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往事（上） ...
-
“老大，不会的。您也知道，依照他的性格，就算对这件事起了兴趣，在完全弄清楚以前，也不会签订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合同，他可比不得以前那九十九个傻子。您说是吧？”白曜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容。
蓝启看了他一眼，半响只发出低不可闻的一声“嗯”，但却也让一直提心吊胆的白曜暗自缓了一口气。
“不过，老大，你沉睡的时间又变长了，怎么办？”白曜没忘记这最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那缕魂魄是越来越不好控制了。”蓝启面上全是肃穆。
白曜听到这个脸色就变得有些委屈，“当时我就跟您说了，心魄是最最重要的，不仅有自己的七情六欲，还会让您白天陷入沉睡，不得不附身在这是傻猫身上，要是哪天她自己发现了这一切，说不定会想要拼命脱离您，害您入魔的！”
白曜的碎碎念开始了就停不下来，继续道：“您要报恩没关系，当初和……做了交易，废了那么多心力才找到他，我都愿意陪着您。可您也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让一缕魂魄离体重生为另外一个人，只为了想要改变他这一世孤寡的命运。”
“你懂个屁！”白纸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落在白曜头上，“不知道建国以后不能成精吗？你这样让老大暴露她的身份，不是想让我们都消失，被锁吗？”
说完还在白曜头上动来动去的撒泼，要把白纸换成人，就会感觉这是用脚不断地踩着。
“废纸，你给我下来！”
“老子叫飞织！我就不下来，啦啦啦啦啦~”
“你别以为老大念旧我就不敢弄你！”
“那你来啊，来啊来~”
白曜和飞织在一旁闹着，好不热闹，蓝启看着他们，眼神有些涣散，仿佛看到了曾经她灵智开之前和主人一起玩闹的时光。
那是一个异常繁华的年代，皇帝广纳谏言，百官个个清廉正直，百姓安居乐业。
但是并不是生活在好的年代的每个人，都有一颗向善的心。
人性本恶。
当时与朝廷合作的皇商有很多，但最为人称道的是蓝家。
是蓝大公子蓝长庚一手撑起的蓝家。
蓝长庚在还未弱冠的年纪，将快要濒临崩溃的蓝家挽救成了第一皇商，虽说他还不是族长，但却胜是族长。
而现任族长正是蓝长庚的父亲，长庚母亲早逝，导致他的庶弟庶妹并不少。
外人都道，要不是蓝大公子自己足够有才华、有能力，怕是不知道被那些贪婪的人害成什么样子了。
贪财，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副嘴脸。
当初蓝夫人去世，府里白帆都没有挂几天，就又吹吹打打的迎了新夫人进府，还让人瓜分了原配夫人的嫁妆，那是连一点沫子都没蓝大公子留下。
还是平日里受原配夫人接济的百姓一人一点筹起来，买了块地，可怜的蓝大公子一个人在都城郊外挖了两天，才将自己母亲安葬，从此以后都住在一个破败的小院子里，靠写文章赚点钱。
直到一年多以前，蓝家仓库突然着火了，损失的东西都是朝廷需要的，想到还有一个在外的蓝氏子弟可以挡灾，才将蓝长庚接了回来。
却没想到在他的几番安排下，不仅让蓝家无过，甚至还在皇商中的地位节节攀升，外人无不称奇。
据说他的几个弟弟妹妹都想再次赶走他，却被族中一众长老劝说了下来，说他才能带领蓝家走得更远，其他人都没有经商的天赋，气得一个个都郁结于心。
虽然国泰民安，但是没有哪一个当权者敢对着自己的版图说“我知足了”。
没有。
于是皇帝选了一位大人为钦差，并令其从皇商中选出几位，随他一起出洋。
大家都知道，出洋是借口，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打探周边国家的情况，画下地图。
这消息一出，真的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喜的是，这是一个天大的好差事，皇商挣的不仅是朝廷的钱，挣的也是自己的名誉，要是能跟钦差大人一起为朝廷共事，靠近乎点那就是为皇上办事，那就是皇上都会看重的人，那这银子就能哗啦哗啦地进来。
愁的是，别说是出洋了，以前的老祖宗那是连他们都城都没出过几次，而且他们都城并不临海，那就意味着要带着大批货物先走陆路，再走水路，这其中的艰险和困难不是都能一一道清的，要是出了点什么差错，别说是钱了，命都保不了。
可不管你是喜是忧，钦差选人就没什么可以商量的地方，首当其冲的必然有蓝家。
蓝家人自己也清楚，所以早早的那些人都为自己做好了打算。
正厅里，端坐着两个人，蓝氏族长蓝富进和蓝长庚。
“我儿啊，你可曾听说钦差马上就要选人的事情？”
