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先生的吻》呲花君

7、第7章

　　头一天晚上失眠的后果就是，程颂在拍戏的第一天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来到了现场，懒洋洋的，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阿琳吓了一跳：“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
　　程颂四十五度角抬头，忧郁地看着天空：“没事，我就是太焦虑了。”因为他想念另一个人想得怎么也睡不着，现在闭上眼，眼前出现的也全都是乔羡泽。
　　阿琳忧心忡忡：“唉，你快调整调整，快点进入状态啊。”她说着，就把程颂往化妆师那边推。
　　这部戏改编自一个大IP小说，是一部架空穿越剧。故事讲的是来自现代世界的主角穿越回了一个历史无记载的时代，成为了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魔头，从此以后走上改变江湖，匡扶正义的道路。而程颂要饰演的男二号，是一名受人敬佩的正人君子，从和主角势不两立，到与主角成为知己，最后为了救主角慷慨赴死。
　　程颂觉得这不难，他最擅长的就是这种一本正经的苦情人设，尤其擅长用最平淡的台词塑造最悲惨的人物，从前还人称“苦情小王子”。
　　化好妆，所有工作人员都准备就绪。第一场戏，action。
　　第一场戏是打戏，男二和男主经过激烈的缠斗，最终男二打败了男主。
　　导演看了一眼程颂，叹了口气，招呼替身上场。没办法啊，男二号之前一直悬而未定，就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演。而“鹿如晤”……显然是被这部剧的投资方乔羡泽给硬塞进来的，完全不符合导演的心理预期。
　　“待会替身拍完，你就过去摆个姿势，表情一定要到位，明白吗？”导演吹胡子瞪眼，对这个带资进组的小演员固然不怎么喜欢，但还是尽量摆出和善的样子。
　　程颂摸摸鼻子，有些尴尬。他抬了抬手，小声说：“导演，我觉得我可以试试打戏……”
　　毕竟程颂饰演过的角色里，被各种打到趴在地上的占大多数，所以他还特地跟着专业老师学过，该怎么拍打戏，该怎么体现出那种凌虐美。不过打败对手还是第一次拍。
　　导演瞅他一眼，又叹了口气：“行，你想试就试试吧。刘指导，你教教他动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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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
　　第一场戏终于过了，程颂走回自己的小马扎那边坐下，接过阿琳递过来的纸巾小心地擦了擦汗。察觉到从导演到阿琳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程颂忍不住有些心虚：“看着我干什么……”
　　“你，什么时候演技这么好了？而且打戏居然也不用替身了？”阿琳又惊喜又怀疑。不，这绝不是她熟悉的演技烂到比花瓶还差的小鹿弟弟。
　　“我，可能是突然就开窍了。”程颂“呵呵呵”地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了好了，大家都休息休息！那个，小鹿啊，你过来，我给你说说戏。”导演大手一挥招呼大家休息，然后朝程颂招了招手。万万没想到，他一直不看好的鹿如晤居然大大超出了他的期待值。
　　不管怎么说，在剧组的日子以一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顺畅继续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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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总，该走了。”秘书小袁把领带递给乔羡泽，一丝不苟地扶了一下眼镜腿。
　　乔羡泽揉了揉太阳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他熟练地打上一个温莎结，沉吟片刻，问：“回去的机票是什么时候的？”
　　“三点半，还有两个小时。”
　　“可以改签吗？最好晚一点。”
　　“今天最晚可以改到六点。乔总，您还有别的行程吗？”
　　乔羡泽深呼了一口气：“鹿如晤的剧组在什么地方？”
　　小袁迷惑地眨眨眼，回答：“现在应该在影视基地。乔总，您要去吗？”
　　乔羡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皱了皱眉头：“去看看吧。”
　　他想起来两天前，那个男孩在海边时的样子，很努力地在靠近自己，可是一直被自己拒于千里之外。那男孩的眼睛很清澈，真是让人羡慕。为什么，为什么想靠近自己？那天他为什么哭？
