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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贝利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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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赫恩和小恶魔的这半年,徐塔塔长高了,像是一颗春天的笋,睡一觉就能长高一点似的,很快就快要长到一米六。
原先的衣服已经小了很多,做好的衣服来不及穿就要换一批新的;胸部有时候会感觉到痒,并且像是花苞一样渐渐鼓了起来;样貌也正在发生变化,她也逐渐接受了自己的相貌,不再讨厌自己的黑眼睛和长发,甚至觉得它们很可爱,越来越精致,对着镜子能看半天。
紫花宅邸的日子轻松散漫,徐塔塔第一次见到雪和雪化的全程。
下雪的时候她正和贝利尔待在一起。
徐塔塔初次见到雪,很兴奋,把帽子一戴就拉着贝利尔冲进雪地里,她在雪里转圈打滚,捏雪球扔向贝利尔。
被打中的贝利尔只是微微侧脸,抬手把脸上的雪拂去,露出绿色的眼睛。
表面看着冷淡的贝利尔其实人很好,在奥斯利亚家族把她抛弃在特拉瑟斯庄园后,还愿意跟她玩。
因为远离家族,圣诞节贝利尔邀请她一起过,紫花宅邸的厨娘和管家都放假回去,她和阿利森老师在他的私宅里过了平安夜。
不过阿利森在这儿待得并不舒服,回去之后便说再也不会来了,问为什么就说觉得瘆人。
儒略历时她照常给雪莱寄去信和礼物,祝他命名日快乐,给他寄去一大箱自己钩织的衣服,还有厚实的棉袜子靴子,还有自己的一些照片,她换了好几套衣服拍的,因为她想让他看看现在自己的变化。
远在不列颠的雪莱很久没有给她回信。
徐塔塔怀疑她的好朋友是不是死在了战场上,甚至还想过既然赫恩重病没有消息,没有人看着她,不妨她现在就跑去不列颠找他。
她一直有在关注战争局势,还学了读了地理气候,知道下雪天的战场肯定不好受,雪天那么冷,雪化了战壕里泥泞一片更难受。
着急也没有用,波莲夫人和阿利森不允许她偷偷去不列颠。
阿利森知道徐塔塔存了做战地护士的念头都吓坏了。
虽然失去了家族的关注,但阿利森老师还在徐塔塔身边。她一点也不逼着她学习,还买来了很多侦探小说,也鼓励徐塔塔动手写小说。
徐塔塔的第一篇侦探小说就是在这个时候完成的,讲的是一个牧羊人和他的十条羊的故事。
写完后阿利森陪着徐塔塔一起去到邮局门前,把她的手稿寄给出版社,又一起踩着雪回来。
在漫长的等待后,出版社来信说她这篇小说幼稚,但出自一个小姑娘之手就很难得,可以试着登报出版但是稿费给不了太多。
虽然稿费不多,但现在的徐塔塔又不缺这点,出版的喜悦极大的鼓励了她的创作热情,下雪天不上课也不和贝利尔玩的时候她就在紫花宅邸热情地写作。
阿利森对她是百分百的鼓励,甚至买来了骑士小说给她看。
这是徐塔塔第一次接触到除了侦探小说之外的其他类型的小说。
看到文中描述的金发骑士,有着“深邃的眉眼,锐利的五官,极为绅士的教养和高强的武力,”又或者是“被收养的少年,为爱痴狂,纵马雨里狂奔,”还有“愿意臣服在贵妇人裙下作她情人的浪荡作家。”、“爱上父亲的情人,凄美的阴谋与爱情”等等,徐塔塔全然沉迷进去。
和贝利尔在一起看书时,她放弃了晦涩难懂的拉丁文经书,看最新版的浪漫小说,并且有对书中充满魅力的男主见一个爱一个的嫌疑。
同时她也爱上了去看话剧,沉迷话剧那些成熟迷人的演员,不论男女都精致好看,徐塔塔就是一个容易被美丽脸蛋迷惑的家伙。
迷恋话剧的契机是贝利尔看她对爱情故事好像很痴迷,于是邀请她去看的话剧,徐塔塔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贝利尔在话剧院里有一个专属包间,为了蹭到包间,徐塔塔经常带上他去看话剧。
