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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吃大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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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管事的手艺果然地道,炖得软烂的大鹅裹着赤红的汤汁,肉质脱骨却不松散,撒上一把切碎的青蒜苗,鲜香味直钻鼻腔。
秦玥按捺住客户身体里那股想要大快朵颐的本能,拿起小巧的银筷,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鹅肉,沾了点汤汁送入口中。
肉质细嫩,咸淡刚好,确实美味,难怪客户的身体哪怕换了芯子,仍旧念念不忘有反应。
知星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白瓷碗,是刚盛好的白米饭,目光却忍不住往那盆炖大鹅上瞟——她虽不爱浓油赤酱,可这一大瓷盆鹅炖得实在好,色香双全,连她都忍不住动了心。
“你也坐下来吃点吧。”秦玥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知星放下米饭,连忙摇头道:“那不成,婢子和女郎坐一桌,岂不失了尊卑,不成不成,绝对不成。”
“嗯。”秦玥抬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没有太多情绪,爱坐不坐。
身为天上客,她自然是平等的对待所有的凡人,但也并不执着对方是否听话,随即拿起筷子再夹一大块鹅肉,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秦玥就着小半碗米饭,啃了几乎一半炖鹅,感觉饱腹后放下筷子。
知星连忙上前,递上湿润的绸巾,然后麻利地开始收拾碗筷。
“先放着吧,等会让知雨她们来。”秦玥擦拭着油腻的小手,开口道:“你去喊朱管事来,叫他带上庄里的田亩册、粮仓册和佃户名录。”
“是。”知星应声而去,白天的疑惑变得更甚——女郎要做什么?
片刻后,吃饱喝足的知雨等人进来收拾,刚做到一半,知星便去而复返,言朱管事已经来了。
秦玥带着人移步正厅,便见朱管事孤零零地站着,手里拿着几本线装册子。
见到秦玥,朱管事脸上带着几分拘谨,恭声道:“三娘子,您要的册子都在这了。”
随即他将册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翻开最上面一本。
“这是大刘庄的田亩册,庄里共有良田二百二十三亩,旱地一百五十亩,还有五十亩果林……”
秦玥坐在桌前,静静地听着朱管事的汇报,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田亩的位置、肥力,还有佃户的姓名和租种面积。
她看得极快,朱管事的语速根本赶不上,最后她目光在几处标记着“低洼”“临河”的田亩上停顿了片刻。
“朱管事。”秦玥抬眼,语气平淡,“明天开始,把农庄在临河周围,低洼处的田地清理出来。”
朱管事愣了一下,满脸错愕,连忙道:“三娘子,这些可都是上等的良田,因为离河近,取水方便,每年都能丰收,而且春耕已经开始,这么做的话………”
秦玥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她同样也知道旱灾和蝗灾马上就来了。
丰收?不可能的。
“朱管事。”秦玥沉声道,“听命行事。”
同时身后站着的知云,看向朱管事的眼神立刻变得不善。
“………”朱管事沉默片刻,恭敬回应道,“是,三娘子。”
没办法,老主家刘夫人立不起来,去年险些将名下所有田产赠给国公爷,是面前的三娘子发了通脾气,强行拦了下来,并移到自己名下。
朱管事知道自己现在的主子是秦玥,所以非常识趣。”
“春耕结束之前必须清理完。”秦玥继续开口,语气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佃农那里你去解释,每家每户给五两银子作为补偿。”
她指尖敲了敲田亩册,沉声:“去年,不,不止去年,近几年太原府天灾不断,官府非但没有作为,甚至还暗中联合商户控制粮价。”
“而且今年和去年一样,入春至今一滴雨没下,伴随着旱灾的是蝗灾,去年就已经有了兆头。”
“这等形式,田里能不能足额足数的产出粮食,已经无法确定了。”
“朱管事,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还是你觉得,大刘庄的佃户们能赌得起?”
听完秦玥的话,朱管事的脸色已经吓得发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三娘子小小年纪怎会知晓这些”?
