到，希望家属节哀，作为补偿，会给家属提供一定的帮助。
　　沈纪翎当时就站在房门口，背在身后的手握着手机，右右躲在他后边，伸出手指挠着他的手腕。
　　手机是存在的，现在还压在沈纪翎书桌抽屉的最底层。右右就不一定了，因为从右右跟着沈纪翎去往学校，没人能看到他后，沈纪翎发现右右有时候会突然消失，但又时不时会在他耳边说几句话，就仿佛隐身了一般。
　　沈纪翎从没想过去看医生，对于他来说，那个没什么生气的家里，右右是唯一能陪伴他的人，即使不存在又怎么样？他的身边还存在着多少该存在却不存在的人。
　　“他又给你打电话啦。”右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
　　漂亮的男孩站在红绿灯下，抬手对着红灯比着枪的样子，“bui”了一下，红灯变成了绿灯。马路牙子上等待的人群蜂拥着挤向对面，男孩小小的身影被淹没在人海中。
　　突然，右右的声音从沈纪翎另外一边响起。
　　男孩歪着身子探头在沈纪翎耳边悄悄地说：“要我说啊，换个手机号出国呗，反正你本来也是这么计划的。”
　　右右挨着沈纪翎坐下，一双腿晃过来荡过去，“你爸爸有你妈妈重要吗？干嘛为了他困在这里？”
　　沈纪翎抓着手机沉默不语，他目光没什么焦距地看着对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在看什么呀？”右右终于发现沈纪翎一直盯着某处，似乎并不是放空状态。
　　男孩抬起双手，比了一个长方形的取景框，将对面扫了一遍，最后框框围住了一辆黑色的车。
　　右右站起身，拍了拍沈纪翎的肩膀，忽然开口喊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