狂热的徐塔塔还买了话剧相关的名著书籍,有时候神经兮兮地学着他们念台词,她总算知道小恶魔那些浮夸的表演哪里来的。
她不仅演给阿利森看,还演给贝利尔看。
贝利尔被她按倒靠在椅子上,听着她纵情声色的念诵台词,俨然一个被倾诉情意的公主殿下。
他藏在卷曲额发下的绿眼睛眨了眨,似乎不理解她突然表演是何意味,目光落在她衔着的玫瑰花上。
沉浸在自己艺术里的小姑娘表情灵动放飞。
“啊,抱歉。”察觉到他的目光,徐塔塔连忙把人放开,又给自己找补,说:“真好看,真有意思,或许我应该早点去看话剧的。”
“你喜欢就好。”贝利尔总算能从贴着椅子背的姿势坐起来,把怀里抱着的书放下。
徐塔塔看清了靠着椅背后仰的贝利尔的全貌,觉得他长得也很好看,浓密的眉毛绿色的眼睛,虽然和昂撒和日耳曼的长相不太一样,但是非常有异域风情。
“你长得好漂亮啊。”他的眼睛总是藏在额发底下,很少会露出来,徐塔塔看不真切,方才头一次看清楚,不禁脱口而出。
“比赫恩如何?”贝利尔语气平淡。
“…赫恩好看。”他那张真是很漂亮,是徐塔塔会很喜欢的类型,或许是和雪莱长得像的缘故给他加了不少分。
“那我还是不够好看。”
“不不不,小教皇你也好看,比如说,西伯利亚鸢尾和玫瑰各有不一样的好看,人和人之间的美丽有差异。”
贝利尔抬头看她,从额发里露出一点点幽幽的绿光:“西伯利亚鸢尾和玫瑰?”
“都是很漂亮的花啊,呃,我想想,你是什么呢…你是山茱萸,就像你庭院里栽种的那些花心绿色的山茱萸…呃还有点像兔子。”
“为什么这么说。”
徐塔塔难得跟他开玩笑,说兔子可爱啊,长长的毛会盖住眼睛,像阿利森老师给她弄回来养着的安哥拉大兔子,性子也淡淡的,得摸着耳朵才会生气。
贝利尔把视线错开,似乎是脸红了。
“我以为你会说阿尔米拉吉兔。”
“诶?那是什么?”
“民间传说的一种兔子。”
“嗯嗯,你就是阿尔米拉吉兔子。”徐塔塔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兔子,敷衍应和。
结束玩乐时间,徐塔塔回到紫花宅邸,照例给沃斯打去电话,询问赫恩的情况。
这半年以来,她像是被隔绝在家族之外,赫恩什么情况都不让她知道,不过正常供养她,越是这样,徐塔塔内心就越不安,为了第一时间知道赫恩到底怎么样,每天都要打电话给他们。
如果赫恩一死,她肯定马上在奥斯利亚这种鬼地方活不下去,虽然这样挺没有良心,但她知道马上开溜是对的。
她在奥斯利亚家族生活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但也看清楚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至少黑暗的一面是知道的。
被恶魔诅咒的长子一定会死,不过不应该和她扯上什么关系,赫恩是为了帮她挡枪死了的话,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受到牵连。
所以,赫恩一旦死掉,她就会选择逃跑。
原先是想着先带着雪莱的钱跑到珍妮薇尔所在的修道院,如果买不了船票离开,大不了她自己也去修道院里,在修道院里待到成年——她的钱全部在雪莱提供的账户里,她有钱。
如果战争还没有结束,她就跑到不列颠去寻找雪莱,她会照顾他…如果雪莱也喜欢她,愿意和她在一起,那说不定…
她想起来雪莱美貌的笑脸,幻想他长大的模样,肯定比康利先生顶级多了,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就会一直上翘。
但是突然又想到赫恩一死,雪莱马上就要成为继承人,他的妻子要生下另一个注定夭亡的孩子和更多其他的健康的孩子——况且康利和波莲夫人也不像传闻那样的良善,如果和雪莱结合,那岂不是还要面对他们?
而且传闻波莲夫人精神状态不好,她觉得未必。
她现在看清楚了,奥斯利亚家族每个人都不简单,包括那些可恶的亲戚们。
被那样教育长大的他们更傲慢。
如果以后和雪莱在一起还是要回到奥斯利亚家族,徐塔塔赶紧否认了她那些奇怪的marryme念头,觉得自己真不应该胡思乱想,怎么能肖想她的朋友呢?