　　关于“鹿如晤”的一切，都成了困扰乔羡泽的谜团。
　　影视基地几乎每天都很繁忙，来来往往各个不同的剧组都能在这里找到合适的背景。
　　乔羡泽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鹿如晤”所在的剧组。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来的消息，站在最外围，影影绰绰差不多可以看清里面的情景。
　　巨大的绿幕铺下来，程颂躺在地上，白色的衣袍上沾满了血污，看上去奄奄一息的样子。
　　乔羡泽的位置，只能看见“鹿如晤”的侧面，看不清楚脸。尽管知道此时此刻躺在那里的是“鹿如晤”，乔羡泽还是有一瞬间的晃神。“鹿如晤”现在的样子，和从前的程颂有几分相似。
　　他又看了一会儿，看到“鹿如晤”被人背起来，咳嗽得吐了好几口“血”。他痛苦的样子演得惟妙惟肖，和乔羡泽了解到的那个演技奇差的花瓶大相径庭。
　　熟悉感在乔羡泽心里迅速地蔓延开来。这种无法掌控自己情绪的感觉让他很不安。
　　乔羡泽暗暗皱眉，失去了继续看的兴趣：“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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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拍完了这一条，饰演男主角的演员拉着程颂把他拽了起来，拍拍他的胸脯：“演得不错啊！”
　　“谢谢。”程颂笑了笑，往自己的小马扎那边走去。他擦了擦脸上的泥土和味道很酸的人造血，拿起一边的剧本看了起来。
　　“喝水吗？”一只白皙的手朝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程颂抬起头，是饰演女主角的女演员叶覃覃。他从前的时候和叶覃覃合作过，也算是故交。叶覃覃小他四岁，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叫他哥。后来程颂才知道，叶覃覃居然是自己的粉丝。
　　不过现在和叶覃覃合作，感觉还挺奇妙的，因为叶覃覃开始叫他弟弟了……
　　“谢谢。”程颂接过来，拧开了瓶盖。
　　叶覃覃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的演技真的很好欸弟弟。”
　　“是吗呵呵呵我怎么不觉得……”
　　“真的！哎，我总感觉，你的风格特别像一个人。”
　　“像谁？”
　　“你知道，程颂吗？”叶覃覃的大眼睛亮了起来。
　　程颂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想说，他不仅知道程颂，而且他还是本人。
　　“知道，知道一点……”
　　“他是个特别厉害，演技特别好的演员，我特别喜欢他！我以前跟他合作过，所以我感觉你的戏路跟他很像。”叶覃覃一脸认真。
　　“……我的戏路，跟他有多像？是那种，内行一看就能看出来的像吗？”程颂想到这个问题，不免有些心惊胆战。他本来已经很控制自己的风格了，就怕有心人看到加以猜测，没想到居然还是被人看出来了。
　　“确实很像，但也不是非常像。我的意思是，总感觉你还欠缺点什么，不如他收放自如。啊不，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演得不好，你这个年纪，有这种演技已经真的很不错了。”
　　程颂扁了扁嘴：“谢谢啊。”
　　叶覃覃的眼神暗淡了下来：“唉，只可惜，像他那样的好演员，英年早逝。”
　　程颂露出纠结的表情：“都过去了，你节哀啊……覃覃姐姐。”
　　程颂突然丧了起来。不行，他得想办法改变自己的风格，万一被乔羡泽发现了那可就糟了。不过戏路相似的演员那么多，应该不会被注意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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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暮春到最炎热的季节，这部戏拍了四个月，终于到了尾声。
　　剩下的这群主演们吃了杀青饭，互相告了别，就都纷纷踏上了回家的行程。之后的宣传工作还没有安排好，但已经定档在十月播出。而现在程颂要做的，就是等待。
　　算下来，从重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的时间。这段时间以来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剧组待着，还没怎么享受过独居的生活。而最让程颂挂念的，还有远在家乡的母亲。
　　他是单亲家庭，从小都是母亲把他带大，很是不容易。母亲不想让他待在娱乐圈做演员，她最希望的就是看到他安安稳稳生活，娶妻生子，不要像她那样辛苦。然而程颂后来还是在母亲面前出了柜，从那以后，他一直躲在淞江市不敢回老家。他一直觉得愧对母亲，辜负了她的期待。
