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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连环毒计,棋谱双飞燕约赵家三爷 ...

  •   第二天,钟离回到了高都。籍福果然信守承诺,不仅让人把柿子树上的柿子全摘下来分给村民,还承诺返回长安后,会说服相爷不再侵吞黄米村的良田。他这样安排,既是为自己留了条后路,也是在维护相爷的颜面。我让钟离继续跟踪此事的进展。

      对于禽虓突袭墨家和玄雨一事,钟离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他认为,玄雨虽实力强劲,却终究是个小团体;而墨家拥有自成体系的文化、数万纪律严明的墨者,在实用技术上更是走在时代前列。相较于华夏七星和其他世家大族,墨家一旦得到统治集团的认可,对匈奴而言绝对是致命的威胁。

      “禽虓安排墨家巨子与武道女统领‘自相残杀’,又让长相酷似墨柳的人打伤姬霖,目的就是孤立墨家,斩断他们从其他家族获取支持的可能。”钟离补充道。

      “你的意思是,中行月想彻底铲除墨家?”我之前虽然想到这是挑拨离间之计,却没有深究中行月的真实意图。钟离的分析,确有几分道理。

      “这事本就显而易见。”钟离微微颔首,缓缓说道,“三十年的墨者生涯,让我阅尽了世间百态、识人无数。这些年里,我发现真正可怕的人,大抵能归为三类。

      第一类,是能用自己的思想去影响他人的人。他们总能让别人循着自己的思路走,成为自己思想的践行者。就像黄老、儒家、纵横家这些诸子百家的创始人,皆是如此。这类人有个共通之处——智慧卓绝,仿佛带着几分先知的味道。遇上他们,我的法子向来简单:你说你的道理,我走我的路。

      第二类,是心怀理想的人。他们活着的意义,似乎全系于心中的那份理想。拿华夏七星对正天道的理解与态度来说,彼此就不尽相同。血剑、玄雨、龙啸和凤舞——上古四星,都把正天道当作理想信念与传世宗旨,以此为标尺来衡量一切行为。他们的特点是善于抓大放小,可一旦牵扯到小事上,反倒容易事与愿违。虽说他们实力强劲,却没有真正能撼动社会的影响力。

      而最可怕的,当属第三类人。他们不仅拥有完整的思想体系,更有能力将这些思想转化为切实的行动。眼下,只有墨家和法家具备这样的能力。相较之下,法家的理论通过具体方法来体现,更具现实意义,因此法家在华夏七星家族里,算得上是个另类。一方面,他们的子弟能身居高位,秦时的李斯、如今的张汤,便是例证。墨家学说同样既有思想又有方法,足以治世安邦,可由于它始终站在黎民百姓的角度思考问题,难免被当权者视作威胁。即便如此,没有哪个当权者敢轻视墨家学说的作用与影响力。墨家学说涵盖天地运行与社会法则,在算学、形学、天文及百工等领域,更是无人能出其右。这个群体一旦发展壮大,不仅当权者会感到恐惧,连敌国之人也会心生忌惮。对于敌国而言,墨家就是华夏民族的一道额外保险。一旦当权者失势,敌国想在华夏大地上作威作福,就得先想办法铲除墨家。可深深植根于百姓之中的墨家,又岂是能轻易铲除的?这正是中行月和军臣单于把矛头对准墨家的缘由。

      数百年来,华夏七星始终同气连枝。虽说大家都认同正天道的传世宗旨,各家却有着不同的践行方法,而最终的目的却完全一致——守护华夏民族的利益。试想,有这样的墨家,有这样的华夏七星,若是你站在敌人的位置上,会怎么做?”

      “自然是欲除之而后快。”我接口说道。

      钟离的这番分析鞭辟入里,精准点破了中行月的伎俩——他让禽虓冒充夏天混进墨家,借着墨者武道女统领夫君的身份四处挑唆,甚至动手残害华夏七星其他家族的家主,硬生生让其他家族将墨家视作眼中钉。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忧心起被我用五堂令派往燕、赵、齐三国的管陶、管青和徐沫来。对手既能假冒墨柳对姬霖下手,难保不会故技重施对付他们三人。念及此节,我心中惴惴不安,抬头问钟离该如何是好。

      “你不必忧心管陶与管青。”钟离望着我微微一笑,“看来你对法家还不甚了解。法家与其他家族不同,天下郡县处处都有法家子弟担任刑狱官吏,他们暗访时尽可借助这些人掩护行踪,断然不会出事。倒是徐沫,实在令人牵挂。”

      “不过……”我忽然想起姬霖受伤的经过,脑中灵光一闪,接着说道,“我返回高都时,姬霖曾前往临淄寻找徐沫,结果没能找到,才折返洛阳。连姬霖都寻不到她的踪迹,可见徐沫把自己藏得极深,旁人想来也不易发现。蹊跷的是,姬霖回洛阳的当晚,那冒充墨柳的人就摸到了她的寝宫,用淬了毒的墨箭暗算了她。我总觉得这里面藏着蹊跷。”

      钟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望着我问道:“你是说,那冒充墨柳的人,一路跟着姬霖到了洛阳?”

