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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最后的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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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简栀坐在定日县的一座凉亭石凳上,身旁是同样坐着的小不点。
“恩?”
“这样的结局不是很好吗?永怀炽热的少年和温柔坚定的少女长相厮守,白头偕老,这不是应该的吗?所有童话故事都是这样写的啊——”
简栀挠挠他细软的头发,少年人的想法永远是干净的,她都考虑要不要把接下来的故事讲下去。
“是啊,这是最应该的结局,却不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结局,而且,现实也不是童话啊。”
现实远比童话要操蛋的多啊——
那些藏在深渊默默隐忍寻找机会将你吞噬的黑暗并不会因为足够炽热,足够温暖,足够坚定,就对你仁慈一点。
那些掩藏在和平美好表面下被忽略的事实,也在虎视眈眈地叫嚣着,咆哮着,等待着,呼啸而来。
只不过彼时的他们并不知道,过去沉默的一切需要人付出那样惨烈的代价,以一朵盛开的花的凋谢为形式,来呈现。
简栀的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穿过时间,回到了她毕业的那一年——
许弋阳和简栀许下的答辩后再回一次奥洛拉伊的愿望没能在那一年实现。
他俩回国后,都陷入了不可自拔的忙碌中。
许弋阳的通告在那半年达到顶峰,简栀到了以后是补课,计算学分,毕业论文,论文答辩等等的事情,两个人经常是一两个星期都见不到面。
这样忙碌且真实的日子无时无刻不在告诉简栀,曾经在奥洛拉伊,如同避世的日子,真的向桃花源记里描述的那样一去不返,再也遍寻不得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简栀答辩通过,拿到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以后。
可即便这样,也只是简栀一个人可以修整,许弋阳依然在忙,忙得差点连她的毕业典礼都参加不了。
好在这个大忙人最后赶上了,实现了简栀想要穿着学士服,一手拿着毕业证一手拿着结婚证和心爱的人站在一起拍照的梦想。
简栀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所有的人都是圆满。
但是命运,不会因为你的惦念而让未来的某一刻来的晚一点。
简栀忙完毕业的事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用来思考两个人的未来。
在经历过支教后,她教书的兴致并未减少,未来做个教书育人的老师,委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么问题来了,她是应该在上海顶着巨大压力找个合适的工作?还是回到盐城那边压力小点的地方就业呢?
甚至是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继续去支教?
许弋阳虽然说不管怎样都好,支持她的决定,但是简栀知道,许弋阳是希望简栀留在这边,希望能过上一睁眼就是她的生活的。
其实在经历了三年多的朝夕相处后,简栀并不能想象某一天,清晨里她醒过来,看到的不是许弋阳满足的睡脸的日子的。
许父也说他可以帮助简栀,在找工作这件事上出一把力,叫她不必有后顾之忧。
许母呢?
她大概是所有人中最佛系的那个,甚至和简栀说:妹妹啊,想工作的话就工作,去哪都好,不想工作想继续读书也行,如果不想工作也可以——
简父简母早在将简栀的手交给许弋阳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简栀不回盐城这边工作的心理准备,更不要说许弋阳婚后还掏腰包又买了一套小房子给他们俩备着,位置就在许家老宅附近,方便简父简母想念简栀时来小住。
磊哥就更离谱了,他说反正许弋阳的结婚闹得沸沸扬扬,自己也不再需要流量来稳固地位,也用不着淡化已婚标签,还不如简栀接一些现在热度特别好的结婚综艺,双人综艺来捞金,这样两个人也不用分开,甚至烨哥还能给安排合适两人的角色定位和剧本。
瞧,如此要命的溺爱氛围。
越是这样,简栀就越觉得烦躁——
说到底,就是她自己没想好,她就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一方面她舍不得和许弋阳分开哪怕一分一秒,一方面她又舍不得她自己想出去流浪、飘荡的那颗心。
这些本来应该在婚前就想好的事情,在婚前就应该做出的决定,就像被名为幸福的大雾遮住的分岔路,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显露出来。
许弋阳知道她的犹豫和不安,所以给她的就是充足的空间,让她能够想明白自己要什么。
“罗茜?干哈啊?”