“回父亲，自然是听说了。”
“啊，也是，现在你的消息比我灵通多了，”蓝富进抬手阻止了蓝长庚的话，“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想必你也知道，我们蓝家是必然在名单之上的，可是这人选嘛……”
他话并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蓝长庚，蓝长庚也没有急着回话，虽然这是他父亲，可商人谁没有个机灵的头脑，更何况是蓝长庚这样顶级的商人。
蓝富进见蓝长庚迟迟不说一句话，装作自己不明白的意思有些生气，可一想到若是他平日里疼爱的孩子们要是去受那风吹雨打、离乡背井的日子，他是想着也心疼，所以他们一来找他，他就立马答应说服蓝长庚，让他去。
他又软了下来，语气轻缓，“长庚啊，你是我最得意的一个孩子，这蓝家以后都是你的啊！要是你这次去了，回来之后得到天家的信任和重用，将蓝家带到一个新的高度，那这族长之位就是你的了，这一切不都水到渠成吗？”
见蓝长庚还是那般沉默，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他暗自咬了咬牙，骂道这简直是个逆子！面上却仍维持着有些僵硬的微笑，道：“长庚啊，我知道你一直怨爹抛弃了你和你娘，可是当时我也是受形势所迫啊……”
“好一个受形势所迫，”蓝长庚直挺挺地望向他这位父亲，看得蓝富进的眼神都变得有些躲闪，露出了心虚，才继续开口道：“我母亲仍在重病中，你却已经和现在的蓝夫人暗通款曲，甚至还想让母亲出面将她抬为平妻，母亲不肯，你竟是硬生生气没了她！”
蓝长庚越说越激动，眼睛泛红，双目微瞪，声音变得有些低哑。
看着面前自己称作父亲的人已经不再复当年的恣意潇洒，却仍然能左拥右抱，好不快活，而自己的母亲却在冷冰冰的地底下呆了好些年。
他恨。
仿佛又看到了那年，父亲拂手离去，母亲气得吐血，他躲在暗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从柜子里爬出来，握着母亲已经开始变得冰凉的手，泪水却已经布了满脸。
他的外祖本是一个大官，母亲则是嫡小姐，却听了父亲当年的花言巧语，为了嫁给他和家里闹翻了，自古读书人便有些清高，外祖家直到母亲死前都没派个人来来看看他们。
而父亲则发现与母亲成亲没能得到一点好处，他就变了。
什么花前月下都变成了水中望月，一次喝醉了酒才有了他，而父亲却再次结识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也就是现在的蓝大夫人，为了娶她，气死了母亲。
而他拉着母亲的手，那时虽不懂生死离别，却觉得甚是伤心。
他现在仍然记得清清楚楚，母亲的最后一句话：“当年的桃花树下，旧人未离去，而新人已来，我虽不悔相识，却有负我儿我父。”
你看，多傻的一个女人，到死，都不后悔认识了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蓝富进脸上是掩饰不了的尴尬，却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们，梗着脖子道：“我是你父亲，男子三妻四妾那是常有的事，你母亲当年是身体不好，病死的。”
人没脸没皮起来，真是让人害怕。
他说得越发畅快了，“不过，你母亲作为我的原配夫人，我想着也该是入我蓝家祖坟，要是你这次能立下大功，我也好对族里有个交代，我儿，你说是也不是？”
蓝长庚看着自己父亲这般嘴脸，冷笑一声，却是道了好。
出了正厅之后，他的小厮不解，问他，他只道，能入祖坟应是他母亲的心愿，而出洋这种事，风险虽大，可偌大的蓝家，能得他信任、一路护送的人，也仅仅是他自己而已。
小厮听罢有些愤怒，觉得蓝家除了自己的公子，其他都是些狼心狗肺，没个好东西。
蓝长庚听着小厮的咒怨也没多做理会，只是看着天空，自己这么多年受的苦加上这次将她迁入祖坟，也当是还了母亲生他、取名之恩。
人人都道蓝家原配夫人，是个书香世家出来的妙人，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就连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字也都与蓝家那粗鄙的习惯不同。
可谁知道，仅仅因为父亲的不喜，她也不喜欢他，每日不让他出去玩，只自己读书，常常对着他说，长庚是她生下来的小冤家，把她不讨父亲喜欢的原因都归于他。
母亲，马上我就不欠您什么了。
一个月后，蓝长庚以及其他几位皇商带着大大小小的货物，跟着钦差大人一起开始了他们的旅程。
风，就要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往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