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前行》第七日的虎斑猫

49、蛇要打七寸 是宁静致远

　　余光瞥向落坐在自己身旁空位上的女生，何欣瑶还有点没缓劲来。

　　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谁又能想到今天会有这么一出呢？
　　但说实在的，她并不介意谢泽宇搞的这波操作，甚至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期待。
　　可坐在她对面的许佳怡就不一样了，她敏锐的感觉到她的不悦。

　　这不用作过多解释，毕竟有哪个女生看到自己喜欢的男生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会开心呢？

　　谢泽宇这家伙，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居然还大大咧咧的问许佳怡会不会介意？就算介意，她也没办法直说吧。

　　他难道没发现，许佳怡在那一瞬间，脸都黑了吗？

　　在何欣瑶看来，大部分和她同龄的男生都在感情方面都迟钝的要命，他们既不明白女生在想些什么，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还老是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帅的不得了。
　　而谢泽宇的行为模式也完全符合的她对于他的认识，一如既往的喜欢间歇性的抽风。

　　作为七班学习委员的何欣瑶，和班上大多数同学一样，对这个经常出现在自己班级走廊外的女生并不陌生。但在这之前，她就已经记住了这个叫作纪宁的人了。

　　那是在中午的食堂。

　　午餐餐盘跌落的哐当声和餐桌旁女生的尖叫声，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力，自然也包括她在内。
　　在一片哗然声中，大部分人都仰着一张茫然的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因为她亲眼目睹了事情发生的整个过程。

　　从小到大，何欣瑶都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也许是因为她运气好，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总之，除了那些道听途说的故事外，在她身边就再也没有发生像这样的事了。
　　对于何欣瑶来说，和学习在她的生活中几乎占据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比重，欺凌这个词语更是离她远的不行。

　　但你没见到，并不代表事情没有发生。
　　这一回，她算是亲眼见到。

　　其实，当那几个面容靓丽的女生发出刺耳笑声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了隔壁的动静。
　　她看着那个肩膀瘦削的女生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彼时的她除了诧异，就是纠结。
　　她在纠结自己是否应该出声制止这种固然不对的行为。
　　和她同一张饭桌的同学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劝她道。

　　“欣瑶，你别看了，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惹上这几个人了怎么办，那就麻烦了。”
　　“可是，你不觉得......”
　　“你可别想头脑一热帮忙出头啊，这事和我们本来就没关系，再说了我们又不清楚事情的原因。”

　　她说的很有道理，何欣瑶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更别提家里人也老是告诫她不要对外轻易释放善意，上当受骗。

　　什么积善行德，什么好人有好报，只有弱肉强食，人善被人欺。
　　何欣瑶心想。
　　关键时刻，明哲保身才是最终要的，书里的东西她早就知道是骗人的了。

　　但就算这样，她还是感到有些忐忑不安，心神不宁。
　　这算什么？这种微不足道的罪恶感。

　　令人意外的是，就在她犹豫不决，不停搜寻着说服自己的理由时，那个原本她以为弱势的女生却突然发起了霸道的反抗。

　　伴随着餐盘清脆的落地声，那个几个趾高气扬的女生转眼间变的满脸狼狈，而那个身形单薄的瘦小女生脸上却挂上了张扬的笑容。

　　原来，她笑起来是这样的啊。

　　“喂，欣瑶，你怎么还在发呆，人都走了，都叫你别盯着看了。”
　　“好厉害.......”
　　“什么？”
　　“额，没什么！”
　　直到听到同班同学的呼喊声，何欣瑶才惊觉，她惊慌的捂着嘴，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话。但从那天起，她就开始有意无意的关注起了这个在对面班的陌生女生了。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有一天，她出现在自己班级的门外。

　　——你认识她吗？她是不是对面八班的？
　　——认识啊，我当然认识了！
　　从谢泽宇嘴里，她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
　　原来她的名字叫做纪宁！

　　纪宁。
　　何欣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在她最初的印象中，纪宁宁静地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因为当她看到她的时侯，她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就连体育课的时候也是独自坐在体育馆角落，手里永远拿着一本书，好似比苦行僧都还要苦。

　　但她想错了。

　　默默在窗户后观察一段时间后，何欣瑶才发现，纪宁原来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她的情绪很外漏，表情也很丰富，她还经常笑。

　　为什么每当她笑的时候，她也忍不住想要勾起嘴角呢？
　　大概因为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灿烂地如同正在升起朝阳吧。

　　何欣瑶也预想过偶然间和她认识的场面，可她高中三年都不会有机会和她产生任何交集的概率显然要更大一些。

　　但她又想错了。

　　现在，纪宁正坐在她的身侧，离她如此之近，可内向了十几年的她却完全不知道该主动说些什么。

　　“纪宁，叶子倩是你们班的吧？”
　　看吧，男生就是这样，怎么能一上来就打听其他人的事。
　　何欣瑶在心里暗自叹息，对发出提问陆源感到很是无语。

　　“啊？嗯，是。”
　　被服务员陆陆续续端上来的菜肴勾走了魂魄，纪宁闷闷的应了一声，对对方的话视若罔闻。
　　她不清楚这些菜叫什么，也不关心这些菜叫什么，但现在的她，眼里剩下了桌上正在朝她招手的美味佳肴。

　　排骨、炒肉、虾、鱼......这、这第一口应该先吃哪个？好难选！
　　纪宁两眼放光，默默咽下了嘴里不断分泌的口水。

　　“你和她熟吗？”
　　为什么非要在吃饭的时候提到让人不开心的人？

　　“熟不熟我不好说，不过——”
　　刚将一块虾球包进嘴里的纪宁皱了皱眉，用黏糊的声音实话实说道。
　　“她应该挺讨厌我的。”