　　从出柜到坠江之前，都没再和母亲见一面，说说话，就这么不负责任的死了，程颂自觉自己太对不起母亲。
　　所以程颂决定回淞江之前，先回老家吴镇看看母亲。他告诉阿琳自己要去吴镇看一个朋友，让她先回去。然后又买了回老家的高铁票，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准备去见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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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已经过了梅雨时节，天气慢慢变得干燥，但晴天总要比雨天更适意。
　　程颂一路颠簸，换了高铁又坐上大巴，前前后后三四个小时，终于踏上了故乡的热土。他从江宁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带来，几乎快到记忆中的家门口了还觉得近乡情怯。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妈妈现在一个人生活的还好吗？该怎么向她介绍自己？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不幸？
　　程颂还处于不安和纠结之中，但人已经走到了他家住的楼房下面。这是一栋很老的楼房了，只有四层，每层两户人家，房子面积不算大，楼房外墙的颜色也已经褪了大半。他家住在三楼，要通过狭窄陡峭的楼梯才能上去。
　　走上了三层，程颂站在自家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然而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门就已经开了。阔别多年的母亲从里面走出来，可能是想下楼去买些东西。她猛的停住了，看着门外站着的这个局促不安的陌生人，充满警惕地皱起了眉头：“你是谁啊？”
　　听到母亲的声音，程颂差一点哭出来。他紧张地抿了抿嘴唇，竭力挤出一个笑容来：“阿姨……您好。我是……我是程颂的朋友，我来看看您。”他说着，颤抖着手把大包小包的礼物提到了妈妈面前。
　　母亲怔愣了一会，神色还是沉郁：“进来吧。”
　　程颂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他环顾四周，家里的布置还是和以前一样，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还好，看到母亲依然生活得安好他就放心了。想着想着，程颂忍不住红了眼眶。
　　“坐下吧。”母亲把小板凳搬过来。
　　“谢谢……阿姨。”这声“妈”，他怎么也叫不出口。
　　母亲身体还算硬朗，这也是程颂欣慰的地方。他看着母亲擦着桌子，支支吾吾半天，问：“阿姨，您还生程颂的气吗……？”
　　母亲听了这话，把抹布往桌子上一扔，这个动作让程颂心惊肉跳。
　　“人都走了，我生气有用吗？”母亲又拾起了抹布，继续擦那张本就已经很干净了的桌子。
　　程颂低下头，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说他很对不起您，辜负了您的期望，一直都没来看过您，他很愧疚。”
　　母亲原本弓着的身子终于直了起来。程颂这才发现，母亲原本还挺直的腰背这时候已经微有些佝偻。她还是没能扛过岁月的沧桑。
　　母亲看向她，严厉的表情有了一点裂痕：“你是他朋友？”
　　程颂连忙点了点头。
　　“留下吃个饭吧。”
　　“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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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做了满桌子的菜，全都是程颂此前最爱吃的。程颂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一点也不敢看坐在他旁边的母亲。
　　“这些都是他之前喜欢吃的。他不在了，你多吃点吧。”母亲不断地替程颂夹着菜。
　　程颂黯然：“谢谢阿姨，我也……很喜欢吃。以前的时候，我妈经常给我做的，但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母亲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喜欢就好，好久没做过了。”
　　她停顿了片刻，说：“你说，他真就这么走了吗？你还会回来吗？”
　　面对母亲的眼神，程颂勉强扯了扯嘴角：“可能……会吧……”
　　母亲叹了口气：“有空的话，就回来看看吧。”
　　“……好。”程颂扒拉着碗中的饭菜，忽然没了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