正当简栀烦躁不已的时候,罗茜给她打来了电话。
“啥?逛街?姑奶奶——我忙得很——”
“行吧行吧,在哪,我去找你——”
罗茜的电话十分不合时宜,又十分合乎时宜,叫简栀能够短暂的从这个残酷的现实里勉强逃脱出来。
简栀稍微收拾了一下,拎起包就往罗茜发来的定位地方赶——
无他,罗茜打电话来是来求助的。那个傻家伙出门没看黄历,和小男朋友约会被狗仔堵了个正着,虽然狗仔没有拍到照片,但是罗茜他们两个人还是被困在那家店里,出不来。她恋爱的事又没有和经纪人报告,所以才请简栀过去救场。
简栀也很无语,于是顺手敲了罗茜一顿午餐。
简栀来到店里,趁着狗仔不注意,从门那边猫了进去,在餐厅自带的卫生间里找到了藏起来的罗茜。
“姑奶奶,小的来给你请安了——”
隔间里的罗茜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小简简你怎么那么可爱,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两个女生大摇大摆的走出卫生间,甚至罗茜还嫌今日的经历不够刺激,又补了个美美的妆,一副要上战场模样,瞧得简栀连连摇头。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唤来侍应,点了小半桌子菜,慢条斯理的吃了个干净。
饭后,两个人摸着圆滚滚的小腹,互相打趣道:
“瞧着吧,这些狗仔明天一定会乱写——许弋阳明天想必得被当爹哈哈哈哈哈——”
简栀横她一眼:“咋地啊,我这是为了谁啊,舍命陪君子君子不满意就算了,还打趣我家许老师,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走了——”
罗茜连忙讨饶:“姑奶奶,你是我姑奶奶行不行,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可千万别扔下我一人啊。”
那一副梨花带雨泫然欲泣的样子,真真是我见犹怜。
不过简栀不吃这一套。
简栀自觉挽上了罗茜的手去结账,顺便把坐在斜对桌偷拍的记者朋友们的账单也结了。
走进车库,确认四下无人了,两个人才松了口气。
“说吧你,那位呢?”
简栀指的自然是罗茜的小男朋友,从她进来到离开这段时间,简栀没有看到过任何可疑男士的身影。
“别找了,人估计还在卫生间躲着呢吧——”
这熟悉的场景倒是叫简栀想起她和许弋阳的初遇来,不由笑出了声。
“哎哟我的妈耶,这真是闪瞎我的狗眼了诶,快收收你这一脸的花痴相吧,醒醒,你老公不在这呢——”
简栀嗔她一眼:“干哈啊,咋地啦,你以为许老师不在了就没人给我撑腰了?哼,想得美,送我回去,快点。要不我家许老师真的要找你的麻烦了哈哈哈哈——”
这嘚瑟的语气听得罗茜只想锤她。
回到简栀家门口,许弋阳果然早早的等在那里,罗茜只觉得对方的眼睛里只写了两个字:老婆。
愣是半个旁人也容不下。
这样甜甜的恋爱,她也好想拥有。
“上去坐坐?”
罗茜一面说着这不太好吧,一面口嫌体正直的去解安全带。
在经过许弋阳旁边的时候,罗茜刻意忽略了对方眼里那愈加浓烈的杀气。
晚上,罗茜不怕死的留宿在许弋阳家客房,同样和她一起住客房的还有简栀。
“哎呀,许老师,罗茜难得过来玩啊,你就让人家休息一晚上嘛,你知道的,女孩子总是有很多很多的悄悄话要说的啦——”
为了说服许弋阳,简栀连平日最不齿的撒娇手段都用上了——
简栀的撒娇,许弋阳很受用。但是晚上要独守空闺这件事,他不接受。
面对打定主意不放人的许弋阳,简栀只好牺牲亿点点——
“大不了,你过几天去录综艺的时候我陪着你嘛。”
许弋阳挑眉,仿佛在说这不是应该的吗?
简栀咬咬牙,凑近许弋阳耳边,呵气如兰,说了一句话。
许弋阳眼睛忽的亮了:“当真?”
