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魁》言罗藏影

83、什么姿势

　　“你不要我了吗？是我不乖吗？我回到营地里，营地却都撤走了，你讨厌我吗……”

　　面对他委屈的责怪，他那张美丽的此时楚楚可怜的脸，洛星缇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明明他本来觉得莫里斯出现在这里的时机很奇怪，但他说一直在通过气味找他，这样解释好像也挺合理的。

　　但是……

　　虽然愧疚，但出于谨慎，洛星缇本还想问几句，却见莫里斯突然捂着心口，从嘴角渗出刺目的黑血来。

　　眼见他身形踉跄，洛星缇迅速起身要去扶他，他却往洛星缇的方向栽去，洛星缇被扑回椅子上，屁股一阵疼痛。

　　“我见到一个好古怪的人……她很厉害……我只是想找你，又没碍着她什么……”莫里斯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委屈地喃喃道。

　　他说的古怪的人，应该就是利摩丝……

　　洛星缇凝眉陷入思索，肩膀的触感却打断了他的思绪。回过神来，却见莫里斯撅着身子，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明明是吐着血的病体，姿势却莫名风骚。

　　“那个，莫里斯，你这是做什么……”

　　“标记气味，下次方便找你。”莫里斯又用自己的脑袋在他胸口滚了一圈，然后终于直起身子，将满是笑意的脸对着他。

　　他嘴角的血迹在脸上滚出乱七八糟的印记，此时满是笑容的脸显得分外滑稽。

　　洛星缇然后扶着他的脑袋，将他的脸用自己的袖子擦干净了。

　　刚停了手，却见莫里斯一双深灰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他，洛星缇愣神一瞬，才意识到他的眼睛看不见。

　　“对不起。”洛星缇无力地垂下手，却被莫里斯一把抓住手腕。

　　“把那四个小孩杀了，让我把你关起来，我就原谅你哦～”莫里斯笑眯眯地说，洛星缇吃惊地抬起眼皮，他却加深了笑容，“开玩笑的，哼哼，这么残忍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莫里斯，你怎么怪怪的？”

　　洛星缇说出这句话时，莫里斯突然“砰”的一声，将手撑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他的声音低哑下来，嘴角勾出邪性的笑意：

　　“我一直都怪怪的，你不是最清楚嘛。哦，可能是因为现在我的脸上没有绷带，你不习惯……怎么样？我长得好看吗？”莫里斯再次将脸凑近，长发垂下，他的呼吸扫过洛星缇的脸，微眯起的眼睛妖冶得不可思议。

　　突然，他微微张开了嘴，往洛星缇靠去，气息越来越近，洛星缇眼神聚焦了一瞬，反制住被他抓住的手腕，一把把莫里斯“砰”地摁在墙上。

　　“哥们，吓死我了，我以为要发生啥了呢！”提丰反应过来，忍不住在虚幻之海中缺德地大笑。

　　洛星缇的脸色却异常严肃，他一边将剧烈挣扎着的莫里斯捆起，一边在意识之海中回话：“他发病了，伤他的果然是利摩丝。”

　　“发病这么快，看来利摩丝这次一点都没手下留情。”

　　洛星缇将莫里斯捆好，把他摁回床上，但他不愿意好好坐着，却见他的脸上带着潮红，因被捆起来而兴奋地扭来扭去。

　　“你终于……终于愿意捆我了呢，这是什么姿势，你教我一下嘛……”

　　“捆战俘的姿势。”莫里斯的风骚仿若打在一块铁板上，发出冷硬的声音，“你还记得伤你的人往哪里去了吗？”

　　“不记得……哼哼，但我记得气味呢，只要你让我咬两口，我就告诉你……”

　　他向他靠近，洛星缇却站起身，从马车里取来干面包，放在他面前，搞得他好一阵疑惑。

　　“做什么？”

　　“告诉我就给你吃面包。”

　　“……”

　　洛星缇把面包往他面前推了推：“面包在这里。”

　　“……”

　　洛星缇搞不懂他为啥有点气愤：“忍一下，咬人是不对的，饿的话就吃点面包。”

　　莫里斯呼哧呼哧了好一阵，才没好气地嚎了一声：“你把我捆着我怎么吃！”

　　原来是气这个。

　　洛星缇理解了。

　　四人回来的时候，看到更为诡异的一幕。

　　他们的大哥笑吟吟地坐在床边，正喂着那个被捆着的气呼呼的伤患。

　　纳加琳手动将自己弟弟的脸转到另一边去。

　　夜阑人静。

　　莫里斯闻着空气中的气味，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微笑。

　　“有我在，‘饥荒之息’根本奈何不了你。演这么一通献媚于他，你可真是低贱呢～”虚幻之眼无不讥讽。

　　“你搞错了，是他献媚于我。”莫里斯的笑容加深了。

　　暖融融的气息在他左前面一只手臂的距离，莫里斯的身体往那边挪了挪。

　　“怎么了？不舒服吗？”他微小的动作惊醒了靠在墙边小睡的人，他压低声音问道。

　　“能捆紧一点吗？我怕我忍不住把他们都吃了呢～”