      “不止如此,”我顺着思路说道,“我猜姬霖去临淄的时候,她就已经跟在后面了。其目的,想必是想通过姬霖找到徐沫。好在姬霖没能找到徐沫,她才跟着姬霖回了洛阳。不然的话,就没法解释姬霖刚回到洛阳,那假冒墨柳的人就找上门来。况且,姬霖受伤的时间,比禽虓动手还要早两天。你说,要是对方得手了,会是什么结果?”

      钟离略微沉吟片刻,说道:“倘若姬霖与墨凡、墨柳一同殒命,很可能会形成这样一种结论:墨柳偷袭姬霖得手,回到高都后被墨凡发现,墨柳一不做二不休,趁墨凡不备痛下杀手,墨凡中箭后奋力反击,最终将墨柳击杀。如此一来,不仅墨家的清誉会毁于一旦,就连原本铁板一块的华夏七星,也会产生无法弥补的裂痕。”

      “要是真到了你说的那一步,”我接着说道,“那个化名夏天的禽虓,说不定会以墨柳夫君的身份跳出来添油加醋,污蔑墨家内部早已不和,再拿姬霖和墨凡所中墨箭上涂了挹娄人的毒药说事,声称墨家武道女统领早已投靠了匈奴王庭。你说,要是墨家以及华夏七星的其他家族相信了他的鬼话,会发生什么?”

      “墨家很可能会因此而分裂,进而被包括华夏七星其他家族在内的武道世家孤立。”钟离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悲观,但这绝非杞人忧天。

      事实上,这正是中行月设计让禽虓打入墨家、成为墨柳夫君的终极目的。要知道,自墨翟离世后,墨家早已经历过一次分化。除了派别之争,更形成了文墨与武墨两大分支:文墨一脉以墨子创立的学说为根基,潜心钻研并发展墨家理论。

      武墨一脉则以修炼武道为主,将墨家学说中的攻战之法付诸实践。巨子虽为墨家领袖,却更多是象征意义上的存在,即便文武双修,其核心职责也是平衡文墨与武墨的关系。一旦出现巨子与武道女统领自相残杀,且武道女统领投靠匈奴的传闻,占墨者半壁江山的女性墨者很可能被孤立,甚至逐出墨家,而她们自然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最终难免引发更大的矛盾,导致墨家彻底分裂。

      “想想这件事的后果,这一招不可谓不毒,这正是中行月想要团灭华夏七星的手段。”我望着钟离,继续说道,“墨家的文墨和武墨虽说存在分歧,但终究只是路线之争。靠着对墨家学说的高度认同,两派才能放下分歧,共同守护墨家的宗旨。可眼下发生的这些事,很可能会打破这种平衡。打个比方,要是有人说有证据能证明武道女统领投靠了匈奴,换作是你,作为一名墨者,会怎么做?”

      “即便真的拿出所谓的证据,也不会有人相信。”钟离几乎没有思索,便直接回答道。

      “这正是对方设计的关键所在。”我接着说道,“武道一脉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说辞,但文墨一脉皆是潜心研学之人,向来信奉证据,定然会对此深信不疑。如此一来,原本平衡的关系便会被彻底打破,墨家内部必定大乱。再加上姬霖若因被‘墨柳’所伤而遭遇不幸,墨家更是百口莫辩。即便玄雨心存疑虑,与他同宗同源的龙啸也绝不会善罢甘休。龙啸门主姬宇心思单纯,对姬霖又情根深种,极易被人利用。倘若玄雨与龙啸联手向墨家讨要说法,华夏七星同气连枝的局面便会荡然无存,这便是中行月口中‘团灭华夏七星’的真正含义。”

      “唉……”听我说完,钟离深深地叹了口气,沉声说道,“幸好有你从中力挽狂澜,否则墨家此番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摇了摇头:“对方的毒计没能得逞,纯属侥幸。这件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无论是武力还是智谋,对手都不容小觑。他们已经开始行动,这等同于正式向我们宣战,往后行事必须加倍谨慎。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得把消息传递给其他家族,尤其是身处燕、赵、齐三地的管陶、管青和徐沫。等墨霏回来,你骑驭风跑一趟吧,换作旁人去,我终究不放心。”

      “不必劳烦驭风。”钟离摇了摇头,“我一人前往即可,无需骑马,十天之内必定能将消息送到三人手中。之后我再去商於通知血剑和龙啸。只是,我是以墨家的名义,还是以你的名义通报情况?”