“当然啦”
简栀红着脸的样子着实取悦了许弋阳,他笑道:“那先取点利息——”
准确找到了她的唇,深深的吻下去。
简栀来到客房的时候,罗茜正呈大字趴在床上刷着手机:
“哄好你家许老师啦?”
简栀不说话,罗茜一抬头就瞧见她红艳艳的唇。
“天哪,你们俩这也是够激烈的啊,看来我是真的来的不合时宜——”
简栀瞪她,恶狠狠地说:“你知道就好。”
两个女生洗漱好,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最近在干吗呢?婚也结了,老公这么爱你,妥妥的人生赢家啊姐妹——”
“别提了,工作的事迟迟定不下来,正愁着呢。”
罗茜道:“怎么啦?要求太高啦?想去的学校去不了?还是怎么说?按我说,你就不用考虑教书的事情了呀,许弋阳多能赚钱啊,暗夜和那部军旅剧,叫什么行动来着,那个不也赚了很多吗?你们俩现在的资产,只怕普通人两三辈子也花不完吧。”
简栀不痛不痒的打了她一下:“许老师过年的时候给我爸妈买了套房,上海这个寸土寸金的地界,房价有多离谱你是知道的,一个月前他签了一支乐队在工厂,只怕手头上没有多少现钱了,要不他也不会去接那个综艺。而且许老师的钱和我的钱一直都是分开的好不好,他给我的那些钱我基本都攒着呢,平常的日常开销从那里扣,一般的小开支我就不惊动他了,他一个人赚钱要养活工作室那么多人呢,我可不能再让他操心了。”
面对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许弋阳的简栀,罗茜算是服了。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想上班还是干嘛?”
简栀凑近她,悄悄道:“其实啊,我想去支教,不过这件事许老师是不会同意的,所以你悄悄的,让我在纠结几天,没准我就想开了。”
罗茜不可置信:“我咋看不出来你这么有思想觉悟呢?这事别说你家许弋阳不同意,就是我我也不同意,你要是去支教,再去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个十年八载的我上哪哭去啊。”
简栀笑:“别说我了,你说说你。老是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啊,你哪位小男朋友是怎么想的?”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这事,罗茜就要疯了:“我和他都挺怂的,就这样呗,还能咋样?我本来只是打算玩玩的,一不小心玩出真感情了呗,大概等感情淡了以后就会自然的分开了吧。”
罗茜虽然这么说,握着手机僵直的手指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意思。
只是玩玩吗?想必不是吧。
简栀虽然觉得不妥,但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
两个女生就这样,各怀心事,一夜好眠。
说出去的话,那自然是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
在许弋阳难得的这个剧空窗期,李磊给他安排了一个综艺,简栀在签订不平等条约的时候,把这几天的自由换了出去。
好在旅途有罗茜作伴,她并不感到孤单。
罗茜知道许弋阳接了这个综艺以后,软磨硬泡经纪人也接了这个综艺。一路上两个女生叽叽喳喳说不完的话,除了在旁边拈风吃醋的许弋阳,这一趟旅途的风景真是美极了。
综艺地点选在美丽的香格里拉。
确认好明日的行程和台本,稍微和明日的MC 见过面,几个人就各自回了酒店。
这次罗茜非常识趣,没有强自和简栀挤一间房。
可能是被许弋阳要杀人的眼神吓怕了吧。
“许老师吓罗茜干嘛啊,人家又没招你惹你。”
许弋阳从身后搂着她:“你还好意思说 ,你想想这一路上你搭理我了吗?”
简栀仔细回想来的这一路,似乎她确实拉着罗茜说个不停,好几顿饭都是做好给许弋阳留好以后端到罗茜那里吃的,这么想来,好像有一点对不起许老师啊。
“哎呀,许老师不要这样啦,罗茜这次参加综艺后,要接着进组至少半年,这半年我们见不到所以话多了一点啊。但是许老师不一样啊,我和许老师还有接下来的一辈子可以腻歪嘛。”
许弋阳哼哼,也算是接受这个解释了。
许弋阳:爱生气,火大,但好哄。
“许老师,早点睡吧,明天的综艺有很多很费体力的环节,早点休息才能有好的表现,来来来,休息吧。”
许弋阳环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只在简栀耳朵边说了一句话,就叫她红了脸。
这人,老不正经。
许弋阳打横抱起她。
简栀牢牢搂着他的背,嘴上半点不饶:
“先洗澡——”
“完了再洗。”
可能是被折腾的够呛,简栀睡得不是很舒服,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一摸身边人的位置,还带着点余温。
外面嘈杂一片。
明明是凌晨三点半,却热闹的如同白昼。
“许老师?”
