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絮与风眠》枝雪晚眠

13、番外05

　　池冬絮在小区旧货市场的角落，看到那把黑伞时，梅雨季刚过。伞面边缘有些褪色，伞骨上还缠着几根银白色的头发——和当年旴锦淮送她的那把，一模一样。

　　卖伞的老奶奶说，这是孙子上中学时用的，后来孙子去外地工作，伞就留在了家里，放着占地方，不如便宜卖了。池冬絮蹲下身，指尖碰了碰伞柄，冰凉的塑料触感里，竟像是还残留着少年掌心的温度。她没讲价，直接付了钱，把伞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回家的路上，天又下起了小雨。她撑开伞，伞面刚好遮住头顶的雨丝，和当年一样，伞骨有些偏沉，握在手里却格外踏实。她走得很慢，脚步不自觉地跟着伞沿滴落的雨声，想起初中时的雨天——旴锦淮总是把伞往她这边倾，自己的肩膀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却还笑着说“我火力壮，不怕淋”。

　　路过街角的小卖部时，她停下脚步。以前这里是卖红豆雪糕的地方，下雨天，旴锦淮总会冲进去，给她带一支，雪糕纸被雨水打湿，甜意却能漫过整个雨季。她走进小卖部，货架上早就没有了当年的红豆雪糕，只有包装精致的冰棒。她随便拿了一支，付了钱，咬在嘴里，甜味很浓，却再也没有当年的味道。

　　回到家，她把伞挂在阳台晾干。伞面上的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像极了当年她日记本里没干的泪痕。她翻出手机，点开那个尘封已久的高中同学群，群里很热闹，有人在晒孩子的成绩单，有人在聊最近的股票，没人再提起旴锦淮，也没人再提起过去的时光。

　　她往下翻，翻到几年前的聊天记录，看到有人问“旴锦淮和苏晚什么时候办婚礼啊”，下面跟着一串祝福的表情包，她的头像在人群里，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动静。那时候她刚结婚，婚礼办得很简单，没有通知高中同学，只有林晓来了，抱着她说“絮絮，以后一定要幸福”。

　　晾干的黑伞被她收进了衣柜，和她现在用的伞放在一起。每次下雨，她还是会用自己的新伞，却总忍不住把那把黑伞拿出来，擦一擦伞面上的灰尘，再放回去。她知道，她怀念的不是那把伞，而是伞下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是那个总把她护在伞下的雨季，是那段藏在伞缝里的、没说出口的喜欢。

　　去年冬天，她回了趟老家，路过青宁中学时，特意绕到了教学楼后的香樟树下。树比以前更高了，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的阳光。她站在树下，想起初三那年的运动会，旴锦淮崴了脚，她扶着他去医务室，路上他说“等下比赛结束，你一定要告诉我结果”——那时候她以为，他们的故事还很长，长到可以一起走过很多个运动会，很多个雨季。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池冬絮？”

　　她转过身，看到旴锦淮站在不远处，头发里掺了几根银丝，身边跟着一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正好奇地看着她。“真巧，”旴锦淮笑了笑，“你也回来看看？”

　　“嗯，回来办事，顺便过来看看。”她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这是你女儿吧？很可爱。”

　　“是啊，叫念念，今年五岁了。”旴锦淮摸了摸女儿的头，“念念，叫池阿姨。”

　　“池阿姨好。”小女孩的声音很软，像极了当年的她，怯生生的，却很可爱。

　　“你好呀，念念。”池冬絮蹲下身，想摸一摸小女孩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苏晚呢？”她站起身，假装随意地问。

　　“她在前面等我们，我们要去给念念买糖葫芦。”旴锦淮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卖部，“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摇摇头，“替我向苏晚问好，祝你们幸福。”

　　“好，你也多保重。”旴锦淮点点头，牵着念念的手，转身走了。

　　池冬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风吹过香樟树，叶子沙沙作响，像在诉说着过去的时光。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没有要联系方式的冲动，也没有问“这些年你还好吗”的欲望——她知道，他们早就成了彼此生命里的过客，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错过的时光，都该留在香樟树下，留在那个飘着雨的雨季里。

　　回到南方后，她把那把黑伞从衣柜里拿了出来，送给了楼下的保洁阿姨。阿姨接过伞，笑着说“谢谢啊，这伞看着还挺结实”。池冬絮看着阿姨撑着伞走进雨里，心里突然松了口气——有些东西，该放下的时候，就该放下；有些人，该忘记的时候，就该忘记。

　　只是每个梅雨季的夜晚，她偶尔还是会想起那把黑伞，想起伞下的少年，想起那个雨天里的红豆雪糕。但也只是想起而已，就像想起一首过时的老歌，旋律熟悉，却再也不会单曲循环。她的生活还在继续，有丈夫的陪伴，有工作的忙碌，有偶尔的小确幸，只是那段藏在旧伞下的青春，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