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遇》易粥甜

12、好不好 这场赌约到

　　“我不同意。”

　　沈卿云微微侧过头，不解地看着江遇。她实在想不通，这场以化学小测为注的赌约，除了平局收场，还能有什么别的判定方式。

　　旁边的姜元元和前面的王扬几乎是同一时间竖起了耳朵，两人偷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表情活脱脱就是一副准备吃瓜看戏的模样，恨不得此刻手里能一人一把瓜子，边磕边看。

　　王扬憋了半天，实在按捺不住满脑子的好奇，压低了声音偷偷回头：“遇哥，那你倒是说啊，不是平局还能咋整？总不能你说你赢就算你赢吧？”

　　江遇没理会他语气里的咋咋呼呼，目光落在沈卿云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语气慢悠悠的：“平局太没意思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们换个方式。”
　　江遇微微倾身，“沈卿云，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也答应你一件事，好不好？”

　　沈卿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王扬一脸失望的看着江遇， “就这？这跟平局有什么不一样吗？到头来不还是谁也不欠谁？”

　　“嘶——王扬，你懂啥？这能跟平局一样吗？这可是你遇哥费尽心思考试才换来的机会，你以为他真在乎那几分啊？”

　　姜元元白了王扬一眼，真不明白这傻大个吃啥长大的，光长个子，也不长点情商。

　　王扬一脸不服气地小声反驳：“我怎么不懂了？不就是互相答应一件事吗，能有多大区别？”
　　两人小声斗嘴，动静不大，却还是被隔壁组的韩宇聪听了去。

　　“王扬，姜元元，温馨提示一下。”韩宇聪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们几个再不好好听课，老陈的眼神就能直接杀人了。”
　　老陈平日里讲课严肃认真，最恨有人在课堂上交头接耳。此刻他正拿着红笔，在讲台上细致讲解小测卷子，目光时不时的扫过教室后面。

　　王扬吓得一哆嗦，立刻乖乖转过身去，脊背挺得笔直，假装认真盯着卷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老陈清晰的讲题声。江遇却丝毫没把讲台上的内容放在心上，这套化学小测卷对他来说本就没什么难度，听不听都无所谓，更何况他以前也本就不是什么安分听课的好学生。

　　他所有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落在沈卿云身上。

　　见身边的女生迟迟没有回应，江遇侧着身子靠在座椅上，一脸笑意的盯着沈卿云，不依不饶地轻声追问：“沈卿云，你还没回答我。”

　　沈卿云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心莫名轻轻一跳，不过她算是看明白了，从最开始定下赌约的时候，江遇在意的就根本不是化学小测的输赢，不是分数，不是排名。他早就预料到了两人成绩会不相上下，早就预判了现在的局面，所以才从一开始就胸有成竹。

　　他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要借着这个机会，让她答应自己一件事。

　　沈卿云心看着他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她整个人微微往前一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本就是前后桌，沈卿云这一前倾，几乎是和江遇面对面，四目相对，近得能看清他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能看清他瞳孔里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你想让我说好，对吗？”

　　沈卿云的声音很轻，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江遇愣住了。他在心里设想过沈卿云的无数种反应——无奈拒绝、假装生气、笑着调侃，甚至是直接说他无聊，却唯独没料到，她会这样直白地反问，眼神认真又清澈，直直地望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彻底宕机，一片空白。江遇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泛红，最后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个字：“……想。”

　　想起他平日里的样子，和此刻形成鲜明的对比，沈卿云忍不住弯起嘴角
　　“好。”

　　一个字，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却清晰地落在了江遇的耳朵里，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江遇猛地回过神，却不敢再和她对视，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机械转过身，颓然地趴在了桌子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他真是没招了。

　　每次只要一看到沈卿云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只盯着自己看，他的脑子就会瞬间停止运转，什么套路、什么计划、什么提前想好的话，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乱糟糟、不受控制的心跳。