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是恶魔,还要夭折,到时候只怕会发狂得比波莲夫人还严重。
想到这里,徐塔塔就修改了计划,如果不列颠还在打仗,她或许还会去战场当一名护士,本来这个念头已经打消了——但她在紫花宅邸附近的镇子上见到几个正在祭拜的女人。
她们正在为死去的丈夫和儿子悲伤。
一切都是无妄之灾,她们甚至还抓破脸颊说如果有人能给他们及时止血就不会因为被炸伤活活流干血死掉…徐塔塔又动了恻隐之心。
她想,反正自己很快就要抛弃,不如去干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她现在缝合和包扎技术学得非常好,多亏了修女们的帮助。
有机会就去援助战场,如果战争结束她还活着,她会选一个喜欢的地方定居,写侦探小说,了却残生…或者还会遇到新的别的什么人,展开一段充满浪漫的爱情故事。
已经计划好了,就等赫恩的讣告。
其实她并不是全无心肝,赫恩也对她很好,她没有理由盼着他早点死掉。
只是有时候想到他心里就很难受,不知道为什么。
她怀疑是赫恩给她下了某种诅咒。
徐塔塔怀着坏心情拨通了沃斯的电话。
“原来是徐塔塔小姐啊。”沃斯难得接了一次她的电话,开门见山地说:“少爷今天做完最后一次手术,已经能睁眼了。”
赫恩被送去了首都,情况怎么样徐塔塔也不知道,只知道他每天都很危险,都处于重症抢救之中,看来真的很严重,有时候连电话也不能打通。
可恶的小恶魔既然现身了为什么不直接来找她要买命钱,而是让赫恩给她挡枪?
“徐塔塔小姐要来首都这儿看往少爷么?”沃斯没有听到那边的回答,问道:“他很惦记小姐你呢。”
去首都…徐塔塔知道自己或许得去看看赫恩,上次他还问她知道他生病为什么不来看望呢,现在他脱离危险还不去看望他,那真的是有些忘恩负义了。
去不去首都令徐塔塔很是犹豫。
连贝利尔都察觉到了她的纠结。
徐塔塔把赫恩醒了的事情告诉贝利尔,说哥哥脱离危险到底要不要去看看他?
贝利尔问她难道不想去吗?
“我不敢。”
“那就不去了。”
“可是我应该去的。”
“那你要去。”
“哎呀,我真的很纠结啊…真的。”
“那你去吧。”
“我走了之后,很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贝利尔点点头,似乎一点也不为见不到她而难过。
“唉,雪莱走了之后我还为他难过很久呢,”徐塔塔见他真的不伤心,叹叹气,转移话题:“话说回来,我们虽然经常在一起玩耍,但是我对你还不太熟知。”
贝利尔问:“你想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随便说说吧,我会记得的。”
于是徐塔塔就知道了贝利尔的过往。
他说他是一个孤儿,父亲母亲都不详,很小的时候在街头流浪遇见了康利先生,被他推着选上了小教皇,他来为黑白教会的投资做担保,洗钱,调解。
贝利尔像一道影子,处理着许多的宗教事务,但白教会有自己的教廷,黑宗教则杂乱不堪,需要他这样的人去协理,他也像一个被操控的傀儡,因为他身后是奥斯利亚家族。
徐塔塔见过邪教头目和信徒拜访贝利尔,他们都是很难缠的人。她不明白为什么跟奥斯利亚家族沾上关系都会变得那么不幸。
她身边所有人都是,难道这就是诅咒的力量吗?
“如果我去了首都,你会想起我吗?”
贝利尔抬起头,卷发下的眼睛闪了闪,“我可以想你吗?”
“可以,我也会想你。”徐塔塔对每一个朋友都很好,欺负她的人她也会一直记得。
两人告别后,贝利尔坐在椅子上,沉思许久。
修女敲敲门,端着一个托盘进来,说:“小教皇冕下,送来的一批耗材,需要过目吗?”