“许老师?”
遍寻房间,找不到许弋阳的简栀给他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听——
奇怪,这么晚了,许老师去了哪?
习惯是种很要命的东西。
许弋阳不在旁边,她自己睡得不安心,于是她换上衣服走出了酒店,想去外面找人问一问许弋阳去了哪。
楼道上没有人,大厅里也没有人。
酒店外人声越来越大,虽然知道好奇害死猫,但是她真的不想自己一个人待在空落落的酒店里面。
她随手抓了个最外围的人,想问问对方有没有见过许弋阳。
对方转过头来却是一张写满了恐惧的脸,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情。
她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详预感。
“请问您知道许弋阳在哪里吗?”
所幸她问到的是节目的工作人员,那个工作人员颤抖着手,向她指了一个方向。
“谢谢。”
她穿过拥挤的人群,向工作人员指的方向走去。
这厢还在和人群艰难的做着斗争,简栀的铃声响了。
“喂,宝宝,醒了吗?”
简栀觉得手机对面的那人看似正常的语气里有种强装出来的镇定。
为什么许老师会这么慌呢?
她心里莫名其妙的预感又加重了。
“是啊,许老师,我下来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听到她的话,许弋阳却突然炸了锅,“别!你别过来!我马上就回去!”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奇怪,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宝宝,我马上回去,你别过来,等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回房间。”
旁边的人还似乎在说着什么死了什么跳下来。
谁?谁死了?
是谁?谁跳下来了?
简栀蓦然停下脚步。
“许老师,是——谁出事了吗?”
“宝宝,没事,我这不是好好呢么,你听错了,没人出事。”
简栀却不信:“我过来了。”
“别!是——是——”
不用许弋阳说,简栀也看见了躺在血泊中央的那个人。
那个人身上盖着许弋阳的西装外套,遮住了脸,似乎是给予死者遗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丝体面。
好奇怪,明明没有看到她的脸,简栀就是觉得那双修长的腿熟悉的不得了。
她甚至还能回想起腿的主人说起她每年要花在腿的保养上需要多少时间的嘚瑟语气。
真是好奇怪啊——
简栀不信,非要上前去看,却被衣着单薄的许弋阳一把抱住。
许弋阳也在颤抖,他说:“别过去,别过去——”
简栀的腿还是不受控想向前走,“不是,许老师你让我去看看,我就看一眼——”
人啊,即便已经认识到既定事实了,只要没亲眼确认,就可以自欺欺人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梦,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假象,那些已经离开了的人还好好的在你身边。
“别,是罗茜——宝宝,是罗茜,你别过去——”
眼泪就这样夺眶而出,简栀也脱了力。
“不是,许老师,怎么会呢?她下午还好好的跟我说话呢,是不是在恶作剧,是不是这是综艺的突发节目啊?许老师,怎么可能呢?”
许弋阳瞧着红着眼,濒临崩溃的简栀,无力,心疼遍布了他全身。
“宝宝,你先冷静,冷静——”
简栀的泪还是不受控的落下来。
她拼命的去擦眼泪,那些眼泪还是像开了水阀一样,怎么也止不住,最后,她甚至张口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宝宝,你别。”
许弋阳手忙脚乱的要把简栀的手拿出来。
“许老师,在梦里不是感觉到疼就会醒过来了吗?我已经那么疼了,这场噩梦怎么还没有醒啊?”
许弋阳瞧着简栀已经失焦的眼睛,狠狠的把她抱在怀里。
简栀开始只是呜咽着,小声的哭,后来逐渐演变成了嚎啕大哭,许弋阳牢牢抱着她,轻声哄她。
警方,救护车,记者蜂拥而至。
简栀蓦地没了声响。
“宝宝!宝宝!你醒醒!你别吓我!”