　　只想就这样沉溺在她的目光里，再也不出来。

　　江遇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想，自己大概是真的没救了。

　　一节课的时间，漫长又短暂。

　　老陈终于讲完了最后一道错题，合上卷子，丢下一句“把错题整理好，明天上课检查”，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聊天声、桌椅挪动声、课间打闹的笑声混在一起。王扬几乎是弹射般地回过头，迫不及待地凑到江遇桌边，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光芒，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遇哥！可算下课了！”王扬扒着桌沿，一脸好奇到不行的模样，“所以你到底想提啥要求啊？我真的好奇死了。”

　　韩宇聪慢悠悠收拾好东西，也走了过来，靠在王扬的桌边上，补充道：“加我一个，我也很好奇。”

　　在几个人的围观下，江遇目光平静地看向沈卿云，语气认真，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以后，我们一起吃午饭。”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王扬先是愣了足足三秒，随即一脸崩溃地拍了下桌子，不敢置信地喊道：“就这？！遇哥，我还以为你在憋什么惊天大招呢！你要是想一起去吃饭，咱直接跟着去食堂吃不就行了吗？用得着赌约这么大阵仗？”

　　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家兄弟费尽心思，换来的竟然只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要求。

　　韩宇聪没忍住，伸手揉了揉王扬的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的调侃：“路漫漫其修远兮，王扬将上下而求索。”
　　意思再明显不过——这孩子，情商实在太低了。

　　周围听见的人瞬间哄堂大笑，王扬脸都红了，当场炸毛：“靠！韩宇聪你什么意思！你骂谁笨呢！”

　　“我可没骂你。”韩宇聪笑着往后退，眼底满是戏谑，“我只是在感慨。”
　　“你别跑！”王扬气呼呼地追着韩宇聪跑出了教室。

　　没了王扬瞬间安静了不少，姜元元一看气氛有些不对，识相的拿起水杯说要去接水就火速逃离了现场，只剩下沈卿云和江遇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温暖的光影，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微妙又甜软的气息，连风吹进来的速度，都好像慢了几分。

　　江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卿云，眼底的笑意格外温柔：“你呢？你想好了吗，你的要求是什么？”

　　沈卿云微微低下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如实回答：“嗯……说实话，我暂时还没想好。”

　　她是真的没有头绪。原本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赌约，输了就兑现承诺，赢了就一笑而过，可现在变成了“互相答应一件事”，这么郑重地，她反而不知道该提什么要求了。

　　江遇闻言，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松了口气，语气轻快又耐心地安慰：“没关系，你慢慢想。”
　　他顿了顿，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告诉我就行。这个赌约，永远都有效。”

　　永远，沈卿云从不认为永远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因为爷爷也曾说过会永远陪着她，可是呢，现在只剩她一个人。

　　但是现在她的感觉很奇怪，因为她发现这个词从江遇嘴里说出来，好像真的会有效。
　　她忽然觉得，这场莫名其妙开始、又莫名其妙改变了结局的赌约，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好。”她轻轻点头，“那我就慢慢想。”

　　清脆的上课预备铃突然响了起来，回荡在整个教学楼。原本在外面打闹的同学纷纷往教室里跑，走廊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那我先去竞赛班了”沈卿云轻声道，然后拿起自己的书包准备起身离开。

　　“沈卿云。”
　　江遇突然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江遇坐在原地抬头看她 “中午放学，别忘了一起吃饭。”

　　一起吃午饭。这是他光明正大提出的赌约，也是他藏在心底，目前最想实现的、最简单的小事。

　　沈卿云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轻轻“嗯”了一声，走出了班门。

　　高二七班，讲台上，老师拿着新的课本走了进来，准备开始下一节课。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所有人都翻开了书本，认真听讲。

　　只有江遇，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早已没了意义的化学卷子，嘴角却一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平局又怎么样呢。比起一个冷冰冰的胜负，他更想要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离她更进一步的理由。

　　这场赌约，他从一开始，就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