贝利尔跟着修女们跟着来到了地下室,地下室纵深幽长,血迹斑斑,墙壁上还挂着壁毯,修着独角兔图案。
他踱步来到了被捆在仪式祭坛和医疗器械上的教徒们,盯着他们的皮肤看,他念出了徐塔塔的名字。
徐塔塔让他的血液有些热…这种感觉不对劲,是从本体那儿传来的,让他很想割开她的皮肤…控制不住。
“嗯…徐塔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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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塔塔在得到允许可以去往首都看望赫恩后,她几乎每天都去找贝利尔玩。
和贝利尔在一起待着也能学到很多东西,比如亵渎祭司的吟唱,召唤邪神的仪式,邪教头目会带她观看教育信徒的血腥场面。
跟修女们除了学会缝合包扎,还学冷兵器钉头锤,还有枪击射击,以及一些野外生存的知识。
这些东西都很有趣,比经济学问有意思。
今天来没有看见贝利尔,修女说他正在忙,让她在贝利尔的书房歇一会,徐塔塔左看右看,在一个架子上里找到了一枚独角兔子的戒指。
戒指可以按在印泥上,留下一张严肃的兔脸。
徐塔塔正觉得好玩,又听到了尖叫声。
尖叫声似乎是从墙壁下穿来的,撕心裂肺,但得精神仔细去听,不然很可能就会把它们当做风声。
什么东西在叫?
徐塔塔听到了,贴着墙壁想去听。
但贝利尔从暗室的门后出现,把她吓了一跳。
“你、你在门后干什么?”
“我在找些东西。”贝利尔的神情还是淡淡的,问她在做什么。
“找什么?”徐塔塔问:“我每次来,都能听到一些很奇怪的声音,刚刚又听见了,是什么声音?”
“没什么。”贝利尔说:“大概修女姐妹们在做实验,兔子的尖叫声,或者是羊。这里的地下室通风,也可能是回声。”
“是吗?兔子的叫声是这样的吗?”
“我也不知道。”贝利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似乎每天都有工作要处理,戴着一个白色主教冠,身披牧师白袍,外套一件佩莱格里纳长袍,他的长发卷曲而蓬松,盖着眼睛。
“我决定去首都看望赫恩,明天就出发。”徐塔塔说:“我今天是来和你告别的。”
她还给他带了礼物。
贝利尔的动作依旧不为谁而停下,他甚至没有看那份离别礼物。
徐塔塔觉得小教皇做什么都是淡淡的,或许整日生活在这种地方,情绪丰富才是最大的折磨吧?她又说了很多话,说自己会把那只兔子交给他养。
贝利尔说自己会把它放在后院养着的。
她又说自己不知道怎么面对赫恩和康利,心下里总觉得这一去要倒霉。
“那便不要去了。”
徐塔塔叹叹气。
贝利尔放下他的钢笔,走到她面前,藏在额发下的绿眼睛看着她,问:“不去可以吗?”
“什么?”
“我可以庇护你,不选择蛇可以吗?”
“蛇是谁?”
“赫恩。”
“为什么把赫恩比喻为蛇?”徐塔塔嘟囔:“赫恩是我的哥哥…我得去看他的。”
绿眼睛里出现一些失落,“你还回来吗?”
“啊,如果赫恩好了,我应该还会和他回来。”
“我会等你。”
徐塔塔摇头,说:“不用等我,如果你需要,我也会给你写信。”
贝利尔注视着她,灯下的徐塔塔皮肤肌理细腻,他问:“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脸吗?”
“嗯?”徐塔塔被问得一愣。
绿眼睛眨了眨,他又问:“可以吗?”
“你摸我脸来干什么?”
“喜欢你的皮肤。”
徐塔塔心想这是什么意思,不过碍于他的目光带着渴望,她想了想,点头。
贝利尔洗了个手,用毛巾擦干。
他的手细长漂亮,带着一点点温度,捧着她的脸,在灯光下看来看去。
徐塔塔感觉到他似乎纯粹真的是喜欢她的皮肤,别的念头也没有,任由他看了半天。
贝利尔依依不舍地松开她,说:“你的皮肤真可爱。”
“呃,呵呵,是吗?”
“是的,很可爱。”
贝利尔点头:“如果你不选择赫恩,我会让它变得更可爱,我保证。”
“我也会让自己变得更可爱的。”徐塔塔有些窘,说:“不要难过,贝利尔,我会给你写信的。”
贝利尔看着徐塔塔离开后,面无表情地坐了回去。
摸过徐塔塔的手像是被圣水灼伤了般发烫。
修女姐妹再一次来提醒他,说地下室那个被开颅的男人快醒了,今天还要实验吗?
康利先生要今天的脑部手术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