      “以五龙令主的名义通报。”我从行囊中取出五龙令,递到他面前,“你记清这五龙令的模样,就说五龙令主有令:华夏七星各家须得明辨敌我,尤其要说明,除了北墨钟离之外,近期墨家不会再派任何人前往各门。”

      钟离一脸惊讶地接过五龙令,只匆匆看了一眼,眉宇间虽攒着几分狐疑,却终究什么也没问。他郑重地向我施了一礼,“五龙令出,自当善从恶拒。属下这就动身,前往燕、赵、齐三国。”

      “稍等。”我忽然想起神秘的赵棋,连忙叫住他,“你且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到时再出发不迟。”

      我先去马朔的房间寻他,却空无一人,转去客栈掌柜那里,才总算找到了他。我把他拉到一旁,告诉他钟离即将动身前往燕赵齐三地,问他能否写封信让钟离带上,请他三叔赵棋来高都一趟。

      话刚说完,又觉不妥,连忙解释:“按理说是我该登门拜访赵三爷,可高都眼下的情形你也瞧见了——墨凡、墨柳还有姬霖都重伤在身,万一禽虓再找上门来,唯有我与墨雨联手,才有可能抵挡住他。所以才想劳烦三爷移步高都一叙,不知他老人家会不会介意?”

      “他可没那么多讲究。”马朔笑了笑,“就怕我写的信分量不够,得投其所好才行。”说着,他低下头沉思片刻,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道:“你会下棋吗?我写信说高都来了位围棋高手,请他来对弈,说不定他就肯来了。”

      “围棋?”我眼前顿时一亮,忙道:“我知道该怎么请他了,不用你写信,把地址告诉我就行。”

      马朔白了我一眼:“邯郸谁人不知道赵家三爷住在哪里,哪用得着特地要地址。”

      随后,我向掌柜要了一张用来书写的树皮,返回房间,提笔在上面画了一角围棋棋盘。我用圆形方孔的图案代表黑棋,单纯的圆形代表白棋,又以阿拉伯数字标注行棋的顺序,在上面摆出了一个简单的双飞燕定式。画好后,我用一个麻布袋将树皮装好,递给钟离:“到了邯郸找到赵家三爷,把这个交给他,就说送这个东西的人在高都的高平驿等他。”

      钟离接过布包,即刻动身出发了。

      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赵棋能说出“银行”这种在这个时代绝不该出现的名词,若是他真的是一位穿越者,看到阿拉伯数字时,定能明白是谁在请他来高都。可要是“银行”不过是他一时脑袋发热、灵光一闪想出的词,那阿拉伯数字于他而言,恐怕就和鬼画符没什么两样。他若肯来,便说明我的猜测没错;他若看不懂这定式,十有八九是我想多了。

      太阳落山时,墨霏从长子县赶了回来,带回的消息着实令人振奋。马实安排人把告示挂在马驿门口,结果还不到一个时辰,前来报名的人就把马驿围得水泄不通。墨霏见这情形行不通,让马实把告示撤了回来,先对这一个时辰内报名的人进行甄别。她发现,绝大多数报名者都是冲着免费食宿来的成年人,十几岁的孩子还不到十分之一。

      无奈之下,墨霏只好让马实补充了报名条件:年龄须在十到十五岁之间,男女不限,识字者优先,报名时必须经过父母同意,且由父母亲自带孩子前来。如此一来,报名的秩序才总算有了保证。即便这样,马驿招收学员的事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墨霏估计,上党郡的一百二十名学员,不出几天就能招满,眼下需要确定下一步计划。

      “你去看看墨柳吧,”我对墨霏说,“她的情绪比刚醒时好了不少,一直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好,我这就去看她。”墨霏应道,“这两天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她,说实话,我们对她其实都不算了解。”

      我点了点头,接口道:“不光是我们,怕是连墨凡对她的了解,也未必足够。”

      “墨凡不是不了解她,”墨霏轻声道,“而是太关心她了,所谓关心则乱,大抵就是这般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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