　　“......”
　　陆源一噎，一时不知是否该继续问下去，眼见场面就要尬住了，一旁的许佳怡接了话。

　　“唉，你干嘛要麻烦别人，这么喜欢就直接去对面找人家要联系方式呗？”
　　“我晕，许佳怡，我就是问问，怎么就喜欢了，再说了，你有啥资格说我？你要再说我就把你的事情抖出来！”

　　有人救场的陆源轻松了下来，眼睛有意无意的瞟向了坐在谢泽宇旁边的周衍。

　　“喂，你是不是找打啊！”
　　“我错了，哎呀，姑奶奶！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许佳怡脸颊一热，作势要起身，陆源熟练的将手挡在身前向后闪躲。

　　“我看你们两挺配的，凑合凑合得了。”
　　谢泽宇的一句风凉话，引得两个人的反应更加激烈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瞬间就又将聊天话题扯到了学校日常的八卦中。
　　吃饭的氛围渐渐被炒热了起来，唯独纪宁外班人的心思还留在桌上的菜上，在短短几分钟内，她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夹了好几夹菜，要不是旁边女生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胳膊肘，她甚至都不会停下手里的动作。

　　“啊，不好意思。你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
　　身旁女生看起来有些慌张，但纪宁毫不在意，继续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他们俩经常这样拌嘴，我们班的人早都习惯了。”
　　接着，女生凑近了她，指了指了陆源和高马尾的女生，笑的很斯文。
　　“对了，你还不知道我们谁是谁吧，我叫何欣瑶，另外一个女生叫许佳怡，那个男生叫做陆源。”
　　女生的声音也软软的，整个都友善极了。

　　一瞬间，纪宁只觉得百感交集，恍若隔世。
　　她很快做出了回答。
　　“我叫纪宁，是对面八班的。”

　　“纪宁。”
　　何欣瑶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后又甜甜的笑了。
　　“你的名字真好听，是宁静致远的宁，还是宁为玉碎的宁？”

　　“呃。”纪宁一顿，着实回答不上这个问题。

　　“学委，我知道你作文写得好，但你这话说的不好听啊，什么宁为玉碎的，好好的人碎什么碎？”
　　“我不是这个意思。”害怕被误会的何欣瑶赶紧摆手解释。
　　“我知道你没这个意思，但万一把人家吓到了怎么办？要我说，我们就应该先问别人点好回答的问题。”

　　找准机会，谢泽宇话锋一转。

　　“纪宁妹妹，要不你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和周衍认识的？”
　　“......”

　　此话一出，本还想反驳几句的何欣瑶也起了好奇心，闭上了嘴，悄悄竖起了耳朵。
　　许佳怡也马上压低了声音，还悄悄用胳膊撞了撞陆源，示意他小声点。

　　“啊?”
　　还没反应过来的纪宁在脑袋里捋了遍谢泽宇刚才的话。
　　“怎么认识的？就是在学校里认识的啊？”
　　这有什么好问的？

　　“学校？你这不就跟没说一样吗？你再说具体点，学校哪里？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

　　这怎么跟拷问犯人一样，她是触犯了什么天条吗？
　　纪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还是知无不言。
　　“具体的话是在器材室，就体育馆背后那个。”

　　“然后呢？”何欣瑶有点沉不住气追问了一句。

　　然后？时间她是真不记得了，至于其他的那就有点复杂了，她需要从重头说起吗？啊，好麻烦！
　　周衍呢？他就不能出来概括几句吗？
　　纪宁自主的看向了另一个表情不咸不淡的当事人。
　　“我去还篮球的时候，碰见她排球框弄倒了。”
　　见状，周衍慢吞吞的开了口。

　　“你帮她捡了掉出来的球？所以你们就认识了？”
　　谢泽宇顺着逻辑做了道带有很强不确定性的抢答题。

　　但是周衍没有回话，只是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纪宁也没有回话，因为事实好像也和这差不太多。

　　见双方都没有补充，其余人也就默认了谢泽宇的猜想，纷纷露出了明了的表情。
　　只有谢泽宇还瞪着眼睛，不大相信。

　　“就这？这么简单？”
　　“不然呢？”周衍反问。

　　“......”
　　谢泽宇摩挲着下巴，盯着眼前的犯人继续拷问。
　　“那后面呢？你们怎么会这么熟？”

　　“很熟吗？”
　　犯人直接跳过了第一个问题，歪了歪头道。
　　“可能是因为我们经常在公交车上碰到吧。”

　　经常碰见？许佳怡不开心的抿了抿嘴。

　　“你，坐公交车?你怎么开始坐公交车了？”
　　“怎么了？之前不是你批评我没有低碳出行，污染环境吗？”
　　“那你为什么要帮人家补习？”
　　“同学有困难帮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呵呵，向我学习是吧。”
　　“对，你说的没错。”

　　周衍面不改色，皮笑肉不笑，怼的谢泽宇哑口无言。
　　谢泽宇不怒反笑，下了定论，觉得周衍心里肯定有鬼。

　　得了吧，还帮助同学呢。
　　见这边防守的滴水不漏，谢泽宇笑咪咪的转向纪宁，发起了下一波攻势。
　　“纪宁妹妹，你等会儿吃完饭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唱歌！”

　　啊？唱、唱歌？
　　刚往嘴里送了一块肉的纪宁，差点被这句话呛到，殊不知她已经成为了谢泽宇眼中的“七寸”。
　　还没等她回答，她就听见了对面传来的一声轻微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