许弋阳连忙去看简栀,才发现她的宽大外套下,已经被血染红的睡裙。
简栀醒过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她奋力睁开眼。
第一个看见的是满脸胡茬的许弋阳。
她扯了扯嘴角。
“许老师——”
她想直起来,却被腹部传来的坠痛拽了回去。
“我——怎么了?”
许弋阳眼睛也红了:“医生说月份还小,胎象不稳,昨天受到的打击太大,身子受不了,孩子——”
简栀摸上了自己的肚子,似乎是在感受曾经短暂在里面待过的那个孩子的存在。
“孩子?没了?对不起,许老师,我不知道——”
许弋阳心疼的抱着她,满是哽咽:“不要这么说,医生说咱们俩都还年轻,身体底子好,孩子还会有的。”
“爸妈那边——”
“他们还不知道,我只是说你受了惊吓,在医院,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简栀扶额,“罗——罗茜怎么样了?”
许弋阳的眼里满是不忍:“宝宝,咱们别想这件事了成吗?我真的怕你受不了。”
“所以,不是自杀。”
大概是因为已经疼过了,简栀此刻心里很平静,平静的让她觉得自己都有些冷血。
许弋阳不说话,简栀去拿自己的手机。
“别看,会脏眼。”
简栀笑:“许老师,我想知道,这是给罗茜和咱们孩子最好的交代。”
“是高崎。”
“谁?”
“罗茜的那个小男朋友,高崎。”
许弋阳将李磊那边查到的消息娓娓道来。
罗茜那天晚上没缠着简栀,并不是因为许弋阳的原因,而是因为她的小男朋友也在这个酒店里,她那个时候以为会是久别重逢,于是欢天喜地的赴约。
没想到,成了她灾难的来临。
“那天高崎确实去了,但是去的不止他一个。”
许弋阳说的隐晦,简栀却明白了。
她转过身去抱住许弋阳的时候,才意识到对方也在发抖。
“抓起来了吗?”
良久的沉默,“没有,去的人里面有一个,用了些手段把他们捞出来了——”
“那些坏蛋没有受到惩罚吗?”
“警方查出罗茜的胃里有大剂量的□□,网上的舆论不太乐观,说什么的都有——几家资本联合在一起,趁着对方自顾不暇把高崎软封杀了。”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缓过来了,这几个人还可以继续叱咤风云是吗?”
“那间房间里发生了什么除了那几个人我们谁也不知道,罗茜身上虽然有伤,但确实存在罗茜自己吃了□□神志不清打开窗户往下跳的可能性。”
简栀下意识的摇头:“罗茜不嗑药。”
“因为要约会,罗茜提前把助理支开了,助理那边也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出来。”
“啊,真是好完美的一盘棋啊。”
罗茜啊,你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把你卖给魔鬼?在你被压制住,强行被灌下致幻药的时候有些没有后悔过爱上这样一个不值得的人?
罗茜啊,你说我该怎么办才能还你一个清白啊。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简栀还是趁着许弋阳接电话的时候上网,看了眼微博。
罗茜 坠楼,词条后面跟了个爆。
一条人命的重量,就是一个爆。
真是讽刺啊。
她点进去看,才知道许弋阳说的确实是真的,有的人,确实嘴很脏,心更脏。
“死的时候浑身赤裸着——”
“我打听来的消息是——嗑了药,女明星,赤裸着,你品你仔细品。”
“手上全是伤——”
“自杀吧——”
“酒店诶,赤裸着在酒店诶,想必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简栀是相信世界的真善美,也是以歌回报这个世界的。
在今天之前,她从不知道有的人可以对待一个也许从未谋面的人那样残忍。
他们用最下流的话去亵渎一个女人。
他们的关注点,是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而不是死亡本身。
他们的话,就像再用最肮脏的语言扒掉盖在她身上的那一件衣服。
罗茜 许弋阳词条也被有意的带上了热搜。
有网友扒出了罗茜身上盖着的衣服是许弋阳的。
你瞧,月黑风高的夜晚,浑身赤裸的女明星,盖在她身上的男明星的衣服,这三样东西随意组合一下就可以让那些人颅内高潮。
简栀的微博炸开了锅。
“我记得许弋阳已经结婚了吧?”