　　假借有病的理由，他可以将一些冠冕堂皇的欲望合理地提出，这一点他觉得非常地满意。

　　尤其是身上的束缚感变得更强，他感到一阵愉悦，令他不由颤抖。

　　绳子捆好后，一只温暖的手摸到他的后脑勺，他的额头贴上了一个温暖的额头，他一下子愣住了。

　　额头和手都离开了，余温还在，包括那话里的余温仿若还在徘徊。

　　莫里斯觉得他好像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许久，只是吐出两个字：“睡吧。”

　　莫里斯的愉悦消失了，心底渐渐升起一股烦躁。

　　-

　　费西斯带着多洛斯找到一个无人居住的房子的地窖，点燃地热灯，费西斯一瘸一拐地走回来，坐到多洛斯的身边。

　　他们俩就坐在那里沉默良久，地热灯打在多洛斯蜷曲汗湿的头发上，在他的脸上落下毛茸茸的阴影。

　　费西斯实在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气氛，开口道：

　　“不要难过了，多洛斯，话说你的压缩异能好厉害，砰的一下就……”

　　本想调动气氛，但话说一半，看到多洛斯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费西斯才察觉这个话题有多么不妥，后半句也没说出来。

　　“……对不起，我让大家的努力全白费了……”

　　粮一放出，送粮的任务算是失败了，这些粮食大多被染病的人食入，而它们本来应该以更合理的方式发放到普通人手中，延长他们的生命。

　　费西斯知道这一点，但无法认同多洛斯把责任都放到自己身上这件事。

　　“是他们的错！迪克斯的城监护不是善类，那个医生要给我打的都不知道是什么药剂。这些粮，宁愿给病人填肚子，也不能交给他们！”费西斯坚定地看向多洛斯，“更何况，你救了我，救了你自己，因为你的压缩异能，我们活了下来，只要还活着，一切都会有转机，这转机嘛，还是交给……”

　　费西斯又想起了他的上将。

　　我说上将啊，你土匪窝到底端好没有啊，你再不回来，你就见不到你最喜欢的费西斯了。

　　“……交给……该交的人……”

　　多洛斯摇着头，他撑着身子，让自己略微坐直一些，然后从袋子里拿出军用绷带：“先给你的腿止血，那些想得再多也没用。”

　　气氛略微活络了些，费西斯点点头，转头看向自己的伤腿。

　　半干的血将他的裤腿和伤口黏在一起，想想都知道分开时会有多痛。

　　但在多洛斯的目光下，他还是发抖着开始对付自己的腿。

　　龇牙咧嘴地将自己和伤口黏在一起的裤腿用刀子割开，一狠心揭下，伤口再次撕扯出血，剧痛疼的他满头大汗，但他花着眼瞟了多洛斯苍白的脸，却硬着头皮忍着，不好意思叫一声。

　　没脸没皮二十多年了，真正痛得要命的时候，他却无端开始珍惜自己的面子。

　　唉，谁让他现在的人设这么成功，他怕真实的那个胆小、怕死、懒惰的自己暴露在多洛斯面前，好不容易建立的一些好感就会被自己消磨殆尽。

　　“叫痛也没关系，欧西尼救我的时候很帅，就算欧西尼本来是个怕痛的爱哭鬼，也不会改变欧西尼很帅这件事。”

　　费西斯顿住了，他看见多洛斯脸上带着的柔和的笑意，心中有微微暖流流过，这些暖流汹涌着要变成话语——

　　“——阿哟我的亲娘喂！！！”

　　绷带缠上他的伤口，剧痛将那些暖流一哄而散，脑子空白了一瞬，把他的眼泪逼出了眼眶。

　　“对不起，我轻一点，轻一点……”多洛斯见他那副样子，着急得手忙脚乱。

　　“不……不用……一点……也不痛……”费西斯的脸痛得都在抖，声音也压抑着喘息，却还在死鸭子嘴硬。

　　多洛斯顿了顿，然后呵呵轻笑起来。听他笑，费西斯也忍着疼，开始跟他一起笑起来。

　　“谢谢你，欧西尼，要不是你在，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被他一夸，费西斯的狐狸尾巴差点翘到天上去：“那当然，我可是冲锋小队最厉害的侦察兵，这天底下就没有我办不到的事，别说带着你从理事会逃出来，什么万军之中救俘虏啊，什么将敌人的炸药送到没人的地方啊……”

　　飘飘然地说出这句话时，却发现多洛斯瞪大眼睛愣住了。

　　费西斯也愣住了。

　　他猛然意识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四周一下子安静得听得见风声。

　　“哐”的一声，吓了两人一跳。

　　地窖的门被人踹裂了，本来拴在上面的棍子拦腰折断，“咔嚓”一声，露出森然的内部结构，好像人被踹断的肋骨。

　　“兜不住事的蠢货！”门洞开的瞬间，费西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脸上燃起一点希望的亮光，随即立刻恐惧地往多洛斯身后躲。