但转念一想,眼前这位可是两年前,以“早慧多智”名扬整个太原府的秦家三娘子啊,又对上秦玥那双不符合年龄的沉静双眼,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三娘子。”朱管事躬身行礼,沉声应道。
“可是三娘子……”随后朱管事还是有些犹豫,“一户佃农赔偿五两银子,临河的良田共有四十二户佃农,这就是210两银子啊,是不是太多了?”
“钱不是问题。”秦玥语气平淡,扭头看向知星,知星转身离开正厅,片刻后吃力地抱着一个木箱走进来。
“嘭。”木箱放在桌子上,打开后满满当当的全是银锭子。
“朱管事。”秦玥神情淡然,轻声道,“我不仅要清理田地备做他用,还要你找人来打井,打深井。蓄水池也要挖,若是一直不下雨,那就继续挖沟渠存河水。。”
“另外还要再买粮食,多买,甚至于药材也要买,买过来存着,越多越好。”
“准备做事吧,中间需要多少银子直接来找我要。”
朱管事听得心惊肉跳,三娘子的这番安排,又是清地动工,又是囤粮囤药,还要挖井挖蓄水池,这哪里是寻常的农庄打理,倒像是在为一场大灾做准备。
可他看着秦玥淡定却不容拒绝的神色,终只能点了点头:“既是三娘子的吩咐,小的这就去安排。”
“等等。”秦玥叫住他,“搬迁和挖井的事动静尽量小点,屯粮屯药更要秘密进行,万不可对外声张,明白吗?”
“是。”朱管事心中一凛,连忙应声:“明白了,小的亲自带着犬子去做!”
他也知道,三娘子母女四人,在秦府处境很差,新国公爷对她们母女并不待见,甚至可以说是态度恶劣。
但他祖祖辈辈都是刘家的奴仆,他和儿子虽在这里,但亲爹亲娘还有血亲兄弟们,可都在刘氏娘家啊,立场已经是无法更改。
朱管事离开后,知星终于忍不住开口:“女郎,您要朱管事做的事,该不会让名下的农庄都做吧?”
秦玥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点头道:“没错。”
“这……”知星虽然年长,但侍女的眼界到底有限,根本不理解秦玥的作为,只觉得是在浪费。
而且她是知道的,自家女郎出来可不止带了一箱子白银,几乎是把库房内的金银珠宝全带出来了。
白花花的银子扔进农庄,造孽啊!
憋了一肚子气,小声抱怨道:“就算真有灾荒,咱们多囤粮食也就是了,何必在乎这些泥腿子,还拿出这么多银子给他们。”
“因为他们是我的佃户,是我的人。”秦玥看着知星。
“若逢大灾之年,只要他们能够安好,那我便也无能够安心,真心换真心懂吗?”
知星低头默然不语,真心换真心的道理她懂,但她不懂为何要换这群泥腿子的真心。
“聒噪!”知云不耐烦的瞪着知星,“既然女郎有令,你就只管做事便可,怎还叽叽歪歪个没完?”
“你……!”知星当即气得脸都红了,两眼泛着泪花。
秦玥没理会两人的争吵,而且自顾自地拿起佃户名录,指尖划过那些陌生的名字。
“这些佃户世代耕种刘家所赐予的田地,而刘家……最起码我母亲从未苛待过他们,必然是忠心可靠。”
“对他们好点,若逢乱局,他们也都会是我手下一面坚实的后盾。”
听着秦玥的轻语,知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自家女郎认真翻阅名录的样子,忽然觉得女郎不仅是性格变了,更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人呵护的小主子。
秦玥翻完名录,将册子合上,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夜色深沉,繁星点点,她知道这场与命运的博弈,从此刻便已经开始了。
而她要做的,不仅仅是让母女四人体面离开秦家,更是要借着这场灾荒,积攒足够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为将来初步打下坚实的基础。
毕竟,客户的要求太高了,要的可不是一时的安逸,而是青史留名的同时,还要一生平安顺遂、悠哉无虑。
“知星。”秦玥收回目光,“你再跑一趟,去把陈护卫叫来,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带人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