“不可能吧,我记得这一对挺甜的啊。”
“是啊,贵圈真乱——”
“吃瓜吃瓜吃瓜——”
“昨天许弋阳确实在现场,而且小道消息说他还去了医院。”
您瞧,比起一个女明星死了,更会引起看客兴趣的是她生前见了什么人,是不是婚内出轨——
简栀就在这短短的一天里,将足够卑劣的人性体会了个彻彻底底。
陶烨和李磊那边还在抓紧时间公关。
他们之所以那么被动,也许是因为不想将简栀流产的事情拿出来作为澄清的手段,这几个人是真的不想再伤害她了,所以只联合罗茜的经纪公司发了个声明,但是那些议论还是沸沸扬扬。
简栀突然觉得很累了。
李磊那边还在做着许弋阳的心理工作。
“你再想想,后期的公关真的很不利。”
“不行,她这两天受到的打击已经很大了,我不能再让那些人一人拿一把刀子,用表面关心,实际上看热闹的方式往简栀心窝子捅刀子。”
李磊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想说些什么。
助理递了个手机放在他面前,示意他看一条微博。
李磊几秒钟就把那条微博内容看完了。
“许弋阳,你先回去,守着简栀。”
“怎么了?”
“你看简栀的微博。”
“大家好,我是简栀,是许弋阳的妻子。
今天有很多目光都聚焦在了我身上,讲道理,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也不需要这样的待遇。
“慕名而来”的朋友们想必十分关心我,罗茜,以及许弋阳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如各位猜测的那样不堪。
不需要大家妄自猜测,我们三个人就是第一图的关系,与其说罗茜和许老师有特殊关系,还不如说我和罗茜的关系更好。
如各位所见,罗茜死的那天许老师在现场,恩,我也在。我们住在同一家酒店,受邀参加同一档综艺节目,如果神通广大的各位稍微花一点时间去查证的话就会发现这一点。
至于为什么我的丈夫会放任你们将这些脏水泼在他身上?
罗茜出事的那一晚,我伤心过度流产了,我现在还在医院,我的丈夫照顾了我一整天。这件事情爸妈都不知道,在风向莫名被带歪之前,我和我的丈夫是不愿意把这件事公开的。毕竟无论是罗茜还是我的孩子的死,对我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我的丈夫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我,他不想你们再用这件事往我的心里捅刀子了。
我们不知道你们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来看待这一切,是不是会用仅有的善意来同情一个刚失去闺蜜和孩子的女人。
就像你们习惯于在警方调查报告出来以前,就将一件事一个人随意歪曲成你们认为的样子一样。
我说这些,并不是让你们同情我,我只是想让大家把关注点尽量放在罗茜的死因上,作为闺蜜,我不相信她会自杀。当然如果最后所有合理怀疑都被排除了,我也会相信并接受警方的调查结果。
最后,祝好。”
配图有两张,第一张是简栀和罗茜坐在沙发上笑,许弋阳在沙发另一端不善的盯着罗茜的照片,第二张是简栀的诊断单。
简栀长到这么大,基本没给别人添过麻烦。
用自己的影响力,给警方施压,给舆论带方向,发泄自己的不满,她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她不知道她这么说会不会伤害到一些人的利益,会不会给许弋阳的工作带来麻烦,但是简栀还是这样做了。
她想,许弋阳即使知道了,大概也会纵容她这一次没办法的任性。
许弋阳推开门,看到简栀好端端的坐在病床上,一颗心落了下来。
“宝宝。”
“恩?”
“我们去流浪吧。”
简栀瞧着他,蓦地笑了:“好。”
简栀的微博先后被许弋阳,工作室,李磊,陶烨,严希,甚至几个导演,还有那天在餐厅里遇到的记者转发。
“我是来加证据的,罗和简的关系确实很好,瞎带节奏的人吃带血馒头没有心。”配图是在餐厅拍到的两个人互相喂饭打闹的照片,以及一路跟到许弋阳家的视频。
几家粉丝纷纷转发,在网上掀起了一股要求彻查的舆论热潮。
但是这些事简栀已经没空搭理了,许弋阳带着她去了很多地方,爸妈那边也只是简单交代了下,没人能知道他们的下一站是哪里,包括他们自己。
就像许弋阳说的,他要带着简栀去流浪。
李磊对于许弋阳这样抛下一切,说走就走的行为当然十足十的气愤,但作为朋友,也是理解他的。
许弋阳现在魂不守舍的状态与行尸走肉无异,与其逼着他完成工作,还不如调整好状态再回来。
就是强行逼着他留下,李磊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那你的演唱会怎么办?还要不要办了?”
现在距离许弋阳每年的生日演唱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李磊是真的担心许弋阳直接撂挑子,再也不回来。
许弋阳没有说话,他的眼里只剩下身形愈加单薄的简栀。
“等着看吧,谁知道呢?”
两个月以后,生日演唱会的前两个星期,在李磊准备道歉宣布今年不办演唱会的时候,许弋阳回到了上海,筹备他的演唱会。
以此为开端,开启了他拼命三郎的三年时光。
据说,不管到哪里,他手里始终拿着一个红色的麦克风。
据说,某场晚会上,工作人员一不小心弄丢了一份他随身携带的信件被迫和他动了手。
据说,那天晚上丢了信件的许弋阳在后台,哭成狗。
被另外一个老板派出去找信件,新上任的小助理小周提着胃药感叹道:如果老板娘在就好了。
据说老板娘是个特别温柔的女生,只要她一撒娇,老板就什么火都没了,好说话得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可惜,他们这批三年内入职的员工是见不到了。
按照陶烨给他制定的计划一步一个脚印,许弋阳的资源肉眼可见的得到了质的飞升,三年后,许弋阳真正让观众和听众认可了他的实力。
在已经开办了十一年的演唱会上,许弋阳拿着熟悉的红色麦克风,站在舞台上对这些爱着他的粉丝说:“我从来没有对你们说过我有多爱她。她离开我的这三年,我把所有的热爱全部分给了音乐,分给了我的事业。其实我不想回来的,三年前我是真的很想带着她浪迹天涯,可是她不愿意,她和我说——许弋阳,你要记得你的梦想和坚持,你永远都不要忘了最初让我动心的那个背着吉他的炽热少年,我不允许你抛弃他。我说好,她喜欢我什么样那我就成为什么样。今天,我终于可以说一句我做到了,十一年,我终于成全了年少时的不辜负。曾经我说过音乐是我的救赎,现在我要说一句,简栀就是我的归宿。现在我要去找我的归宿了。”
阿简:
你说,这个埋葬了你好友的地方你愿永不踏进。
我说,好,那我陪你一起远离这个吃人的地方。
你说,我们约定不以爱为名折断对方的翅膀。
我说,好,我陪你热爱你的热爱。
你说,坚持了那么久的梦想不该被辜负。
我说,那些东西比起来不及你万一。
你说,这样远走的结局不是最好的结局。
我说,好。
于是接受了你亲手写下的这个离别的结局。
三年了,年少的许弋阳已经得偿所愿,现在的我,只想去到你身边。
你,在哪里?
许弋阳的演唱会在微博上肆意发酵,遥远的地方,圣洁的土地,简栀发了个定位,并@了许弋阳,这是许弋阳和许弋阳的小助理这三年来的第一次互动。
嗨,亲爱的,我在等风,也在等你。
“哎呀,简老师你怎么又走神了啊?你还没告诉我公主和王子最后有没有在一起。”
简栀只是笑:“当然啦,公主在等王子来带她回家啊。”
她听见了那人跑着来见她的脚步声。
咚,咚,咚。
和她的心跳一个频率。
正文完。
附一个小彩蛋。
王言是娱乐圈的小菜鸟一枚,公司没看到他的实力之前,对他一直是放养状态,说不上不管,反正不上心就是了。
这是一个所有人被逼着往上爬的地方。
冷眼,嘲笑,不公平对待,对他这样的小糊咖来说再正常不过。
这不,好不容易自己拿到一个晚会的邀约,礼服都需要自己上赶着借,还只能是过季的。
王言发誓自己一定要往上爬。
他挤在四五人一格的休息室里,小心翼翼的把借来的礼服拿出来,生怕弄脏哪一点,这些衣服据说价值不菲,弄坏了一点就是把自己上一部戏的片酬赔进去也不够。
王言把衣服铺平了换上,胸前的位置似乎有一点点奇怪的触感。
恩?
不应该啊。
他伸手去捞胸口的衣袋,是一封折叠的十分平整的信。
信纸微黄,字迹可能是因为时间太久甚至还有些褪色。
给我此生最钟爱的丈夫:
二十八岁的许弋阳你好,我是二十二岁的简栀。
在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你在我身旁安静的睡着了,眉头却是紧紧皱着的。我想聪慧如你,大抵已经预见到了,在不远的未来,我会同你说这一句别离。
“我爱你”这间小事,你我都确定不疑。
但正是因为如此,我离开你的心才会如此坚定。
遇上你之前,我从未奢望有个人会如此爱我,为了守护我的幸福即便叫你豁出命去我想你也是愿意的,更何况紧紧是要他将就、妥协一部分——他失去太多好不容易才打拼来的事业,或者是放弃辜负一直救赎他至今的梦想。
不过,你选择这么做,我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作为你的头号粉丝和妻子,我是最明白你的梦想和坚持的,我的丈夫,温柔热血且坚定。他当做天空中最勇敢的鹰,往更高的地方去飞,被更多的人看见。
我的爱,不允许我把你仅囚于我身边的那一方天地里。
我想,你应该能接受我现在要和你约定的,这一场短暂的别离。
十八岁的我遇见你时若感到七分欢喜,现如今再抚上你眉眼,依然能感到多一分的动心。剩下的两分,不要贪心,我想留给未来已经追求到自己梦想的你。
所以,即便是为了我,也请你不要哭泣。
因为我,会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看着你,会将你的一喜一怒记挂在心。
我想,体贴如你,大抵是希望我满怀期望与你再次相遇的。
最后,如果可以,请你记得,我很爱你。
简栀
很感人的一封信,感觉会是个很动人的故事。
王言想。
许弋阳,好像是一个两栖影帝的名字呢。
王言百度这位影帝的名字,妻子:简栀。
所有的一切都对上了。
看样子是个对两位当事人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呢。
他试探着去微博搜“许弋阳”,发布微博:许老师,这个对您应该很重要。配图是这封信,当然,他只拍了一部分。并@许弋阳。
对方很快给了他回信:谢谢,我来取。
公司看到两个人的互动,难得给他买了个热搜。
“卧槽——妹妹的信?”
“我的妈,这是什么绝美爱情!”
“谢谢小哥哥!我们二十万执意CP粉真挚表示感谢!”
哥哥?妹妹?执意?这都是些什么啊?
甚至:“谢谢小哥哥!许弋阳官方粉丝后援会诚挚表示感谢!”
“卧槽!这东西丢一年了竟然还能找到!许弋阳终于不用念叨了!我终于脱离苦海了。”
这是许弋阳的经纪人李磊,据说现在已经开始亲自操刀执导电影了。
还有一个账号——许弋阳的小助理给他留言:“谢谢。”
“捕捉妹妹!”
“啊啊啊!妹妹我们好想你!”
王言哪里见过这阵仗,被指蹭热度也认了。
过了一会儿,王言在会场门口见到了这位传说中每年只接三部戏,大部分的时间都留给音乐回归家庭的佛系影帝。
来人身着黑色大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上牵着一个浑身书卷气的小姑娘,为什么是应该?因为女孩子的手和男人的手一起放在兜里,他也看不分明。
百度上说男人今年32 了,可王言瞧着他的样子不过27,28。女孩子就更小了,活脱脱一个20岁左右的大学生。
“王言?”
他回过神来:“是我,是我。”
他掏出那封信递给来人。
“谢谢。”
“谢谢你把我们之间的最后一点遗憾补齐。”
女孩子笑得十分温婉,干净,明亮,就像明媚的太阳一样。
很叫人欢喜。
两个人没有过分与他寒暄,表达感谢的方式也是简单粗暴,除了谢谢一句别的话全没有。
就像在宣告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一个旁的人也容不下一样。
不对,也许还得挤一挤。
王言瞧见女孩子上车时,男人小心翼翼的护着她的腹部,也许那里正在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吧,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